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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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傢俱們在騷動。

一股邪惡力量逐漸逼近魔法城堡上空,沉睡的傢俱們因而驚醒,紛紛不安地發出鼓譟聲,來來回回摩擦出驚人聲響。

它們能感受到那股來勢洶洶的森冷氣流拍打著屋頂,原本無溫度的身體驟然發寒,與人無異的意識產生渙散的情況,像是即將迎接末日的到來。

暈頭轉向的小瓷杯們直喊感冒了,歪歪斜斜的相互碰撞,哐唧聲不絕於耳,一小片杯把掉落於地,急得骨瓷奶奶不知如何是好,沒法子一下照顧周全。

小提琴王子拉高音弦似在悲嗚,慌亂中尋找愛人花瓶小姐。

搖得十分劇烈的晚鐘先生不停地當噹噹……一共響了十三聲,非常詭譎的數字,而且是不由自主,完全不受他控制。

客房裡的古董床全都跑出房間,排成一列地直立交談,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倉皇,宛如大地震來臨前的預警,全都集合在城堡大廳準備逃生。

詭異的黑霧形成一團雲狀層層籠罩,讓月光無法滲透,又大又圓地高掛在雲層上方。

風,帶來一絲血的味道。

「怎麼辦、怎麼辦,我家的孩子好像在發燒,誰來幫我瞧一瞧。」直冒白煙呀!

「哎呀,你的漆色都掉了,小心一點別撞上我,我頭痛咩!」他有幾百年沒犯頭疼了,那時他還是一棵櫸樹。

「別慌、別慌,我的電線還沒收好,千萬別踩碎我的插頭。」好險、好險,差點要報廢了。

跳來跳去的椅子像在指揮交通。「四隻腳的請往左邊靠,兩足傢俱右邊擠一擠,對對對,再過去一點。」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越來越虛弱。」

「我也是、我也是耶!全身硬邦邦的快要不能動,我是不是要死了?」

傢俱本來就是死的,因為魔法的緣故才有了生命,所以他們都非常珍惜難得的緣份努力活著,捨不得浪費一分一秒。

不過和人相處久了也染上人的習性,愛計較、膽小、怕死,大難來時各自逃。

嘈雜聲依舊在,眾說紛雲,傢俱們不停的爭相搶話,一時間彷佛置身新開幕的商場,個個搶當第一位見證者,非常怕被忽略。

可是他們又十分惶恐,渾身無力像是要打回原來的樣子,冰冷無感的一件傢俱。

雖然沒有心,但是他們仍然感到害怕,一種來自自然界所散發的恐懼,因為大部份傢俱的前身是樹木及泥土,本能仍存。

「停,大家別吵了,聽聽酒櫃博士的分析,他是我們之間最有見識的一位。」鍋子鏘地發出震耳聲。

頓時傢俱們噤了音,以希冀的態度面向酒櫃博士,等待著能安心的答案,他們實在太驚慌了。

「咳咳!各位。」酒櫃博士看了看城堡內的傢俱,一時沉重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一會兒才又開口。

「我們都知道人類的壽命都不長,他們有所謂的生老病死,也許我們的期限也到了。」

「怎麼可能,我們是傢俱又不是人,我們只會肢解或壞掉。」少了一隻手臂的造型檯燈揚揚它的接地線。

「對呀、對呀!我們是魔法城堡的傢俱,哪會死亡,我的身體至少能再使用一百年。」檜木桌驕傲的拍拍實心肚子。

「奶奶,我不想死,我要和小凳子玩躲貓貓。」再也轉不動的小瓷杯氣力全消,翻倒在骨瓷奶奶身邊。

「乖哦,我的寶貝,奶奶會一直陪著你。」她輕哄著七、八個瓷杯。

一談到死,傢俱們都黯然不語,大廳內一片靜默,不時有低低的輕泣聲傳出,落寞地回顧他們住了兩世紀的城堡,他們也會捨不得。

畢竟他們曾在這裡獲得無數的快樂,從一件死的傢俱到擁有和人一樣,會走、會說話、有思考的能力,魔法城堡給了他們不尋常的際遇。

「我們都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邪惡,而且越來越強大,就算來十個魔法師也擋不了,它正在吸收魔法城堡的能量,我們撐不了多久。」酒櫃博士哀傷地向朋友道別。

話才說完,一陣邪風吹開了大門,傢俱們畏縮地退了幾步相互依偎,發抖的打著顫,不敢直視門外的黑暗,以斜側的目光偷覷。

突地,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現了,宛如地獄的主宰者,寬大的披風如同烏鴉的羽毛一般黑。

他,昂首闊步走了過來,開口第一句話是——

「哪來的死傢俱,還不給我滾開。」手一揮,傢俱們像是七零八落的垃圾四下散飛。

砰地,重物落地聲響起。

「啊!什麼聲音?」身子一彈的安德烈猛然驚醒,爬了一下頭髮坐著。

到底又在搞什麼,這些傢俱未免玩過頭了,幾個主人不在不代表他們可以胡鬧,好歹他還沒死透,至少要安份些過他一個平靜的夜晚。

開舞會得先報備一下,早也玩,晚也玩,也不怕玩得骨折,到時他一定不準雷恩幫他們修理,全送進廢物櫃擱著。

幾點了?他明天一早還有個會要開……咦!蓮兒到哪去了?

眯起眼一瞧,窗戶旁有道蕭瑟的人影似在沉思,風撩得長髮顯得……妖紫?!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下午的天氣還挺溫暖,為何入了夜溫度驟降了十五度左右,像是倫敦的冬天潮溼多雨,令人手腳發寒。

安德烈起身來到人影身邊,「為什麼不睡?好像快下雨了。」

一件男性睡袍往肩上一落,冰紫色的眼流轉著忿怒。「不是雨是邪惡。」

那是凝聚無數人的怨恨所衍生的邪惡力量,它吞食人心。

「嗄?!」他不解地輕擁著唐蓮華,探頭瞧瞧窗外一片黑雲盤據。

「他來了。」她幽幽地說道,手握著母親遺留給她的紫水晶。

她一直未拿出來使用,妥善的收藏著,一個擁有神之能量的祈福水晶。

「誰來了?」他仍是一頭霧水猜不透她在說什麼,低溫使人的思慮跟著凝結。

「邪惡魔法師。」

「喔,邪惡魔法師……什麼,邪惡魔法師?!」安德烈驚跳的趴在窗戶上眺望。

唐蓮華手一推將睡袍撩開。「他在城堡內,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是怎麼進來的?大哥的手下不是在附近……」他當下面色一肅,想打電話詢問。

地下王國的教父豈是省油之燈,隨便一招手便有上百個殺手界精英聽候差遣,他不相信有人能輕易進入防衛甚嚴的城堡中。

「用不著了,你看。」她輕輕地揚手,一道光忽地照出地面上一個個似昏睡的男人。

「他們死了嗎?」該死,早知道該請二哥協商皇家騎兵隊來駐紮,他出資給他們蓋一座皇宮營區。

「沒有,他的目標不是他們。」這些人只是暫時失去意識。

走動間,唐蓮華的一身薄紗睡衣逐漸被一套奇怪的深色衣物取代,腰間多了一把銀白色匕首,行動自如地穿牆而過。

看傻眼的安德烈怔仲了片刻,以為自己正在看一部科幻片,人怎麼可能穿過牆?一定是造假的暗門,只是他以前沒發現。

他有樣學樣的打算推開牆門而過,誰知反被彈坐在地。

「要命,真的是牆。」他連忙跳了起來,中規中矩的開啟房門。

但是空無一物的走廊連件擺飾的傢俱都沒有,何況是人。

這下他真頭痛了,城堡之大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走完,他該上哪去找人?一個房間一個房間闖嗎?那要走到什麼時候。

這時他不由得埋怨起平常無所不在的傢俱們,嫌他們煩時偏偏在周圍轉個不停,真正需要他們幫忙卻一個鬼影子也看不到。

就從他所住的樓層開始找起吧!總會有一、兩個忘記參加舞會的傢俱落單。

腳底一涼,他低下頭一看,不由得苦笑,他竟忘了要穿鞋。

※※※

「我親愛的小甥女,你可終於恢復本來面目面對舅舅了。」

一身黑的康瑞·蓋瑞奇倚靠在酒櫃旁,手上端著一杯陳年威士忌,清冷的酒色經他嘴唇一沾竟變成深紅色,可見他的力量強大到死亡已經降臨。

那是血的顏色,由他的呼吸將邪惡吐出,染紅了醇酒。

「挺會享受的嘛,我親愛的表舅。」唐蓮華反唇相稽,一手做防護的結界指印,防止他突起的攻擊。

「看來我輕估了你,你沒忘記當年的一切。」血紅色的眼一眯,他有些驚訝。

一個十三歲的少女不可能有能力破除魔法師下的禁令,何況她一直是昏迷著。

「要我忘記是難些,我的記憶力一向比平常人強,很難把一張醜陋的臉忘記。」她一步一步走向樓梯。

燈光下,康瑞·蓋瑞奇年輕的面容一獰,「你好像不怕我。」

「回對一隻惡蛆,一腳踩死不就一了百了,何必去懼怕它腐臭的氣味。」唐蓮華小心的接近。

「你跟雪兒一樣大膽,面對危險不但不退縮還勇往前進,真是個好孩子。」他笑著舉起酒杯一乾。

他的女孩呵!果然有一副配得上他的邪性子,臉蛋和身段都出落得完美無瑕,絲毫不遜她母親的姿容,母女倆都是標緻的美人兒。

可惜冷了點,多了些傲氣,不然會是最優秀的魔法師,風騷獨領的成為他稱霸世界的助力。

「你不配提起我母親的名字,需要我提醒你是如何屠殺她的嗎?」悲忿在紫眸中燃燒成幽冥火光。

康瑞·蓋瑞奇情緒略顯激動的一擲酒杯。「我沒有要殺害她的意思,是她突然撲倒在華肯·萊特身上,我才會誤傷她。」

計劃不該嚴重走樣,他只是要掠奪華肯·萊特身上的魔法,把他心愛的女人搶回來而已,他有什麼錯?本來一切都該是他的。

自從雪兒踏進蓋瑞奇家開始,他便深深地迷戀上她異國風味的美麗,無時無刻的噓寒問暖,擔心她受到一丁點委屈,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

兩小無猜的感情應該是最無邪,他們兩人一直親密得像對戀人,他的母親,亦即她姑姑非常贊成他們的婚事,並著手安排婚禮的事宜。

誰知婚禮前夕,與他同是魔法師的好友華肯·萊特上門祝賀,一見到雪兒便驚為天人的橫刀奪愛,以風靡全英國女人的俊臉迷惑了她。

雪兒的眼淚讓他心軟的退讓,可是深藏的愛已無法收回,深鐫在他靈魂深處,他發誓他要變得更強,好讓雪兒知道誰才是最適合她的男人。

但是,她居然為了華肯·萊特奮不顧身,連命都不要的受他致命一擊,讓他來不及搶救她芳魂已逝的生命。

他恨呀!既然他心愛的女人已經死去,那麼就要有人付出代價,他絕不饒恕奪去所愛及背叛朋友的人。

「人死了當然沒辦法開口證明你口中的是是非非,你根本沒資格為一己之私傷害我的父母。」唐蓮華代替父母提出控訴。

康瑞·蓋瑞奇冷厲的一笑,「我才是最有資格的人,你父親不該搶走我所愛的女人。」

「那是因為他們相愛,而你不過是一個失敗者。」愛沒有對錯,只在於真不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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