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是老奸巨滑,城府極深的偽君子,一種嘛,就像夫人和三小姐,你是一時分不清他們是善是惡,是好是壞。」
「那,那怎麼辦?」
「多接觸呀!尤其是對偽君子,往往要付出血的代價,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呵!」
自從小蛟兒與菊英接觸多了,便小敬而遠之變為敬而親之了。更主要的,是菊英從不輕易殺人和傷害人,能寬恕的就寬恕,能放過的就放過,從不將事情做絕,但非不得已要殺人和懲罰人,又絕不手軟心慈。所以當地賢夫人問他誰來當星宿海一派的掌門時,小蛟兒便推薦了菊英。
現在小蛟兒聽到菊英說要看壁上的圖形,便說:「我看不明,希望姑姑多多教我。」
「小蛟兒,我們之間,就不必客氣了。」
於是,他們便各自分開觀看天殛掌法和招式,儘管小蛟兒內力比菊英深厚,但看到三十圖以後,掌法越來越深奧莫測,往往為了弄清圖上的招式變化,要看多次和苦思多時才能明白,有時還要去問菊英才知道。
菊英內力不及小蛟兒,但武學知識卻比小蛟兒豐富多了,一幅畫上的招式變化,她很快就看出來了,只是在看了七八幅圖後,便感到體內真氣亂竄,不得不到小房間裡盤腿坐下,運氣調息,將亂竄的真氣慢慢匯入奇經八脈之中。其實,看圖形的過程中,也是修練內功的過程。所以菊英雖然對圖上的招式變化領會得快,但看的過程反而比小蛟兒慢了。
有一次,菊英在看到七十三幅圖形時,不知是圖形上的招式太過深奧,還是她感到不適又強看下去,便突然倒在地上,面色蒼白,真氣不接。小蛟兒—見大驚,急忙將菊英扶起,問:「姑姑,你怎樣了?」
菊英微弱地說:「小蛟兒,我恐怕不行了,真氣不接……」
「姑姑,你快收斂心神,我給你運氣。」
小蚊兒跟隨過徐神仙學醫,知道如何輸氣,便一掌按在菊英背上的靈臺穴上,一掌按在菊英心胸的膻中穴上,慢慢將自己體內深厚無比的真氣,徐徐輸入菊英體內。菊英得到了小蛟兒這一股真氣輸入,不啻增添了內力,收斂心神,將這一股純厚無比的真氣匯入經脈中去。不久,面色漸漸轉為紅潤,不但恢復了以往的精神,更感精神倍添,內力大增,勝過自己以往的練內功。以致以後,菊英再繼續看下去,再不會有什麼感到不舒適了。不然,菊英恐怕要真的走火入魔而終身殘廢。
菊英體內真氣納入正軌,流通舒暢後,見小蛟兒一掌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一種少女的羞赧不禁油然而生。菊英只是比小蛟兒大六歲,而且一生中從沒接近過男子,更不用說讓男子碰到自己的肌膚。所以她清醒過來後,面孔通紅,輕輕拿開小蛟兒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說:「小蛟兒,多謝你啦!」便從地上一躍而起。
小蛟兒只是為了救人,根本沒想到男女接觸的事。見菊英一躍而起,問:「姑姑,你真的沒事了?」
「小蛟兒,你看,我現在不是全好了嗎?」
小蛟兒也站起來:「姑姑沒事就好了!剛剛幾乎嚇壞我了。」
「小蛟兒,我,我再次多謝你啦!我們還是再看下去吧。」
「姑姑不要休息下麼?」
「不用了!有你這一股真氣相助,我比以往精神多了。不過,不過,今天的事,你千萬別說出去。」
小蛟兒仍不明白菊英的用意,問:「這為什麼?」
「這,這,你不要說出去嘛!」
小蛟兒一下看見菊英面孔通紅,頓時明白是什麼回事了,現在他已是十七歲成年的青年,已漸懂男女方面的事。連忙說:「姑姑,剛才我,我只是……」
「小蛟兒,別說了,你知道就行了。」
「姑姑,你放心,我絕不會說出去的。」
菊英經過一陣少女的慌亂後,便變得落落大方,說:「小蛟兒,你也別介意,武林中人,江湖兒女,這些事有時是難以避免的,但還是別說出去的好。」
「姑姑,我知道。」
「小蛟兒,我真的要去休息一下,你一個人在這兒看吧,等會,我會叫人送飯菜來。」
「多謝姑姑。」
菊英微微—笑,便轉身走出秘室,回到自己的臥室中去。菊英感到在這種情形之下,就是看,也無法集中精神,倒不如認真休息一下。
小蛟兒和菊英在—個月後,先後都看完秘室中的八十一招式的天殛掌法,並且又從頭到尾連看三遍,將壁上圖形的招式,運氣的走向,一一刻在心裡。其實看的過程,也是修練上乘內功的過程,小蛟兒進展不大,但菊英卻進展大了,尤其是得到了小蛟兒那—股純厚的真氣,勝過她練了幾年的內功,從而使菊英不論內力的深厚,或武功之高,在梵淨山莊晚一輩中躍居第一位,除了地賢夫人和三小姐,就輪到她的武功最好了。其次便是竹英。
地賢夫人考察了他們後,便開始口傳他們天殛掌法的心訣,他們在熟誦心訣之後,更明白天殛掌法的奧妙與無窮變化的來由。要是隻學會了掌法,而沒有這一套心訣,那掌法只是一些出奇不意的招式而已,發揮不出它應有的威力,恐怕也勝不了武林中一流的上乘高手,單有心訣而不學掌法,那心訣只是一些奧妙的理論,成為了無本之木,無源之水。只有心訣與掌法一結合,便達到了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力與掌合的最高入化境地,達到了心到意到,掌隨意發,意隨勢變,使天殛掌法一擊必中,而取人性命,真正達到奪天地造化之功,侵日月之玄機。由於天殛掌法太過凌厲威猛,除非不出掌,一齣掌必擊中,擊中必取人性命。因為它每一拍中的地方,都是人身的要穴。所以星宿海一派的人不輕易抖出這一掌法,也不在武林中亮相,除非是碰上了勝過自己的勁敵,或自己在生死關頭中,才抖展這一掌法出來。天殛掌法,不但是星宿海派的絕技,也可以說是梵淨山莊的鎮莊之技,不是將來的莊主,是不傳這一掌法的,所以天聖老人和玉觀音,也不會這套掌法。現在地賢夫人將這一掌法傳給了菊英和小蛟兒,一個是將來梵淨山莊的繼承人,一個是實踐大師兄的諾言,以靈猴身法換取了天殛掌法,才傳給小蛟兒。至於竹英也能學天殛掌法,一來竹英也像小蛟兒一樣,絲毫沒有什麼貪念和權欲之心,就算她武功高出菊英,也不會與菊英爭奪莊主之位,反而成為菊英得力的助手,二來地賢夫人也作了兩手準備,萬一菊英以後遭到了什麼不幸而喪身,也有竹英來接替,帶領梵淨山莊的眾姐妹,不至於後繼無人。何況竹英在她們四英當中,對內功最有研究和心得,所以地賢夫人在傳菊英和小蛟兒時,同時也傳給了竹英,只不過竹英內力不及他們兩人,練天殛掌法,就慢得多了。
小蛟兒和菊英互相切磋,足足在秘室中苦練了半年,終於將天殛掌法學到了手,每—招式已運用純熟、瀟灑,掌隨心發。別看天殛掌法施展起來,輕飄曼舞,身段姿式優美,頗為好看,但每一掌拍出的角度刁鑽兇狠,給拍中就不好看了。一個死人躺在地上,是怎麼也不好看的。小蛟兒不知道這套掌法的厲害,要是他知道,恐怕就不那麼用心去苦學了。他以為這套姿態優美、輕飄出掌的武功,是專門用來剋制黃岐士等人的兇狠、凌厲的招式,他雖然知道天殛掌法變化莫測,出人意外,將一身真氣運於手臂和雙掌之中,卻不知道輕飄飄的一掌拍出,已是無比的凌厲和兇狠的殺著了。
地賢夫人十分滿意他們練成了這一套天殛掌法,似乎也像放下了自己身上的一副重擔似的,以後,只有看他們對敵的運用和精益求精了!她對菊英說:「丫頭,你算是學藝已成,今後多幫助我打點莊中的一些事務,和分配丫頭們該做的事情。」
「是!夫人。」
地賢夫人又對小蛟兒說:「孩子,你來梵淨山莊有多少年了?」
「有,有七年多了。」
「不錯,還有三四個月,你就可以離開梵淨山莊了!」
小蛟兒突然跪了下來:「夫人,小蛟兒願一世伺候你老人家,不想離開。」
「怎麼!?你在梵淨山莊為奴八年還嫌不夠麼?還想再受我磨折?」
「夫人,小蛟兒以往年紀小,不懂事。現在小蛟兒知道了,是夫人用心良苦,磨練和培育了我成人。我永遠也忘不了夫人的情深似海,恩比天高的恩情。」
地賢夫人長嘆一聲:「小蛟兒,你就沒半點怨恨我對你的折磨?」
「小蛟兒感激還來不及,怎有怨恨的?我只求夫人別趕我下山。」
地賢夫人也動情地說:「孩子,不是我不想留你,可是你身負清理門戶,為武林除害這一大任。再說,你不要去看看你母親麼?」
「夫人,要是你老人家允許,我去將我母親和妹妹一塊接來這裡。」
「就怕你母親現在已身不由己了。」
小蛟兒一怔:「我母親怎麼身不由己了?」
「孩子!在人品上,你可以說是武林中的上上人選,深明大是大非,分辨善惡。我不瞞你說,你母親已是那夥神秘集團裡的人了,而且還是湖廣一地的頭兒。所以你下山,得想辦法將你母親救出來,離開那個集團,這不但救了你母親,也救了你自己。不過,要想使你母親離開他們,恐怕也不容易。」
小蛟兒怔了半晌不能出聲。在來梵淨山莊之前,小蛟兒已感到母親與那夥什麼神秘集團有來往了,尤其看見了笑面殺手馬涼之後,更是肯定,他內心擔心的也是這一點,所以才想將母親接來梵淨山莊,但想不到母親竟然是湖廣一地的頭兒。他怔了半晌後說:「不!只要夫人允許,我怎麼也要將她接來這裡,她不答應,我捉也捉了她來。」
「要是這樣,你母親—定死得很痛苦。」
「我母親怎麼會死得很痛苦了?」
「因為她也像那黃木道長他們一樣,服了毒,身不由己,任黃岐士、端木一尊這兩個畜生操縱。所以,你去見你母親時,應特別小心,注意飲食,別服下了他們的毒藥。」
小蛟兒又驚震了:「那,那我怎麼辦?」
「孩子,這就看你自己了!一是你和你母親同流合汙,與中原武林人士為敵,可以儲存你母親的性命;二是迫不得已,大義滅親。」
「不!我怎麼也要救我母親!」
「你要與中原武林為敵?與端木一尊這些畜生為伍?」
「不!我死也不與他們在一起。」
「那你怎麼救你母親的?」
「我找我師父徐神仙去,求他醫治我母親身上的毒。」
「恐怕徐神仙也沒辦法,你沒聽過黃木這老道士是怎麼說麼?」
「不!我師父徐神仙會有辦法的,必要時,我去找黃岐士、端木一尊,要他們交出解藥來,不然,我殺了他們!」
地賢夫人間:「要是他們交出瞭解藥,你還殺不殺他們的?」
「這……!」小蛟兒一時不知怎麼說了,他們交出瞭解藥,救了我母親,我殺不殺他們?殺,似乎太過了!因為自己要他們交出解藥時,一定會說不殺他們的,要是他們知道交出來也死,不交出來也死,他們會交出來嗎?交出來而殺了他們,自己不成了言而無信的人?
「嗯!?清理門戶,師仇之恨,你不想辦了?」
「我,我將他們捉起來,帶來這裡關起來,像他們關我天聖老人師父一樣。」
「他們在半路跑掉了怎麼辦?」
「我,我,我點了他們的穴。」
菊英在旁揚揚眉說:「小蛟兒!你真的不願殺了他們,怎麼不想到先廢去了他們的武功?就算他們跑了,也成了廢人,不能為害武林了。」
「對!我先廢了他們武功。」
地賢夫人點點頭:「孩子,你能這樣,我就比較放心。這些事,三四個月後你下山時再說吧,但願你辦事如意。在這三四個月中,你將在梵淨山莊所學到的武功,一一重新練下。」
「是!夫人。」
「你不用擔心你母親,她絕沒有什麼生命危險。只有你去見她了,為端木一尊知道,那才有生命的危險。要是你真的要救你母親,以後下山,最好還是先別去見她,先去找徐神仙或黃岐士、端木一尊這兩個畜生。」
小蛟兒一想,是呵!要是我先去找我母親,我母親見了我一定不會放我離開,給端木一尊知道了,就是不威脅我母親下毒,也會派人在賭中下毒,不但母親危險,我也危險,看來我還是先別去見母親為好。他說:「多謝夫人指點。」
「好!你去練功吧。」
誰知三四天後,小蛟兒在密林中練靈猴身法和天殛掌法時,東方里這個叫化竟笑嘻嘻的出現在小蛟兒的面前。小蛟兒既驚又喜:「叔叔,是你嗎?」
小蛟兒自從在德旺鎮古家堡給端木一尊他們裝進麻包裡,帶到荒山而震開麻包出來時,匆忙地見過東方望,以後就從來沒有見過了,現在意外地見到他,又怎不驚喜?
東方望說:「當然是我啦!小兄弟,這幾年裡,你可將我叫化想死了!」說完,他又四處東張西望,問:「小兄弟,這樹林裡不會有梵淨山莊的丫頭們吧?我叫化真害怕見到了她們,更怕碰上了那個兇惡的老太婆。」
小蛟兒也不由凝神傾聽了一會,說:「叔叔,你放心,這裡沒有她們。叔叔,你怎麼闖來這裡的?」
「找你呀!你不想見我?」
「叔叔,我怎麼不想見你的?」
「我叫化還以為你將我丟到腦後去了。」
「叔叔,你也不應該冒這麼大的險跑來見我,過了三個月,我就要下山了!我一定會去找叔叔的。」
「我四處漂泊不定,你去哪裡找我?不如我叫化先來找你的好。」
「叔叔,你這麼急找我有什麼事?」
「看看你不行嗎?」
小蛟兒感到好笑,只是為了看看自己,不怕冒風險闖進了梵淨山莊的禁區,萬一碰上了巡山的梅姑姑、蘭姑姑,那不危險?但他更為東方望這份情義感動,說:「我多謝叔叔了。」
「小蛟兒,你現在可長得跟我這叫化—般高大了,腰板子還頂紮實的,面色更不錯,像個熟透了的大蟠桃,只不過多了鼻子、眼睛和嘴巴。」
小蛟兒笑起來:「叔叔,別取笑,像個大蟠桃,好看嗎?」
「好看,好看,怎麼不好看的?不行,小蛟兒,你快跟我叫化離開梵淨山莊。」
「怎麼現在就離開?」「對!現在就逃走。」
「叔叔,別說笑,我已在梵淨山莊度過七年多了,還有三個多月,要走,也不用急在這一百天。」
「不!我叫化實在有些擔心。」
「叔叔擔心什麼?」
「我擔心你這張臉蛋,像個桃子,會引梵淨山莊丫頭們饞嘴,將你偷了吃。」
起初,小蛟兒還以為東方望擔心自己什麼,原來是取笑。便說:「叔叔,你千萬別亂說,小心給梵淨山莊的姑姑姐姐們聽到了,她們要真的殺你了!」
東方望這句話雖然是開玩笑,但小蛟兒面形、膚色都酷似其母俏夜叉,的確是位英俊、瀟灑的美男子。梵淨山莊的一些姑娘們已在暗暗注視著他了,只是他本人不知道,一心練功,也沒去注意而已。
東方望說:「對對,禍從口出,我叫化這張嘴也該貼上封條才對。」
「叔叔,你真的只是為看我?」
「小蛟兒,說句老實話,我叫化是來這裡尋找甘鳳鳳這個丫頭的。」
小蛟兒驚訝:「甘鳳鳳!?她來了這裡?」
「是呀!要不我叫化跑來這裡幹什麼?不怕那老太婆摸掉我叫化的腦袋麼?」
「鳳鳳來這裡幹什麼?」
「這個丫頭,說是來找你的。小蛟兒,你沒看見她?」
「我,我沒有看見她呵!」
「小蛟兒,別不是她碰上梵淨山莊的人了?這個丫頭,可不是好惹的,是個紅辣椒,天不怕地不怕,一張嘴比我叫化還厲害,出手更不知輕重。萬一她碰上了梵淨山莊梅、蘭、菊、竹這四個大丫頭,必定打起來,不是她傷人,就是人傷了她。」
小蛟兒怔住了!他想起了甘鳳鳳那種與人不同的性格:任性、頑皮、刁鑽、古怪,真的碰上了梅姑姑、蘭姑姑那可不得了,不中著急起來:「我去看看。」
「去哪裡看?丟下我叫化不管了?」
「叔叔,你暫時在這裡躲躲,千萬別走出樹林,我進莊內看看。」
「不行!萬一那老太婆和那四個厲害丫頭闖了來,我叫化不死了?」
突然,梅英在不遠的樹上說:「你說得不錯呵!你三番四次的闖我梵淨山莊的禁區,還有不死的嗎?」
小蛟兒一怔:「梅姑姑,是你!?」
「小混蛋,你今天怎麼也不能袒護這叫化了!他一進山,我老遠就看見了,—路悄悄跟著他,看他來這裡幹什麼!好呀,原來他在勾引你逃跑,我就算不殺了他,也要將他捉去見夫人。」
小蛟兒作揖說:「梅姑姑,叔叔他不是有意闖來的,他是來尋找一個人。」
「他當然是來尋找人啦!這個人就是你。」
「不,不,姑姑,你別誤會,他是尋找一個女孩子的。」
「哦!?尋找一個女孩子?是誰?」
「姑姑,她叫甘鳳鳳。」
「甘鳳鳳!?我梵淨山莊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女孩子,顯然這叫化是在胡說八道。」
「姑姑,這甘鳳鳳不是我們莊的人。」
「不是我們莊的人,他跑來這裡找什麼?」
「姑姑,你巡山時,有沒有碰上一個女孩子?」
「誰敢那麼大膽,敢來梵淨山的?」
「姑姑,那麼說,你今天巡山是沒有碰上什麼人了?」
「有呀!怎說我沒碰上人了?」
「是誰。」
梅英一指東方望:「不就是他麼?」
「姑姑,我說的不是東方叔叔,而是別的人。」
「是那個叫什麼幹鳳鳳、溼鳳鳳的女孩子吧?」
「對,對,就是她。」
梅英見小蛟兒急成這樣,眨了眨眼皮:「是有這麼一個女孩子,我可不知道她叫什麼幹鳳鳳溼鳳鳳的。」
「姑姑,現在她在哪裡?」
「在地下。」
「在地下!?」
「我殺了她,埋在土裡,不是在地下麼?」
小蛟兒整個人震呆了:「姑姑,你殺了她?」
東方望感到梅英這個玩笑升得太大了,急忙說:「小兄弟,你別聽她胡說的,她根本就沒有見過甘鳳鳳。」
梅英見小蛟兒面色驟變,呆若木雞,知道再騙他,會弄出事來,也一笑說:「小混蛋,姑姑跟你開開玩笑,你怎麼當真的了?」
小蛟兒這才恢復過來,問:「姑姑,你沒有殺了她?」
「哎!這幹鳳鳳溼鳳鳳是圓是扁,是高是矮,我連人也沒有見過,去哪裡殺了她了?」
小蛟兒透了一口大氣:「姑姑,你幹嗎要騙我的?」
梅英反問:「你這麼著急,這甘鳳鳳是你什麼人?」
「她,她是我的一個朋友。」
「你怎麼跟一個女孩子交起朋友來了?她長得很美嗎?」
「我,我不知道。」
的確,小蛟兒見甘鳳鳳時,甘鳳鳳才八歲,他才十歲,根本就沒有注意甘鳳鳳是美是醜的,只知道她是個任性大膽的小姑娘。
「嗨!怪不得夫人罵你是個小糊塗,連自己朋友也不知道是美是醜。」梅英說完,又對東方望說,「對不起,叫化,請跟我走。」
東方望問:「你叫我去哪裡?」
「去見夫人呀!」
小蛟兒又著急了:「姑姑,你放過我叔叔行不行?」
這時,蘭英也趕來了,說:「當然不行啦!夫人在莊裡等著這叫化去哩!」
「夫……夫人……怎麼知道我叔叔來了?」
「這事能瞞得了夫人的麼?」
東方望說:「小兄弟,這次你又得救救我叫化了,不然,我這一去,準給夫人砍下腦袋來。」
「好!叔叔,我跟你一塊去見夫人。」
「這樣,我叫化可放心啦!」
梅英問:「小混蛋,你與他去,又得準備在梵淨山莊再為奴八年了。」
東方望說:「是呵!小兄弟,你別去,是生是死,由我叫化算了。」
「叔叔,那怎麼行?我一定要跟你一塊去見大人。」
小蛟兒終於跟東方望一從入莊去見夫人。小蛟兒怎麼也沒有想到,地賢夫人帶了菊英在莊門口迎接東方望這叫化的。地賢夫人帶笑地說:「你這叫化,好大的膽,又來闖我梵淨山莊。」
東方望說:「我叫化拜見夫人。夫人不會要我這個髒腦袋吧?」
地賢夫人不由望了望小蛟兒,一笑:「我要你這顆髒腦袋幹什麼?那不弄髒了老身的山莊?」
小蛟兒有些意外:「夫人,你不殺我叔叔了?」
「你這個叫化叔叔恐怕是有話要向我說,我殺了他,他還會說話麼?」地賢夫人又向東方望說:「叫化,你跟我來。」
「夫人有令,我叫化不敢不從。」
「叫化,請!」
「不敢,夫人請。」
「叫化,別跟老身客氣了,既然這樣,我們一塊並肩走。」
小蛟兒看得大為驚訝,怎麼夫人對叔叔這麼好了?他還想跟去,菊英輕輕拉了下小蛟兒的衣袖,輕輕說:「小蛟兒,夫人有話問叫化,你別跟去了。」
小蛟兒不由停了腳步,也輕問菊英:「姑姑,夫人真的不會殺我東方叔叔吧?」
菊英一笑:「這你一百個放心。恐怕這次你叔叔來,是為你而來的。」
「為我!?」
「小蛟兒,我要是沒看錯,恐怕你跟你這個叫化叔叔要下山了。」
「下山!?」
菊英點點頭:「小蛟兒,我們要分手啦!」
果然,半個時辰後,地賢夫人和東方望雙雙地從會客廳走出來,東方望一臉是笑,對小蛟兒說:「小兄弟,快收拾你的行裝,跟我叫化走。」
小蛟兒愕然不知怎麼答,地賢夫人說:「小蛟兒,你跟隨你叔叔下山吧。」
「夫人,我,我現在就走?」
「唔!現在走。」
小蛟兒頓時拜倒在地,向地賢夫人連叩三個頭,地賢夫人帶感情地說:「小蛟兒,你起來吧,這七年多來,也難為你了。下山後,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也別忘了你死去的師父的願望,令他在九泉下能安然閉目。」
「小蛟兒不敢忘。」
小蛟兒拜別了夫人,也拜別丫菊英租梵淨山莊上的一些姐妹,與東方望來到冰湖旁的巖洞裡收拾了自己簡單的行裝。梅,蘭,竹三英和看湖人林大叔、林大嫂等人,已聽聞小蛟兒要離開梵淨山莊了,紛紛趕來相送。其他的人還沒有怎麼,只有小芽萊,含淚而來。小蛟兒日常所穿用的衣服,都是小芽萊林溫玉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她的一縷深情,全寄在小蛟兒身上了。現在驟然聽聞小蛟兒要走,有如刀割心一般的痛。
小蛟兒見她淚水盈眶,想起她平日對自己情勝姐姐,對他無微不致關心,不由眼裡也潤溼起來。說:「姐姐,你別哭,小蛟兒下山辦完幾件大事後,一定會回來探望姐姐。」
小芽菜溫玉因有父母和梅、蘭、竹等人在旁,不敢明顯說什麼話,只是說:「蛟弟,我等著你回來。」一句話表白了少女的—顆心。林大叔在旁看得長嘆一聲,他看得出來,自己女兒只是一廂情願,而小蛟兒一片天真無邪,根本沒有男女相愛之情,他只是將自己女兒當成是親切的姐姐看待而已。看來男女之間的感情,是講緣份的,半點也勉強不來。將來,還得想辦法勸解自己的女兒了。
梵淨山莊的姑娘們,一直相送小蛟兒到五里之外,才依依揮手告別。
東方望與小蛟兒走了一段路說:「小兄弟,看來梵淨山莊的姑娘們對你很不錯呵!我叫化還擔心你八年在梵淨山莊中,不知給她們磨折成什麼樣子了!早知道這樣,我叫化也想在梵淨山莊為奴八年啦!」
「叔叔,別講笑,這八年,歸根到底,我應該感謝叔叔才對。」
「你為我叫化為奴八年,感謝我什麼?」
「要不是叔叔,小蛟兒就沒今天的成就了!又怎不感謝的?」
「你心裡不怨恨我叫化連累了你?」
「不!我連夫人也沒怨,又怎怨叔叔?」
東方望心想:看來我這個小兄弟,還不知道他在梵淨山莊為奴八年的真正原因哩!真是老實、忠厚得與人不同。
離開了山色秀美而又為武林人士視為禁地的梵淨山,小蛟兒仍依依不捨,不時翹首回盼那雲遮霧漫的梵淨山頂。
人是情感的動物,長久生活在一個地方,不感到它美,也不感到它可愛,或者甚至有厭惡的心理,但一旦離開了,才感到它那麼美,那麼可愛,那麼難以忘懷。
小蛟兒足足在梵淨山生活了八年長。在這八年中,小蛟兒在初初的幾年裡,日夜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忍受那冷酷無情的磨練和那接近鬼門關的驚險考驗。他有過辛酸和苦痛,但也有過歡樂與溫暖。他憑著天性的善良,無私的關心別人以及不畏生死的毅力和勇氣,改變了梵淨山莊人們對他的冷漠和輕視,融化了梵淨山莊人們心中的冰雪,從而闖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驚險難關和生死場面。從一個在武學上什麼也不懂的十歲少年,磨練成為一個身懷絕技、足以做視武林群雄的第一流上乘青年高手!從一個稚氣的孩子,長成為一個機靈、敏捷、警惕的武林新秀。
八年來的風風雨雨,小蛟兒的足跡踏遍了梵淨山莊的山山水水,小蛟兒的汗水灑遍了梵淨山的每一處地方,梵淨山的一草一木,都有他的深情厚意,梵淨山的一石一水,都叫他難以忘懷;梵淨山的每一個人,都在他心靈上刻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現在一旦驟然離開了,又怎不叫小蛟兒不懷念?
來到山谷出口時,小蛟兒想起了自己起初巡山,那個黃昏時一場驚心動魂的血戰,又不禁回首遙望梵淨山。
東方望說:「小兄弟,別再望了,我們走吧。」
「叔叔,我們往哪一方走?」
「往東北,要是甘鳳鳳那丫頭來梵淨山找你,準會從這一條道路上來。」
「叔叔,萬一我們碰不上她,她闖入了梵淨山不危險?」
「放心!我叫化將這丫頭來找你的事向地賢夫人說了!我們就算碰不上她,她闖入了梵淨山,也不會有危險,頂多地賢夫人將她捉起來,磨磨她的乖戾任性的脾氣。」
小蛟兒才放下了一顆心,說:「她怎么一個人跑了出來呵!」「這丫頭的性子,你不瞭解?她想要乾的事,除了她姑姑詭異女俠,幾乎沒人能阻攔住她。」
「叔叔,要是我們碰上了她怎麼辦?」
東方望眨眨眼皮:「這我看你啦!她來是找你的,又不是找我叫化。」
「叔叔,你不能勸她回去麼?」
「我叫化可沒這個本事。」
「叔叔,我們見到了她,一定要送她回去才行。」
「好呀!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叫化聽從你的。來!小兄弟,我們施展輕功趕路,我叫化想看看你的輕功練成怎樣。」
「叔叔,我輕功不行。」
「別跟我叫化客氣。小心,別讓我叫化將你拋得遠遠的。」東方望說完,身形一晃,頓時杳如黃鶴,不見了蹤影。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