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頰微微抽動,他的輕笑聲很冷。「爹,你在開我玩笑嗎?」
「父子倆說出來不怕丟臉,我怕她。」肺腑之言,他當真畏懼一個小女孩。
「你怕她?!」東方無我眼神古怪的一凝,有些不可思議。
「她有一雙十分詭異的眼睛,彷彿會把人吸進去似的,因此沒人敢直視她。」她能成為一方梟後,他一點都不懷疑。
她是人才——做壞事的人才。
「瞳色呢?」
「不清楚。」
「爹,你讓孩兒很失望。」一代大俠竟是沽名釣譽之輩。
東方敬聞言不在意的一笑,「等你見了她的面就會明瞭爹的感受,她是不凡的娃兒。」
「也許我見過了。」他若有所思地低聲一喃。
沒聽清楚的東方敬正要問問兒子說些什麼,忽聞下人來報,門外有位自稱沙霸天的女兒上門依親,問莊主見是不見。
只見話尾未落,一道旋風似的身影已先行掠出,揚起一片輕塵。
「真不知道他是大興奮還是打算尋仇,也不等等老人家。」
罷了,他就在廳裡等吧!
總沒有公公出迎媳婦的道理。
可是,娘子談好的婚事和皇上的指婚要怎麼辦?難道東方世家真要淪為海盜窩,從此家業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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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真想去看看東方無我的表情,一定青白交加,非常精采。」
笑不可抑的沙琳娜撫著肚皮,神情得意得像是剛擄劫滿船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或是打得東瀛人落花流水、慘不忍睹。
此趟京城之行,她順便把一心要嫁入東方家的沙秋柔也帶來,選在適當時機將人送入朱門,讓他們各償所願地去拼個你死我活,她隔山觀笑話,不管結果是否會皆大歡喜,反正她絕不當受害者。
老頭子想得可美,既要女兒海上稱霸,亦要得佳婿囊括大江南北的鮮果乾貨,海陸通吃地力壓李氏皇朝,讓他在壞事做盡的下半輩子也能撈個藩王噹噹。
舂秋大夢作歸作別妄想成真,賊永遠是個賊,官賊豈能混為一談。
沙二小姐的美色攻勢肯定叫人慾哭無淚!島上的男人可是領教過她的厲害,沒人逃得過她飢渴的羅網,乖乖地任其逞欲一番好逃過她的糾纏。
蜘蛛精的精神由她發揚光大,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任何一個看起來可口的男人,不嘗上一口絕不甘心。
東方無我呀東方無我,你愛上青樓尋歡作樂,本姑娘就大方地成全你,被沙秋柔纏上絕對是劫難,像水加太多的麵糰怎麼也甩不掉。
敢叫人暗中調查她的底細?她能在海上橫行無阻憑藉的是過人的機智,一、兩個小眼線根本奈何不了她,完全被她揉捏在掌心,隨意放出個假訊息就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姑娘家能成為一島之主,沒點本事怎管得了底下一群暴戾的海盜們,他們也太輕敵了,小看她顛覆風雲的手段。
寧可我負人,不準人負我,殺一儆百便是最好的警惕,背叛者殺無赦,忠誠不二必有獎勵,這是她收買人心的不二法門。
該心狠時她絕不手軟,刀起刀落是一顆滾動的人頭,人吃人是她所處的世界,她若不夠強硬、剛橫,下一個死的人就是她。
為了生存,她必須戰鬥。
「夜舂,你說東方無我會不會氣得吐血?我把二小姐打扮得像花一般美麗。」一想到那朵大紅花,她忍不住捧腹大笑。
夜舂沒有她樂觀,「小姐,你的玩笑會不會開大了?我看他好像不太好惹的樣子。」
「對手越強才越有趣呀!若他弱得像我那三位異母兄長,我連多看一眼都賺懶。」少了挑戰性。
她只要強者。
老頭子的種個個軟弱無能,她輕而易舉地就能打倒他們,兄弟姐妹的情誼在她看來不值一粒軟柿子,她向來不看重淺薄的手足之情。
勝者為王,打殺的生活裡只有強者才有生存權,扯她後腿的人都該死,輕饒不得。
放歌是她惟一的同母胞弟,看在母親辛苦生她的份上,她願意顧念姐弟之情代為找尋,免得清風島被淚水淹沒。
至於她的異母大姐,若是有人要她可是雙手奉送,為妻為妾是她沙婉兒的命,帶回去反倒是不幸,失蹤的這段日子她恐怕已非完璧之身,回島只能落個不貞的棄婦之名,男人是不可能放過這已然綻放的甜果。
即使她身為島主也無法時時看顧那個傻姑娘,一次、兩次食髓知味,要禁就難了,那張其貌不揚的偽面下其實是天仙般的姿容,大娘刻意的保護並不能持久,花到季節總會盛開,牡丹之色偽裝不了清荷。
三位少爺算不錯了,每次出海都有不小的收穫。至少不曾空手而歸。
沙琳娜不屑的一嗤,「三艘海船圍攻一艘小不拉嘰的漁船,我們光吃魚就能飽嗎?」
「話不是這麼說,有總比沒有好吧!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厲害。」不然人人可都要爭著島主之位不放了。
知足常樂。
「夜舂,我發現你在頂嘴。」手一揚,幾滴水珠濺出木桶外。
夜舂一驚,連忙倒入熱水。「小姐,奴婢為你擦背,這香花的味道合不合你的意?」
當丫環要懂得察言觀色,尤其是服侍小姐更要謹慎,有一絲絲異樣得立即安份守己不多話,乖乖地做好份內事才能保命安身。
以前有個姐妹不小心將針留在衣服上刺了小姐,小姐臉上雖然帶著無所謂的笑容,可一轉身就馬上命人將做錯事的姐妹丟入冰湖,並用熱鐵在她腮側烙上賤婢兩字,隨即丟給一群近一個月不近女色的回航海盜享用,最後被玩死了。
小姐的心找不到善良,只有殘忍和無情,所以島上的人都怕她。
不過,她有時也會不經意地流露出孩子的純真,頑皮的整得身邊的人哇哇大叫,而她會躲在一旁笑得無邪,好像從來沒做過一件壞事似的。
「嗯,你可以刷重些,我不養沒用的人。」沙琳娜語氣輕得如水,可是燙人。
她苦笑的加重力道,「小姐,這樣成不成?」
「別擺著一張苦瓜臉,你會影響我泡澡的心情。」微閉星眸,她享受著熱氣的洗禮。
在長安城內最大的客棧,她包下最幽靜的一處雅居,前後十來間空房都屬於她,沒人會因她的瞳色而來打擾,得以自在安寧的泡著澡。
找人的事她交給王醜去負責,清風島上的人能信任的不多,他是少數的例外。
隔不隔屏風對她沒兩樣,以往在暗潮潛游時便是裸著身,沒人敢在她跟前輕薄,妖異的眼一轉,每個均跑得像風般快,就怕她挖了他們的眼珠子。
「小姐,你泡了快一個時辰,水有點涼。」她的意思是過久了,肌膚都皺起了,可她不敢明催。
沙琳娜聲音嬌慵的一喚,「小果子,再抬一桶熱水進來。」
守在門外的少年飛快地提了桶熱呼呼的水,以背撞開門自行進入,笑咪咪的表情像是司空見慣,幫著灑更多的香花進入木桶中。
在清風島,他年紀小小就成了她的貼身小廝,專門打理她大大小小的雜事,包括提洗澡水和洗背。
在他眼中,沙琳娜不但是美麗絕倫的女子,而且是他最敬重的神,他沒有一絲邪念地只想追隨她,他的心比水還清澈,叫人一眼看到底。
「小姐,小果子是男的,不適合待在裡頭。」男女畢竟有別。
她微笑的抬抬眼皮,「小果子,你說呢?」
「夜舂姐太大驚小怪了,江湖兒女當不拘小節,小姐在船上都是我服侍的。」海盜嘛!何必拘泥於世俗禮儀。
心中坦蕩蕩就不怕非議,小姐的身子他看了好多回,除了仰慕和尊敬,再無其他非份之想。
而且,他還沒長大,少了一層顧慮。
夜舂不快的一瞪,「轉過身,不準回頭,現在小姐是我的責任。」
「夜舂姐,你不講理啦!想一個人霸佔伺候小姐的權利。」他不服。
「不想捱揍就給我轉過去,在清風島是拳頭大的人說話。」幸虧小姐教了她幾年拳腳功夫。
「哼!就會威脅我,總有一天我會打贏你。」掌握成拳,他委屈萬分地搬了張小凳坐在門檻邊,像只沒人要的小狗。
「再等十年吧!小鬼。」她是吃定他了。
小果子連哼了三聲不說話,賭氣的數著一片片落葉。
輕笑不已的沙琳娜掬著水面上的花瓣,「你們倆真愛鬥嘴。」
「小姐,下回讓夜舂陪你上船吧,小果子再過個一、兩年就不適宜伺候你了。」小姐不像二小姐放蕩,何況女子最重貞節。
「打打殺殺的血腥你看不慣,萬一吐了我一身誰來服侍我?」她沒有想象中的無情。
有些人適合拿刀,有些人適合繡花,儘管她刀下死傷無數,但是她對身邊親近的人多少會照顧一下,口頭上的恫嚇不過是要他們安份些,哪一回真下了毒手?
偏偏這些人就是當真,往往哆嗦一打縮縮脖子,半晌不吭氣的裝死,讓她好笑又好氣。
不……小姐,我會忍耐。「夜舂臉色微青地抖著手,舀著水故作冷靜。
「我不做沒把握的事,等你學會一刀斬斷雞脖子、飲雞血再來找我……」
咚!
地上躺著一具睜眼的女體,大受驚嚇的僵直四肢。
真沒用。
「烈火如狂,你的膽子養不大是跟不了我的。」她低聲的輕笑,繼而狂笑拍著水花。
接下來沙琳娜的腦海中浮現一幕幕令人發噱的有趣情節,不曉得收到她禮物的東方無我是何嘴臉,大概一掌擊碎大門口的石獅吧?
想當她的丈夫得有點能耐,老頭子的撮合只會讓她徒生反感。
十九年來她最恨別人安排她的未來,人家要她往東她偏往西,誰說女子不能是一島之主,她不也打破多年慣例成為海盜首領?
她喜歡刺激的生活和聽人哀嚎的聲音,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海盜她當得快意,武后能登帝位十幾載,她豈能失色於前人。
惡名也好,傳奇也罷,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誰也不能左右她。
「東方無我,晚上要記得關牢門窗,不然可是會失身……誰?!」倏地飛身一縱,她被上外衣一束腰。
「姑娘如此思念在下,怎好不上門一敘呢!」低沉的笑聲令人深覺刺耳。
沙琳娜套上軟鞋破窗而出,表情充滿冰冷的火氣。「你敢戲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