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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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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喔!別再硬撐了,拿手的事交給我負責,以我們的交情需要分彼此嗎?有苦一起吞。」她欠她的又豈是三言兩語能還得清。

死都不怕了,還在乎刀山火海嗎?

她太小看她了。

拖她下水妥當嗎?「我在查十幾年前的一件案子,關於一家三口死於火災一事……」

沒讓她把剩下的話說完,知曉些許內情的五十嵐秋子打斷她的話。

「我知道這件事,妳要查妳家人是怎麼死的對不對?」她比她幸運的是她沒有失去記憶。

「妳知道?!」十分訝異的半啟唇,蔚海澄心中略浮對人性的不確定。

「不要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我是這世上最不可能出賣妳的人,麻煩對我有點信心好嗎?」一瞧她微變的神情,五十嵐秋子不難猜出她在想什麼。

相處太久的優缺點就是對一個人太瞭解,能輕易由肢體語言讀出其中的含意。

「抱歉,工作使然。」她面浮歉疚,長久生活在緊繃的環境下難免心思複雜了些,疑神疑鬼連自己都不相信。

「算了,原諒妳,誰叫我這顆心是妳找來的。」她說得好不委屈,一副受了人情威迫不得不度量宏偉的模樣。

事實上亦是如她所言,兩年前的初秋,她以一條火繩勒斃一名二十二歲的義大利男子,開膛剖腹取出一顆鮮紅的血心低溫冷藏,在最短的時間內送到美國移植給她,才挽回命在旦夕的她。

要取得他的心臟並不算太困難,因為多情是義大利男子的通病,死在女人的裙襬之下也算死得其所。

而蔚海澄也因此而被黑手黨通緝,因為死的那人是其下一任首領繼承人之一。

蔚海澄笑得很淡,幾乎看不出她在笑。「妳知道什麼?」

「應該知道的我全知道,不該知道的我全不知道。」五十嵐秋子故意吊她胃口,懲罰她剛剛的不信任。

「秋子,妳確定要和我玩捉迷藏嗎?」眼底幽光乍現,跳躍著兩抹嘲弄的黑色火苗。

當她出現漠然以外的神情時,表示她將會變得非常不好相處,也就是接近動怒的邊緣。

「好啦、好啦!算我怕了妳,不要再恐嚇我了。」有些人不生氣則矣,一發作驚天動地,蔚海澄便是一例。

「事情該由什麼時候開始說起呢!我記得歐多桑帶妳回日本那天,我無意間聽到他和集桑談起妳的事,他說他是故意撞上妳好趁機捉妳回國,因為他以為妳是街上的流浪兒……」

沒想到醒來之後她居然喪失記憶。

五十嵐秋子娓娓道來她偷聽到的真相,並將因好奇之故自行打探的訊息加以綜合拼湊出事情的始末,像說故事一般的道出為人所隱瞞的事實,以及人性醜陋到令人心寒的一面。

有些事並非刻意去做或探人隱私,當時年幼的她因身體的緣故而常被留下,孤寂的日子找不到同伴可同樂,獨自一人的孤獨非言語所能形容。

於是,她把大部分時間用來觀察身邊的人。

不只是蔚海澄成了她觀察的白老鼠,每一個和她生活息息相關的人都難以逃過,日常點點滴滴鉅細靡遺的記錄在計算機裡,表示她也曾參與他們的種種活動,絕不是被忽略的隱形人。

習慣成自然,她把人當成一種有趣的課題,不斷的挖掘他們的過往,挑戰自己的能力。

她從沒想過從中利用別人的弱點迫使他們為她做事,單純的只為排解寂寞而為。

若非蔚海澄提起此事,她大概也忘了有這回事。

「原來我的失憶是出自人為而非意外……」

走在昏暗的林蔭大道,有著無限欷吁的蔚海澄抬頭瞧瞧高掛在半空中的一彎斜月,笑容苦澀的回想關於她的過去,不免感慨造化弄人,若她沒有失去記憶又是怎樣的光景呢?

是否長成平平凡凡的上班族女郎,抑或是叱吒風雲的商場女強人,甚至是、甚至是……唉!說實在話,她無法想象自己成為一個為五斗米折腰的普通人。

接近夏天的春末時分,多變的天氣仍微帶涼意,蕭瑟的孤月伴著寒星顯得悽迷,蒼茫的天空猶可見細細的銀河,無風的夜反而冷了幾分,路上的夜貓族寥寥可數。

在聽完自己的故事後,她發現向來冷靜的心居然也有不平靜的一天,胸口窒悶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宛如堆積無數的巨石要將她埋葬,壓得她好想仰天長吼,吐出那口悶氣。

想起秋子錯愕的表情不免好笑,她大概怎麼也沒料到她有心煩的一天,她驀然起身說要賞月的那一刻,秋子整個人見鬼似的呆立,好象她一瞬間被附身變成另一名陌生女子。

也許她真的壓抑太久了,都忘了原來自己也是個人。

「小姐,一個人走在迷人星空下寂不寂寞,讓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寂寞人來陪陪妳好嗎?」

帶著輕佻的猥瑣男音由身後傳來,壓低的鼻音像怕被人認出來似,呢喃含糊不清,其中夾雜著不知是冷笑還是嗤聲,詭異如魅的悄然接近,足音輕得幾近無聲。

魔魅的手探向前,宛如蛇身的弓曲勾纏上她的肩,陰暗燈柱下的身影模糊,叫人無從窺探其相貌,一股沉重的汗臭味若無似有的飄散,憑添幾許弔詭。

基於殺手的本能快速反應,蔚海澄沒有半絲遲疑的出手直取眉心,以指代刀毫不留情,狠戾之手勁如刀切流水,了無痕跡得不給猖狂者一線殘喘生機。

身為一流的殺手是不會給敵人還擊的機會,一擊斃命是最簡單的手法,延宕搏鬥時間相當不智,即使只是街頭混混也不寬容,留下禍患等於替自己製造一個對手。

對敵人心軟便是開啟死亡的大門,猶豫的瞬間已經喪命。

她!奉橙火之名,殺、無、赦--

「等……等等,妳不會真狠得下心要我的命吧?!」天呀!她玩真的不成,下手如此狠毒。

幸好他反應靈敏閃得快,不然這下鐵定變成用導盲杖摸索的盲胞。

蛇蠍女不可怕,至少人們會防備她。

真正令人膽寒的是形色不露於外的絕塵麗人,舉手投足間都帶著置人於死的魅力,飛蛾般的勇士屍橫遍野。

「是你?」手勢一收,蔚海澄流露出困惑。

晚上不睡覺的賊還真多呀!捉也捉不完像溝渠裡的老鼠,繁衍的速度比珊瑚下蛋還快,捉完一批又一批,生生不息象徵強悍的生命力,只要有垃圾的地方就有牠。

雖說火東雲是偵查隊的一根棟樑穩紮不倒,每天面對的刑事案件堆積如山,多到令人反胃的地步,可是還是不能免俗的得到街上溜達溜達,看看有沒有什麼阿貓阿狗四處擾民。

現在像他這種正直又可靠的好警察真的不多了,過了下班時間仍不肯休息,踩著月色拎著幾個小鬼共享臭水溝的味道,免得又有倒霉的情侶被收保護費,然後又被某個沒良心的女人誤會他從中唆使。

警察是一門高尚的行業,除去貪贓枉法、中飽私囊,包賭包娼的害群之馬外,簡直可以說清廉到一貧如洗、兩袖清風。

儘管局長一再強加壓力要他不要管太多閒事,專心在「橙火專案」,期望早日破案,但他仍免不了手癢的想捉幾隻老鼠。

不知怎麼了,只要一提到橙火兩字,他便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那道美麗倩影,然後心神渙散提不起勁,沒有平時果決的調查衝勁,懶懶散散的不願追根究底。

說他自大或狂妄都成,自從他從事警察工作以來,他對犯罪者的直覺從未出過錯,而蔚海澄完美到令人找不到破綻的過去是最大的敗筆,沒人優秀得連一點錯也不曾犯過。

一想到此火東雲就對破案沒有任何企圖心,甚至希望別讓他找到不利的證據,最好讓這案子成為懸案。

將索取愛情稅的地方混混交由巡邏車帶回警局,身著便服的火東雲準備開車回家,要是讓他念念不忘的女人瞧見他這款車的廠牌,恐怕又要汙衊他搜刮民脂民膏了。

正當他這麼想時,對面林蔭大道出現意外驚喜,他沒多想的跳過分隔島,略帶戲謔之意的尾隨其後,看她何時會發現他的行蹤。

沒想到……

「襲警是一條可大可小的罪,看妳要私下了結還是隨我回警局做筆錄,我兩者都可接受。」他說得十分開明,完全不刁難。

冷冷的橫送一瞥,蔚海澄做出收回自己的手。

「人家說見面三分情,妳好歹多看我一眼,別讓我覺得自己像面目可憎的惡人。」身一橫,火東雲刻意擋住她的去路。

「讓開,我沒心思應付一個無聊的警察。」他有那麼閒嗎?不管她走到哪裡都會和他不期而遇。

她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是針對她另一個的身分而來。

「妳說話一向都這麼冷嗎?咱們好歹也是‘老’朋友了,多少給點笑容吧!」他的要求並不為過,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未免太沒人情味了。

「我想我還不夠老,你也沒資格教訓我。」她企圖側身閃過,可惜高大的身影隨即跟上。

不耐煩的蔚海澄以凌厲眼神警告,不想多擔上一條殺警的罪名。

火東雲故意表現得很熱情的將她往懷裡一帶。「不是教訓是關心,夜行的危險妳該明白,為保障人民百姓的安危,本警官建議妳少出門為上。」

她是一把刀,鋒利又傷人。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臉一沉,她露出難得的怒意。

「美麗的妳腦子應該不是擺著好看的,需要我多加解釋嗎?」美麗的女人就像美麗的罌粟花,即使有毒一樣令人沉迷。「妳根本是活動兇器,光是動人的臉龐就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若她有心,一場暴動隨時成形。

美麗絕對是一種武器,無往不利。

「別用你討好女人的那一套走遍天下,我對男人的花言巧語不感興趣。」如果這是他所謂的追求方式,那麼她見識了。

「澄澄,妳說得好無情哦!我的一片情真心真意,活了三十歲第一次追女人,妳起碼給我點贊助性的掌聲,安慰我受創甚深的男兒心。」原來實話也算是讚美,他多學了一課。

沾沾自喜的火東雲表現得特別熱絡,好象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座冰山是件開心的事,絲毫不在乎她是否同意,反正沒搖頭就是點頭,何必計較繁複的形式問題,先拗到手再說。

至於她和陳議員案子有無牽連是另一碼子事,他的腦子暫時罷工不去運轉,現在是他的下班時間,他只管談情說愛。

眉一蹙,她表情不快的撥開他搭在肩上的手。「你看過醫生沒?自說自話也是一種病,麻煩你醫好了再出來害人。」

蔚海澄不客氣的以肘朝他胸口一擊,擺脫他自以為是的糾纏,離開花坊後方的住家是為了沉澱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而不是讓他煩上加煩的徒惹一身霜雪。

即使他有可能是她夢中的小男孩,人心一樣會變,分離了多年後,他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孩子,再深的情分也會因時間而沖淡。

時間是記憶的殺手。

「哇!真是感動,妳居然會關心我耶,我可能要飛黃騰達了。」他故做驚喜的往她身上靠,嘴一嘟趁勢偷個香。

他的行為非常不可取,不像警察倒與色狼沒兩樣,賊兮兮的讓佳人大為震怒,取出防身的銀絲纏繞他雙腕,不許他過分張狂。

不過外表滑頭的火東雲並非如他所表現的無能,狀似無賴的貼身一抱,在她沒料到有此一招之際,雙手迅速的解開束縛,更進一步的將她緊摟懷中,避免她的近身攻擊。

在稀少的路人眼裡他們和一般情侶無異,打打鬧鬧增加生活情趣,在寒夜中擁抱別有一番滋味。

「火東雲,你忘了你是個警察嗎?」可惡,他竟敢隱藏實力,裝瘋賣傻的讓她疏於防備。

「警察也有談戀愛的權利,總不能一天到晚追歹徒,偶爾也要追追女朋友。」他說得理所當然,好象他們的關係已成定局。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冷著臉,她頭一次不因交易而有殺人的衝動。

蔚海澄的冷靜瀕臨崩潰,攏聚的雙眉隱燃火意。

相信五十嵐秋子會非常樂意見她失控的模樣,畢竟她努力了這麼久就為了這一刻的發生,她一定捨不得放過。

他還是一臉皮樣的笑笑。「追上了就是,細節不用多加討論,我曉得妳臉皮薄容易害羞,我會遷就妳。」

「遷就我?!」夢裡的他可沒這麼自大。

「下次打算夜遊記得call我,別一個人行走製造別人的不安,妳比史前生物還危險萬分。」幸好是遇上他,若真有歹徒見色興起,明天的臺北街頭可能多一具男屍。

她真的真的可怕到極點,是一朵美麗的蔓陀蘿,從花到根、莖、葉都含有劇毒。

「這算是一種警告嗎?」他真惹毛她了,管他是不是警察,她都不會放過他。

「不,是忠告,為保護私有財產權特別制訂。」他的笑眼裡如此宣告,即使在黑暗中仍閃動炯光。

好個火東雲,他吃定她了不成?!「你不怕我是你追查的殺人兇手?」

她挑釁的冷視他,不在乎會不會在他面前暴露身分,狡兔有三窟,她不是隻有臺灣一個據點,世界各地都有落腳處,以防萬一。

笑意凝結在唇邊,他的眼神變得深沉難測。「妳是嗎?」

「你想得到什麼答案,是或不是?」她用問題回答問題,語輕言淡的將散落的髮絲撥向耳後。

起風了。

孤冷的月色落於斜巷,清清淡淡的掃映成排的霓虹燈,忽明忽暗照出五彩顏色,也刻劃出人性的掙扎。

潛伏的惡魔在心底深處攀爬,一步一步接近心的出口,逐步吞食良善的一面,徹底的佔據人的軀殼為所欲為,以邪惡為主糧攻陷這個城市,叫人們心中不再有愛。

是,不是,二選一的選擇題並不難。

難在他們心裡都有個答案,可是卻沒人開口。

「今天的月色真是美呀!有沒有興趣做一件風雅的事?」話題一轉,他故做輕鬆的瞅著她瞧。

「沒有。」蔚海澄所認為最風雅的事是殺人。

「喂!妳從小到大一定是最不合群的孩子,人緣差不討人喜歡,每天孤零零的窩在人群外數手指頭。」他把她形容得很可憐、很孤僻,是個被歡笑所遺忘的孩子。

事實上她很受歡迎,尤其是她的美麗和能力,只是她從不給別人親近她的機會。

「算了,不必問妳的意願,跟著我走準沒錯,妳這人缺乏神經,不像牛一樣牽著不成。」嗯,小事由他決定就好,省得她費心。

瞧,他多體貼呀!選他當男朋友一定幸福,甜甜蜜蜜如調合在糖水裡,每嘗一口都甜入心坎底。

「我忽然覺得有把槍的重要性,你認為呢?」用來轟掉某人的豬腦袋剛剛好。

他的確有惹火人的本事,難怪他姓火,真有先見之明。

火東雲笑意變淡的掬起她細白美指輕撫。「這雙美麗的手只適合撫摸男人的身體,千萬別讓它失去光華。」

一說完,他俯身吻住覬覦許久的芳唇,一如他想象溫潤得令人捨不得離開。

他沉迷了。

遠處的狗吠聲聲聲催,鼠輩竄行,暗夜的汙濁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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