話說了一半,一陣落水聲伴隨濺起水花無數。
「聽某人說玉壺山莊的溫水池能舒筋活血、提神養氣,我怎好獨享而不與未來娘子分享呢?」他得意地將她的話還給她。
「你……你這個愛計較的臭男人,弄得我一身溼好神氣呀!」腳一浮,她喝了兩口硫磺水直嗆鼻。
「二小姐……不,我應該喚你什麼呢?禪心娘子或是心兒好。」他故作苦惱地鬆開手讓她往下沉。
衣服一浸水難免變重,站不穩的玉禪心只好緊捉著身邊的支柱,溺斃在自小玩到大的池子裡真的很丟臉,但腳滑難立足。
「你想淹死我好……咕嚕……好謀奪玉家的家財……」天哪!真應了何處雨那張烏鴉嘴的詛咒,惡有惡報?
秦關雷眼紅氣粗的低吼,暗罵自己的愚蠢。「你給我看清楚手裡抓的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不就是你的……」手?
一看清楚手中由軟綿綿逐漸變得硬挺的那話兒,銀鈴般笑止不住地輕洩出小口,這是怎麼一個亂字了得,她也未免太惡毒了吧?
「放、手!」他冷沉著聲十分駭人。
笑眼兒一眨,玉禪心狀若無心地攀著他身子一寸寸往上,無視那雙黑眸中的怒火轉為慾火,慢條斯理地站穩腳步。
「我要放手咯!關雷哥哥。」她是放手了,不過……
掙扎著要不要吃了她的秦關雷察覺她口氣中的一絲詭異,來不及做好防備便被狠推了一把,後腦勺不偏不倚地撞上池畔的石,痛得難以睜開眼。
這時,一道曼妙人影已離開池子。
那笑聲,猖狂呀!
「玉、禪、心,你死定了!」
如雷的吼聲終於衝出他的喉嚨,半眯的眼鎖定那抹越來越小的綠衫人兒,他非好好的教訓她一頓不可,她惹毛他了。
他,安南王府的小世子決定要擄獲她那顆餿掉的冷心,否則誓不為人。
她等著瞧。
***
「哈……怎麼瞧見雁兒啄著人眼珠子,上面還題著名呢!」故作眺望之姿的何處雨大呼小叫的直嚷嚷。
「是挺大的雁鳥,足足有一個男人身長。」另一道男音在一旁呼應。
「終日獵雁倒讓雁啄了眼,這下算不算賠了小姐又折米?」總要餵飽那隻「雁」。
「米價上漲了。」冷峻的任我醉謔笑著不忘提醒這點,長江最近又氾濫成災了。
米價一定上揚。
「是呀、是呀!好浪費哦!商人是利字為先,絕不做損人利己的事。」道義掃一邊,利先行。
買人一分的貨賣出十分的價格,賠錢的生意讓別人去接,玉壺山莊只管賺白花花的銀兩。
「不賠本。」任我醉的悶笑聲幾乎快壓抑不住。」
何處雨重點個頭,「對嘛,咱們不能像某人落荒而逃,一身溼淋淋的活似溺水的鴨子,連本能都給丟了。」真是可恥吶!
「鴨子不善泳還叫鴨子嗎?」溺水?虧他不怕死地敢掀陳年疤。
忍俊不已的任我醉一臉嚴肅不多作鋪陳,難得一見的奇景只可遠觀不能狎玩,被訛入山莊做事少說有七、八年,他太瞭解失言的可怕。
他的一雙眼還沒廢,那向來平靜無波的面容如今起了一絲小波紋,以她有仇必報的狠厲性情來說,此刻口若懸河的傢伙可要遭殃了。
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少言寡語應該不致遭波及吧!
「鴨子不會遊豈不是成了老母雞……哎!誰偷襲我?」好大的膽子敢在玉壺山莊行兇。
「嗯哼!將我的繡鞋取過來。」飽食終日無所事事,他果然是吃太飽了。
一回頭,何處雨笑得有點諂媚。「小的馬上來,二小姐請稍待。」
像是佞臣急於討好主子,他將「兇器」拍乾淨端放在掌心平送上前。
「穿上。」細白小腳不著蘿襪,玉趾嫩如春筍泛著新春光澤。
「啊,我……我穿?」不好吧!小姐可是千金之軀,擦破一點皮他哪賠得起。
「你那雙大腳穿得下嗎?小心我的腳丫子若著了涼,你的日子肯定會比現在痛苦十倍。」玉禪心說得好不輕快。
「二小姐……」他當然知道她的手段殘忍,非一般人承受得起。
這右管事可不是幹假的,為虎作倀、助紂為虐,壞事做多了,夜裡睡起覺來都不安穩,生怕仇家找上門捅了一刀就跑,那他想喊冤都沒機會。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他已經卑賤到自鄙的地步,堂堂神偷雨狐委屈於此,還得為姑娘家穿鞋,傳至江湖他也不用做人了,直接一頭往石柱撞去了事。
生亦何歡,死又何懼,他是生不如死呀!
「雨哥哥,江湖這一陣子挺平靜的,你要不要重出江湖攪攪渾水。」水滯則生臭,肉腐易附蛆,該讓江湖熱鬧一下。
「不了,不了,小的一向很認命。」滿臉無奈的何處雨彎下身,苦笑地比對繡鞋應如何穿。
女子的繡鞋是脫比穿容易,花叢中來去自如,他還沒規規矩矩的為人穿過鞋呢。
「我來。」
為難之際,背後伸來一隻手搶走金線鑲邊的翠紅繡花鞋,有人要代勞他當然開心讓賢,男人膝下有黃金,跪多了會漏財。
何處雨一反剛才的苦相笑得眼睛都眯了,表情換成幸災樂禍。
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古人的話真是有學問,報應果然來了,他會早晚三柱香求神保佑自己早日脫離苦海。
瞧人家多殷勤呀!長袍一撩蹲下身,輕抬千金玉足,像呵護千年靈石般來回擦拭,活似天生的奴才命這會要來侍奉觀音娘娘,看得人為他心酸哦!
英雄折腰的下場通常死路一條,他會順便祭拜他,多燒點紙錢讓他一路好走別來索魂。
「我說關雷哥哥你是在穿鞋還是調戲我的小腳丫子,人家可是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呢。」好討厭喲!輕薄到她的腳了。
話一齣,兩道嗆咳聲同時響起,瞠大了眼像是受到驚嚇。
「知書達理會跑去看男人淨身?你的話留待半夜裡說給自己聽。」也許鬼會相信。
秦關雷笨拙的為她套上繡花鞋,心中驚豔於她玉腳的纖美,宛如一隻精緻的玉雕沁著涼意,無預警的鑽進他心底深處。
不能怪他愛不釋手的一撫再撫,是她先來招惹他,後果她該自負。
「迷路這個藉口你接不接受?」玉禪心橫眯著悶笑出聲的左右管事。
你騙鬼呀!何處雨的表情是充滿忍耐的緊閉著嘴。
而任我醉是翻個白眼轉過身,將背留給她懺悔。
「等我哪天胡塗到不明事理再來問我,保證有滿意的答案。」那一天永遠不會到。秦關雷自信的想著。
豔陽天,群蝶飛舞,桃花正著上綠衣。
白雲朵朵不分貧富地微笑以待,悄然飄過山莊上空,俯看小兒小女的人間情事。
花香,草綠,人成雙。
「我有沒有贊過你看來俊逸非凡?」人還是要有一張好皮相看來順眼。
「嗄?」她怎麼突然轉變話題。
「穿上這身衣裳真是出色耀目,如雲中之龍下凡來。」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果然猴子穿上衣也有七分樣。
像人。
「你……」她的讚美令他有點騰雲駕霧的感覺。
玉禪心捂著胸口佯羞。「哎呀!我的心跳得好快,你讓人家好著迷哦!」
「禪心……」奇怪,他怎麼有點輕飄飄的?
一旁的何處雨和任我醉內心驚恐不已,二小姐的專長是將人捧到雲上,然後再一腳狠狠的往下踹,鼻青臉腫算是小事,就怕粉身碎骨。
觀音本無心,何來多情。
飛鳥在天,游魚在水,指望她一夕識情是緣木求魚、木笛開花,輪迴十世都不可能發生。
被騙多了早就學聰明,他們已經摔到無骨可尋,只靠兩根竹子支撐,名為氣節。
「秦關雷,你不穿衣服時我還真看不出你是個人耶!」玉禪心眼眉含笑的勾轉著眼波。
冷雷一記擊入腦門,轟得秦關雷耳邊隆隆作響。「你剛說了什麼?」
「噯!口好渴,去弄杯冰鎮蓮子吧!」玉手輕揚似柳枝般輕柔。
服侍的丫鬟一接到主子的命令,步伐急促地往廚房走去。
小橋亭閣,清風流水,蔚成一片詳和,如果沒有稍後的吼聲,這日子悠閒地讓人不知人間歲月,紅塵俗事盡付酒一酸。
「玉禪心,你敢戲弄我——」頸側浮動的青筋代表秦關雷氣得不輕。
白玉手心向上一翻盛起一隅斜陽,那雙剪剪寒眸沒有暖意。
「來到我玉壺山莊你還能不認命嗎?兩個活生生的例子在你眼前怎麼會看不清楚呢!」
乾笑的兩人投給他一個沮喪的目光,似在說早點認清真相別抱太多希望,鑿冰取心之舉實屬不智,早晚凍死他。
秦關雷不怒反笑的將她拉入懷。「娘子嬌媚好似春泉,我怎會不認命的一飲甘泉瓊液。」
玉禪心態度一轉,「嘖!我的好相公,你當真了呀!」難得有個好對手,不收為己用是會便宜別人。
眼波流轉,不遠處那抹情影豈能逃得過她的眼,纖手一雙能掌控大半江南商運,靠得可不是運氣而已。
玉芙蓉,芙蓉勝玉,一朵殘花。
她玩得過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