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後後,他求了不下十數次婚,每次都被打回票。現在他把求婚當成口頭禪,隨興致一起就開口,也許她會在不留意時點頭。
龍霧不在意的笑笑。「那不正中下懷,合了你的意。」他當每個女人都厚顏無恥的想上他的床呀!
「我只要我的霧兒,其他女人只得一邊站。」冷玉邪抬高她的下領,深情的低頭一吻。
※※※
揚州城外的惜君亭裡,兩人深情相擁,共看曉楓浮雲,享受難得的優閒。
風有漸強的趨勢,帶來淡淡的溼氣,雲層緩緩的堆積成一定的厚度。似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象。
「好像快下雨了。」龍霧抬頭一望天,已是烏雲密佈。
「看來咱們去不成金陵了。」冷玉邪見狀,說道:「走吧!找個客棧落腳,先避開這場風雨。」
剛走下階梯,一道香氣襲來,龍霧立即覺得此道香味有異,似不尋常,好像流星花的味道。只是流星花性寒,一向長於雪山的蒼湖旁,無法在平地存活。
「你聞到味道了嗎?」冷玉邪湊著鼻子猛吸,只覺甜蜜好聞。「滿香的。」
「哈……香吧!那就儘量聞,聞的愈多愈早下地府報到。」一張卑劣令人厭惡的臉出現在他們視線裡。
「唐威?!」冷玉邪右手一攬,將龍霧護在身側。「你想幹什麼?」
「哎呀!瞧你緊張的,等老子送你上西天,我會替你疼疼美人兒。」唐威輕薄道。數日未見,她又更美了。
冷玉邪抽出腰中劍,筆直的指著他。「上次的教訓太輕了,沒讓你學乖,這次我可不會輕饒你。」
「來呀!我想種秤邪劍郎君有幾兩重。」他手一舉,竄出數條人影。「你們就和冷二少玩玩。」
邪劍一使,戰火立燃。
一道白影在數退劍光下,依然遊刃有餘姚劍一刺,橫弓輕點,劍快如兄瀑,氣如虹月,逼得他們連連後退。
但漸漸的,冷玉邪覺得手中劍變得沉重,舞弄得有些力不從心,一股氣血湧向胸口。為免佳人擔憂,他強抑著腥味,奮力一戰。
龍霧在一旁愈看愈覺詭異,那幾個人的身手不錯,卻只守不攻,好像在拖時間。
四川唐門?!這個字眼突然提醒了她,唐門擅用毒。
「玉邪,不要打了,有毒。」她倏然跳進劍陣中,揮開一劍貼在他背後。「他放毒,小心。」
「我……」冷玉邪正要警告她危險,一口黑血噴吐
「你中毒了?!怎麼可能,難道是流星花……」龍霧狀撐著他的背,默唸著龍雲的毒經。
在龍門時,龍雲擅使毒但不會解毒,為免誤傷自己人,每次她一配製成毒藥,龍霧就負責找出相剋之物解其毒。
龍雲將所配製的毒藥記錄在一本小冊上交給她,而她也把解毒法寫在本子上交給雲,只是她自峙記憶驚人、過目不忘,所以未將毒經帶在身上。
而且龍雲來到唐朝後,對古代用毒十分有興趣,不時的發現新用法與她分享。
冷玉邪忍著一口氣,喘息的說:「霧兒,待會我一劍擋開,你乘機上馬離開。」
「去你的,冷玉邪。我霧兒自是貪生怕死之輩,你太小看女人了。」龍霧銀白薄劍一齣,當下濺出一道血花。
「你會用劍?!」相處近月,他此刻才知她是用劍高手。「你沒中毒嗎?」
她笑著低語。「你想先聽哪一件?上次交手我只是用長絹試探,所以未動劍。至於毒嘛!我自幼拿毒當補品吃。」
她們先天體質弱,所以用強身的藥來補氣,可是身在二十世紀的龍門,隨時要面對敵人不定時的偷襲,所以養成以毒喂毒的相剋法未抗拒毒性,以免誤中「毒」手。
唐威見美人兒提氣用劍,不免心慌的喊著,「美人兒,千萬別動內息,毒氣會攻心的。」在他還沒好好嘗過她的味道前,他不允許她死,殊不知她早已百毒不侵。
早上的花茶?!「你在花茶中加了和流星花相剋的玉蟬花粉是不是?」龍霧想起她曾覺得早上在客棧喝的茶有些怪怪的,不禁怒氣如箭直升,微冒白煙。
唐威怔了一下眯眼。「看來你對用毒挺有研究的。不錯,我的確下了原本無毒的玉蟬花和流星花,可惜你領悟遲了。」
玉禪花和流星花一熱一寒,原本都不帶毒性,可是兩種卻是陰陽相剋,一旦進入人體內,四肢會漸漸使不上力,以至全身發軟不能動。
尤忌使用內力,內力一提,香味隨氣流入血脈之中化成劇毒,若不及時醫治會毒發身亡。
「你們——該死。」龍霧銀冷劍身一翻,幻成千道銀蛇,吐著舌信攻向四周。「全部下地獄吧!
唐威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還不相信他居然會死在一個女人劍下,臉上毫無痛苦之色,只有一絲愕然的訝。
「玉邪,你撐傘撐得住?」她雲手輕拂,點住他奇經七穴。「快,我扶著你找解藥。」
半個身軀全掛在小小的肩頭上,冷玉邪全身冒著冷汗,口中不斷吐出黑血,兩股冷熱之氣在他體內相抗衡,腳下無力硬挺著。
「對不起,霧兒,我……我拖累了你。」連多說一句話,他都覺得氣血翻湧。
「少說無謂的話,你給我撐住,我可不想回斜劍山莊報死訊。」天殺的爛地方,竟然找不到一處落腳。龍霧暗罵道。
大小姐架上的言情小說不是寫著,到處有破廟殘屋可尋,怎麼她放眼遠眺,連座瓦牆也不見,難道大唐盛世就沒乞丐了嗎?
「霧……霧兒,你把我……放下來吧!」冷玉邪自知毒已攻向四肢,無藥可解。「讓我再好……好好的看你最後一眼。」
「不要說些喪氣話,我是解毒專家,一定救得了你。」薄霧蒙上了她的黑瞳,水滴子在眼底打轉。
他心疼她的眼淚。「你……你哭了?不要哭,霧兒,你一向很……堅強。」血絲又冒出他的嘴角。
「我才沒有……哭。」她冷吸了下鼻子,把眼淚眨掉。「是雨滴,天快下雨了。」
挺住,她不能洩氣,玉邪的命全掌握在她的手中。龍霧為自己打氣,沉著的穩定腳步。
「不要……為我哭,今……今生能讓我愛你一回,我已經很滿……滿足了。」冷玉邪不想再臨死前還累壞她。
「滿你的大頭鬼啦!你忘了還要娶我為妻嗎?」她不忍的用手背拭去他嘴角的血痕。「為了我,撐下去。」她是淚往肚裡吞,不想加深他的負擔。
他苦笑的吐出血。「很抱歉,我可能要悔……悔約,下輩子……如果……還能遇見……你,我再履……履行的……約定……」
雨開始下了,龍霧悄悄的抹乾淚,不願放棄希望。
「我不要下輩子。你欠我的,玉邪,不許你後悔,聽到了沒有?」她拼了命也要救他。
突然眼前出現個破舊的木屋,想必是獵戶留下的舊工寮。
「我看到房子了,玉邪,如果不想拖累我就撐住,快到了。」
他虛弱得連牽動嘴角對她笑笑的力量都沒有,冷玉邪怨態上蒼對他的無情,總是輕易的毀掉他好不容易獲得的愛,他好不甘心。他更舍不下霧兒,他好想和她共度一生,生育一群活蹦亂跳的孩子,他不想死。
推門半傾的木門,驟起的灰塵讓她輕咳了一聲。到了,玉邪,我扶你躺下。」
龍霧打量了一下四周,雖然簡陋了點,但至少可以遮風避雨。寒氣令她打個哆嗦,她想起他的毒,連忙用劍劃破手腕用地上的破碗盛著,送到他嘴邊。
冷玉邪緩緩的掀開眼皮,「怎麼有血腥味?」
「你吐太多血,所以口中殘留的腥味。龍霧撕下裙布,為他擦試汙血的臉。「不,不要……霧兒……霧兒不要……離開我。我,我要用僅……剩的生命……看……看著你。」
「霧兒,你……你說真……真的。」冷玉邪露出欣慰的慘笑。
「好,我一定等……等你回……來。」為了他的霧兒,他一定要撐下去。
「只要你撐過。我一定嫁你為妻。」是的,只要他撐過了她在心裡應允著。她在心裡應允著。
「我愛你,玉邪!」龍霧輕輕的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在冷玉邪昏迷前,聽到這句話,心喜的想回她——我也愛你,可是神智已陷入黑暗中!
※※※
風雨驟起,滂沱直落,地面一片泥濘。
龍霧走入一片密如鴻毛的大雨裡,隻手撐住前額,遮去斗大砸人的雨滴。
她記得在惜君亭外三里坡的石堆上,長出一朵澄黃的延命菊,花色淡如玉,花心是血紫色的蕊,黃玉般的雪瓣上有著淺淺的藍線。
延命菊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解毒聖品,因為珍貴稀世,而且每株只開一朵花,月逢圓後自然凋落,所以她才捨不得摘下它,任由它吸取日華月精,以期更加碩美。
龍霧冒雨走向三里坡,楊樹下躺了兩匹早已氣絕的駿馬,因為先前已中了三菱草毒,所以無法再為主子效力。
一旁零亂不堪的石壘因大風而崩落,使得她行路更艱難。
「太神奇了,雨勢這麼猛烈,居然未曾傷了玉質般的黃瓣,還開得如此鮮豔迎人。」不虧是花葯聖者。她暗自讚許。
摘了片寬大的芋葉,她小心的將摘下的延命菊放在下頭,免得被落石下濺起的小石子擊傷,損及藥性。
回到舊工寮,室內因豪雨而略顯陰暗,龍霧立即找尋些可供生火的木材,讓室內明亮溫暖,好進行解毒程式。
「玉邪,你醒一醒,把花吃下去。」她拍打他的兩頰,意圖喚醒他的理智。
臉上的疼痛感讓冷玉邪有片刻的清醒,吃力的抬起千斤重的眼皮,視線模糊的只見一個女人的輪廓在面前晃動。
「霧兒……是你嗎?」
「吞下去。」龍霧把花瓣撕成一片一片,塞人他微張的舌上。「它可以解你身上的毒,快吞下去。」
冷玉邪勉強的蠕動舌尖,把一片片甜中帶澀的蕊瓣嚥下去,體內寒熱交替,逼得他原本失去血色的臉更加蒼白,汗盜得更厲害。
「是藥性正在執行,你忍一下,我替你運氣把藥性逼開。」她解下他的上身衣物,盤腿相對先解開七大穴道。
她提起氣,將雙掌貼在他胸肌上。「跟著我的氣運走全身,讓延命菊的藥性化去體內寒熱毒性。」
「嗯——」冷玉邪雙眼一閉,引氣入身
龍霧催動體內真氣,緩緩將氣灌入他前胸,慢慢引導真氣化解藥性,將毒一點一滴的藉由汗排出體外。
須臾後,冷玉邪臉上的青蒼色漸褪,恢復一點血色,全身泛著紫黑色的汗光,溼透了髮根,汗水直滴讓最後一絲布料也透著溼意,
龍霧見他體內毒性一消,便慢慢的收回直氣放下手,疲累的抹抹額上兩頰的汗,略微平息虛脫的氣脈後,將他扶平躺在木床上,自己也因真氣透支而昏睡。
夜半時分,耳畔傳來呻吟聲。
她一睜眼。手一摸,摸到一具冰涼涼的軀殼。「玉邪——慘了,忘了替他換掉溼衣裳,全身冰得凍人。」
她連忙起身為冷玉邪褪下身上溼衣,想再添些柴火,可惜柴木大多遇潮難看火,升不起熱度。
一咬牙。「算了,就當做功德吧!」龍霧脫下全身衣物,以溫熱的身於來暖和他冰冷的身體。
「好冷——」她顫了一下。
雙手不斷的磨蹈他冰涼的四肢,直到皮膚泛著暖意,她才放手偎入他懷中,選個好枕的方位跟著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