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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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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正在燃燒。

綿延不斷像春天的野火,燒不盡又張狂的逼近,熊熊竄起衝入雲霄,如暗夜中的惡龍不肯休息,張牙舞爪撲向毫無防備的生靈,不帶慈悲的吞噬牠目光所及的一切。

風是助燃的兇器,耀武揚威的推動猛烈火勢,阻擋了所有的逃生路線,一步步將恩愛的家庭逼入絕境,拆散令人妒恨的美好生活。

是誰在火的那端狂笑,如此邪惡又叫人憎恨的見死不救,猙獰的面容模糊在大火狂燃的啪滋聲中,看不清那張可惡的嘴臉,熾熱的火光下漸漸糊成一道遠去的背影。

逃!快逃,我的寶貝。

不要遲疑、不要回頭趕快離開,帶著爸爸媽媽的愛離得越遠越好,我們沒辦法再繼續照顧妳了,妳要學會堅強,勇敢的走自己的路,別再讓我們為妳的任性擔心。

逃吧!我們摯愛的小公主,爸媽會永遠在妳的身邊保護妳,即使我們的形體已然湮滅,不捨的魂魄仍然伴隨著妳。

兩行清澈的淚珠由頰邊滑落,雙眸緊閉的靈美女子猶在睡夢中掙扎,意志堅強的想看清火中說愛她的夫妻容貌,不願清醒的執著她所失去的記憶,藉由斷斷續續的夢境尋找一絲蛛絲馬跡。

可惜她的願望始終沒有實現,像泡沫一樣的消失在空氣中。

長嘯而去的引擎聲劃破寧靜,矇矇亮的光線由窗欞透入,帶來微涼的寒意和擾人的雀鳴,天剛明未明的摻雜著淡淡曉曦,給人一種清新的蒙眬美感。

棉被半滑,微露出蔚海澄雪白如脂的香肩,裸露的酥胸隱約可見誘人的溝痕,不著衣物的完美身軀玲瓏有致,隨著一個翻身而春色盡現,無法遮蓋天生的麗姿。

翦翦睫羽在晨光中跳躍,彷佛曙光女神揮動嫵媚的手輕撫,輕輕喚醒沉浸夢魘的迷路女子,茫然的空白是她睜開眼所見的情景。

「為什麼不讓我看仔細呢?」略帶迷離嗓音的低喃由輕嚅的紅唇逸出,未開的喉音有點沙啞的軟噥。

如墨的髮絲隨著她起身而揚動著,輕靈似幻的披散在美背上,猶如一層黑紗披裹著曼妙身軀,不讓心邪的晨陽一窺美麗。

如同往日在斷續破碎的夢境裡醒來,她不知那似真似假的夢是否隱含著什麼駭人的故事,只知心很悲傷,像缺了塊的拼圖找不回失落的那一片真實,為火中來不及逃生的男女感到難過。

這是夢還是確有其事呢?誰能為她解答。

盥洗完畢的蔚海澄注視著染上薄霧的浴鏡,一時竟覺得陌生,認不出鏡中冷凝的面孔為誰所擁有,微怔了一下有片刻失神,差點找不回平日的冷靜和自持,以為身處於未完的夢境之中。

什麼時候她開始變得不認識自己,臉上的笑容幾乎未曾展露過,凡事不關心、不在意的任由日升月落一日過一日,殺人成了她唯一拿手的興趣,她視人命如草芥。

是不是宿命已經不重要了,日復一日的殺戮使得她的知覺逐漸麻木,心中再無渴望。

她懂得怎麼殺人最優雅,迅捷的奪人性命,將死亡提升成一門藝術,讓人毫無痛覺的死去,少了死前的掙扎的猙獰。

可是她不懂人,一點也不想懂,她討厭為自己以外的事煩心,譬如銀行搶案後對她窮追不捨的奇怪警察。

「澄,妳今天起早了些,要不要吃點豆漿、饅頭?」五十嵐秋子暗想,幸好她多買了一份要給工讀生。

「唔!妳這麼早就開店做生意,不累嗎?」朝九晚五的工作不適合晚睡的她,夜的深沉總叫她惡夢連連。

「不早了,快六點了,早起做運動的阿公阿嬤都從店門口繞了一圈,買菜的媽媽們、上班族和學生差不多也該經過了,我這時候開門剛剛好。」晨起有晨起的客人。

蔚海澄淡然的揚起眉。「妳不用這麼辛苦的工作,累了身體也叫人看了不舒坦。」

她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品質,用不著一大早起床看人臉色。

「妳在為我心疼嗎?」笑得好愜意的擺好碗盤,溫柔婉約的五十嵐秋子不著痕跡的取笑她。

若說世上還有蔚海澄會付出些許關心的人,大概只有眼前這位稍具病容的日本女孩。

「不要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費事再找一個煮飯的人。」她冷冷的回以一視,不將心思表露於外。

並非她故做神秘吊人胃口,裝得好象高深莫測的模樣,好引人好奇的一窺究竟,而是天性使然善於掩飾自己,不讓別人看出她在想什麼,以免洩漏了自身的弱點。

久而久之她養成冷眼旁觀的冷性子,不輕易相信她所不熟悉的人,甚至懷疑接近她的人有企圖,冷淡的去排斥與她專業無關的事,不給任何人瞭解她的機會。

算是一種自保吧!幹她這一行的沒有明天,隨時都有可能死於非命,朋友或親人皆是負擔。

「是嗎?我以為我在妳心目中的地位與眾不同呢!」五十嵐秋子開玩笑的說道,表情是瞭然於心。

殺手不需要感情,否則失敗將伴隨而來。

她的心裡有著遺憾,一直希望有個能談心的姊妹伴她成長,可是她所處的世界不容許她有此奢望,弱肉強食是不變的定律,沒有實力的人只好等著被奪去生存的權利。

她比較幸運的是自幼體弱免去加諸自身的責任,不用為傳承投入競爭環境,得保日後十數年的安閒。

澄的出現是一線曙光,不僅接續她無能為力的重擔,而且給了她同伴的感覺,讓她在芸芸眾生中有了希冀,即使她個性淡冷如冰,一副疏離、不苟言笑的神情,令人退避三舍。

不過她就是喜歡她不冷不熱的疏離感,不過分熱絡也不虛情假意,維持清淡如水的交情冷暖自知,不需言語的真心才值得用心,不然她也用不著千里迢迢的遠從日本來開一間名為「隨緣」的花坊。

「秋子,別對我使心機,沒用的。」大大方方的享用現成的早餐,蔚海澄沒有一絲感激之色。

這麼厲害,一眼看出她的小盤算。「反正妳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活動活動筋骨幫我個忙……」

「別、想。」兩個字簡單明瞭,打斷她的未竟之語。

「喂!妳這人也別太小氣了,吃我的、住我的恩情就不用說了……」話在嘴邊突然凝住,五十嵐秋子眼一瞠的不敢相信她做了什麼。「妳……妳……妳給我……一張支票?!」

難以置信呀!簡直是對她的汙辱。

「不夠儘管開口,少來煩我。」目前她最不匱乏的便是鈔票。

表情疏冷的蔚海澄明白點出別找她麻煩,她可以殺人如一場華麗的舞蹈,亦能分秒間完成一項買賣,但是她不和詭詐的人群有太多的接觸,他們等於牠們,只會破壞她難得的清靜。

「蔚海澄妳太叫人生氣了,我們的感情有這麼廉價嗎?」忍不住提高音貝低吼,五十嵐秋子溫婉的形象蕩然無存。

蔚海澄不改其色的施捨她一眼。「拿我當門面招攬生意不見得多有情有義,我是一株會置人於死地的毒棘,聰明的人都該離我遠一點。」

她還不至於傻得看不透她的企圖。

「呃,自己人何必計較那麼多,只要露個臉又不用妳坐檯……」她的聲音消失在一記冷冷的橫視之下,笑意變得暗淡。

表裡不一是她的掩護色,經營花坊的另一副業是經理人,專門為旗下的殺手接任務,藉由網路的發達賺進大把鈔票,不必經由人與人的接觸達成協議,以免造成兩方的困擾。

不過她只會在信任的人面前表露活潑的一面。

「坐檯?!」眉一掀,暗藏的冷意足以令地獄結冰。

肩微垮的五十嵐秋子輕嘆了口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我個人的小小私心,我不想妳一輩子到老都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沒有一絲屬於人的溫度。」

不要求她有大悲大喜的情緒,起碼笑臉多一些讓人心頭有暖洋洋的感覺,而不是隻有一種冷然的表情。

「吃飽撐著沒事做去多賣幾束花,我非常滿意目前規律的生活。」蔚海澄不認為有必須改進的需要。

「滿意不見得一定要一成不變,偶爾多點變化也算是種情趣,不要讓外面的警犭嗅出妳的氣味。」她用詞謹慎的留意外頭的動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必要為了應付某些無聊人士而引來禍端。

低調行事方為聰明人所為。

「妳是指那個姓火的警察?」他的確是有點黏人,像黏在衣服上的口香糖不容易甩開。

神色略微波動,不像以往不耐的蔚海澄對火這個姓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情愫,總覺得它和她遺失的記憶有著極大的關聯,隱隱約約浮現她一直不願去回想的過往。

既然小女孩有長大的一天,那麼影響她以橙火為代號的男孩也該長成偉岸男子,與那黏人的警察年齡相近。

沒有過去的她就像一張寫滿荒唐語的信紙,墨字連篇卻連一個字也看不懂,拿在手上反覆思量仍是無解,明明近在眼前卻遙如千里,答案僅在片段的夢境裡,永遠是個謎。

「他不好惹,是警界中難得一見的狠角色,還沒傳出有他破不了的案子。」是他們第一個必須防備的警察。

「妳確定不是誇大其實?」以他的臨場表現看來實在不怎麼樣,差強人意。

拉了張椅子落坐她身旁,表情嚴肅的五十嵐秋子口氣凝重。「相信我,我的資料來源不致有誤,他和我們一樣過著兩面人的生活。」

也許她在體力方面無法和他們相提並論,身手差得毫無自保能力,可是在蒐集資訊上一回的績效卻鮮人能比,計算機裡的紀錄井條有序,每喊出一份檔案就叫人心驚。

通常她是不會浪費時間去調查一個警察的好壞,手邊的事已經讓她忙得不可開交,更遑論是茫茫眾生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小沙粒。

要不是這件事和澄扯上關係,她大概也不會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

「妳認定我應付不了他?」蔚海澄對自己的能力有相當的自信,尚未遭遇真正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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