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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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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不必,我再喝一口好了。」她捏著鼻子喝了一口,那一口少得無損湯藥的量。

以為眼花的苦兒一再用手背抹抹眼睛,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停的眨眼想把幻覺眨掉,他一定是沒睡醒才會做起無稽怪夢。

他敬畏如鬼神的爺兒不可能拿出珍貴藥材只為一個女人,而且親自盯著她喝得涓滴不剩,絕不允許她留下一點點渣。

女人吶!爺兒眼中最低賤,最不需要照料的野花野草,一直以來是魔莊內煉丹的「藥材」,除了供爺兒狎玩和製藥外別無其他用途,輕賤到連妓女都不如。

幽雲居的美女過百,個個仙姿仙容貌賽天人,粉腮秀眸好不撩人,美得令嫦娥都自覺羞愧不已,拉雲喚霧遮羞見人。

跟著爺兒多年來,他從來沒看過有哪個美人受寵半年,只要安安分分不犯爺兒的忌諱,通常還能多持幾年不致成為風谷底下的孤魂野鬼。

但是爺兒的女人都太貪心,仗勢著美貌自認為能得寵一生,甚至擄獲爺兒那顆邪冷的佞心,無所不用其極地想鞏固地位魅惑爺兒,當世間無雙的容貌能牽絆住來自地底的妖魔。

可惜最後的結局只有一個,少說上千名絕色佳麗因此芳魂黯消,或死或瘋或痴地恨著她們渴求不到的男人,淒厲的嗚咽聲總是不斷。

有一回他曾偷偷的下谷一瞧,結果差點嚇個半死,連爬帶滾的驚慌而回,夜裡噩夢不止還發了七天高燒。

昔日叫英雄折腰的美人居然狼狽到蓬首垢面、體無完膚,互相搶食死人的屍體大打出手,沒有一個人身上不帶著傷,彼此敵視像是殺之慾快,不曾想過聯合其力找出通路重回紅塵。

滿谷橫屍枯骨還不若她們面上表情駭人,害他再不敢私自下谷,生怕她們化身女鬼纏著他不放。

女人對爺兒而言不過是一堆美麗的消遣品,曾幾何時竟捨得把煉製不易的血丹、火舞丹當是糖渣片,毫不心疼地加入昂貴藥材裡只為調理一個女人的身子。

太……太可怕了,他絕對是看錯了,那個人鐵定不是他的爺兒……

啊!

驀然,苦兒張大足以塞下十斤山藥的大嘴發出驚恐訝音,雙手掐住脖子似乎難以呼吸,暴凸的眼珠子差點得彎下身撿拾。

他怎麼能相信此事,爺兒……好像笑了?!

「虹兒,你確定有喝下藥嗎?」嘴角斜勾的司徒青冥指尖一彈,一道疾風掠過如雲的髮絲。

喝!這算不算是威脅。「有有有,我喝下好大一口……呃!人家真的喝不下去。」

鳳眼一瞅,倪紅一臉委屈地捧著黑如泥水的藥碗苦不堪言,光看那顏色就夠叫人反胃了,何況要她往嘴裡灌,根本是故意整她。

打小她就怕中藥的味道,不管它苦不苦先閃遠些,什麼補血的四物湯、補氣的人參雞,或是藥燉坨膳她一向敵謝不敏,勉強吞了幾口肉是看老媽煮得辛苦才稍盡孝道,真正補血補氣的湯汁死也不肯入喉。

古人的醫學博大精深令人敬佩,「弱不禁風」的她在調理了十多日之後果然病容盡褪多了元氣,像脫胎換骨似充滿力量。

不過她還是想念二十一世紀的科技醫學,幾顆小藥丸囫圇一吞勝過這些湯湯水水,她真怕了他填鴨式的進補,枯枝爛葉臭藥幹一扔也能熬出一碗黑水,他當真是個醫者嗎?

她十分懷疑。

「喝!不要讓我動手。」她敢浪費一絲一毫試試,也不瞧瞧才長了幾兩肉。

不是怕他喔!而是太「崇拜」他出神入化的武功。

「人家又沒說不喝,慢慢來嘛!」

用龜速來形容一點也不以為奇,手捧著上好的瓷玉婉,倪紅猶豫再三地以唇輕啜一小口一小口,慢得太陽都快下山了。

藥要趁熱喝才有療效,可是她手中的湯藥不知冷了幾回,每每熱氣減退時,幽魂似的大掌會適時加溫,讓她沒借口抗拒。

有誰看過一碗湯藥喝上兩個時辰的,偏偏不厭其煩的司徒青冥有的是時間和她耗,耐心十足地看著她欲嘔又不敢真吐出來的沮喪樣,心頭漾著一朵朵邪肆的笑花,直想擁她人懷。

「我……呃!喝完了……」捂著嘴,她臉色發白地像是被鬼敲了後腦似。

「天還沒黑,這回長進了許多。」輕柔的以指拭去她唇角藥漬,他挑情地放入口中一含。

赫!好卑鄙的男人,分明勾引人嘛!害她心口的小鹿都泛出春心。「司徒,你答應要帶我出去逛逛。」

她從來沒想到一有放假日就懶得動的自己會提出這種要求,一向以睡為宗旨的她也有受不了的一天,居然違背動物生態想用「腳」走路。

一直以來嚮往的廢人生活會讓她叫苦連天,十天以前有人問她後不後悔,她鐵定直搖頭地稱讚枕軟被溫乃人間一大樂土。

真讓她體會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閒適日子,她才深深瞭解到失去自由的痛苦,原來坐監也不過如此。

更別提照三餐的湯藥伺候、如廁、淨身全由他一人包了,若不是她在開放社會長大,恐怕早拿一根繩子上吊以示貞節了。

「天黑了。」他頭也不抬的削著一塊黑色烏木。

看了看窗外彩霞滿天,倪紅仍不死心的說道:「不算太黑,太陽尚未下到山的那一頭。」

「餘暈殘紅只是一時,夜神即將吞沒大地。」她的落日身子禁不起一絲微風細露。

「可是你答應我了呀!不能反悔。」當是欣賞夕陽也好,她快悶死了。

冷然一睨的司徒青冥吩咐傳膳。「我從沒說過我是君子。」

不守信用又奈他何,他一向我行我素不論對錯,但憑高興而已。

滿天的雲彩他視若無睹,再美的景緻終有消褪時,殘陽西隱日復一日隨時而見,而她長期受毒物侵襲的身體卻無法逞強。

即使毒已解仍傷了若干內腑,要完全痊癒如尋常人一般還得一段時日,久病沉癮難在短短數日內治癒,她需要更多的休養方能恢復以往的健康。

何況七尾草是一種慢性毒物,不習習武的她毫無內功基礎抵禦毒性蔓延,調養起來特別麻煩,她不會知道他用了多少心力才救回她一條瀕臨死亡的小命,並非毒解了就能鬆懈,一點小風寒都有可能使她致命。

她太脆弱了,就目前而言。

「司徒青冥,你騙我。」倪紅指著他鼻頭大罵。

一旁的小苦兒是心驚肉跳,差點沒跳起來往外跑,她怎麼敢對著爺兒大呼小叫,她不知道爺兒小指一搓就能讓她煙飛灰滅、頓成塵埃嗎?

「把手放下,你舉太高了。」他騙過的人何止千萬,不差她一人。

「我……我討厭你。」嗚!可惡,她竟然鬥不過一個古人,太丟警察的臉。

兩道冷芒迅地朝她一射。「你說什麼,有膽再說一遍。」

一聽到她口中吐出的字眼,身子一凜的司徒青冥心一揪,彷彿冰刀穿透了胸口一陣空洞,無所適從地想殺光世人。

誰都可以討厭他,他不在乎,惟獨她不行。

她是他心中的溫暖,惟一不懼怕他的女人,他不容許她有一絲一毫的厭惡,她只能喜歡他,沒有第二種選擇。

好久不曾出現的膽小卻在此時現身了,倪紅一臉怯意的扯著他手撒嬌。「討厭啦!你那麼兇幹什麼,人家膽子很小的。」

同樣是一句討厭,但後者卻化開他心中的陰鬱,一抹叫苦兒嚇掉魂的淺笑浮上眼底。

「還沒人敢當著我的面說我兇,你的膽子還真是小得令人喪膽。」哼,倒是挺會見風轉舵。

不同於大家閨秀的性情著實取悅了他,讓他對幽雲居的女人倒盡了胃口,提不起勁放肆宣洩情慾,她們的存在凸顯了她的獨特,叫他只想守著她不離寸步。

自從他懂人事之後,很少超過三天不碰女人,縱使厭惡女人到了極點,狂猛的需索仍需要她們來平復,他從不節制自己的慾望。

有時一夜兩三個女人還滿足不了他,他習慣縱慾終宵好趕走夜的冷清,因此他不斷的收集女人好供自己享樂,反正上門求他醫治的病患多不可數,自有人送上黃金美人以為診金,不勞他操心。

但是因為她的出現,他已經將近半個月沒狎玩女人,猶如入定的苦行僧波瀾不興。

並非他失去了興致,而是抱著她的感覺實在太複雜,上一刻獸吼著要撕裂她的衣裳一逞欲念,但是一觸及削薄肩骨卻不自覺的放鬆手勁,到頭來還是壓抑了自己未向她下手。

對於她不只是一晌貪歡,她會成為他的女人,在不久的將來,他不認為體內的獸能長期不飲處子的血,他想要她。

「司徒,我還要喝多久的藥?」既知他是小人不講理,她也不強求能出去溜達溜達,只希望能少受點罪。

求人不如求己,她就不信他能時時刻刻盯著,總有空隙讓她鑽,老是受制於人可不是她的作風。

「等我覺得你足以勝任我的女人為止。」她沒討價還價的餘地。

醫者為大。

不想臉紅的倪紅控制不住兩頰飛霞。「你別忘了我是綠袖山莊的人,要娶我可不容易。」

「我沒說要娶你。」他沒娶妻的打算,甚至是繁衍後代。

「你是什麼意思,當我是你的玩物嗎?」她是不在乎是否多了一道保障程式,但是看他表情冷漠還是會不舒坦,覺得遭輕賤了。

其實她是很想結婚的,藉由婚姻擺脫警察的工作,光明正大地揮手告別灰澀的不人道歲月。

不過她沒料到會遇到他,一個對她而言是上了千歲的老男人,短暫的情感交會她不敢保證自己不會愛上他,因為他已讓她心動。

只是她來得古里古怪,不知何時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她無法要求長長久久,哭著離開會讓她心痛。

不求天長地久、海枯石爛,至少尊重她一些,也不想想他的口氣有多傷人,她又不是非巴著他不放,長得不美果然是吃虧。

司徒青冥按住她脈門清然一說:「別想得太多,你先給我養好身子。」

玩物?!

有這麼張狂的玩物嗎?讓他照顧得衣帶不解,靈丹妙藥盡出,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是換了其他女人早叩天磕地的以為成為枝頭鳳凰,喜不自勝地大肆宜示地位,驕縱地自封是魔莊的女主人使喚僕傭。

不像她還一副受到虧待似的睜大風眼怒視,明知兩眼加起來不如他一眼大,依然可笑地張目皆瞪。

「因果聽過沒,小心有報應。」不信沒人治不了他,是人就有弱點。

詛咒他的同時,倪紅不曉得自己也在詛咒之列,因果之說確實累人。

藍眸深冷的一沉,他丟了顆雪糖到她口裡。「該用膳了。」

報應?

哼!

天不容他,他又何必容天。

「什麼?又要吃飯了,我才剛喝完一大碗藥耶!」天哪!她寧可去追賊。

低頭一視日漸豐腴的身體,她想成豬的日子不遠了,她不要當個富貴閒人可不可以。

她後悔了。

蒼天無命。

回覆她的是一片落葉。

以及——

滿桌的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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