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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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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妲己

我站在摘星樓上,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烽火,周兵——越來越近了。

一件披風輕輕地披在我的身上,我回頭微微一笑:「受辛——」

這兩三年來,在只有我們單獨兩人的時候,他不再讓我稱他為大王,而是稱他的名字「受辛」。「這樣聽起來,更像夫妻。」他這樣說。

我偎在他的懷中,久久不說話。

「你在想什麼,妲己?」他問。

我把耳朵貼在他的心口:「我聽你的心在跳,撲通撲通的。」

他笑了,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這顆心,在十年前就已經交給你了呀」

我的手貼著他的心口,感覺著他的心像是在我的手中一樣。

這顆心如今在我的手中呵,我該怎麼對它?

他低下頭,在我的耳邊低低地說:「不必擔心,我讓祭司卜過卦,問過神明。我是一國之君,天命在我,」他仰天大笑:「我還有十七萬的軍隊呢。明天我會在牧野與姬發決戰,我們的軍隊是他們的三倍呢,我們一定會贏的。」

是嗎,一定會贏,天命在你?既然這樣,你何必笑得這麼用力,這麼大聲?

受辛,你不知道嗎,你已經沒有天命了。在你奪人所愛、在你濫殺無辜、在你逼父食子、在你驕奢淫逸、在你看著北里之舞、聽著靡靡之音、在你以血腥為樂、以人命為草芥,在你逼著恨你的人強顏歡笑的時候,你的天命已經一點點消失了。

你的十七萬軍隊呵,東南的俘虜、牢中的囚犯、黃髮的童子,白頭的老翁,朝歌城中還有一口氣在的男人,都成了你新徵的兵,你就帶著這樣的兵上戰場嗎?

大廈將傾,奈何奈何?

我想起了太師聞仲,那個想一力把將傾的大廈重扶的人。

西岐軍壓境,所有的人把希望押在了聞仲的身上,然而聞仲出征的條件之一是:誅妲己。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很想笑。紂王,他怎麼可能捨得殺我,可是,自黃飛虎反出朝歌后,像是一個訊號,又像是堤壩開了一個口子,然後越來越大。黃飛虎是一面旗幟,這面旗幟插到了西岐,朝歌便潰不成軍。

聞仲是另一面旗幟,是朝歌最後的希望。

情況已經僵持了許久,紂王運用他所有的辨才去說服和拖延聞仲,紂王的聰明和才幹,本就如太陽般的光芒四射,記得比干死前說他什麼來著:「聰明足以拒諫,巧言足以飾非。」

今日鹿臺設宴,他請了比干,囑我藏於深宮,不要外出。

我卸去所有的脂粉飾物,披散了長髮,赤了雙足,抱起侍兒送來的小白貓,走向鹿臺。

透過珠簾,我看到了聞仲,他像一座鐵做的山峰,無可動搖。

我放開了手中的白貓,如我預料地,它跳到了聞仲的桌子上,紂王的臉色變了,他認出了這隻貓。

我輕笑一聲,旁若無人地跑到聞仲的面前:「你這小東西真是淘氣,老是亂跑。」

紂王驚叫一聲:「妲己,你出來做什麼,快回宮去」

聞仲的臉色大變,他聽到了這一聲呼喚,他看著我,手已經伸向桌上的金鐧。就算當著紂王的面,他也敢毫不猶豫地用這金鐧當場殺了我。

我無畏地向聞仲伸出手:「謝謝你了,把它給我吧」

我從聞仲的眼中,看到了我自己,一張脂粉不施的臉,象一個淘氣的小姑娘。

聞仲看著我,殺氣漸漸收斂,眼中漸漸籠上一層悲哀。我看著他的眼神,那樣的熟悉,脫口而出道:「父親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眼神。」

聞仲的眼神凌厲:「什麼時候?」

我喃喃地道:「那天他從朝歌回來,大王要我入宮」

聞仲眼中的厲色漸去,小白貓「喵」地一聲,從我們中間竄過時,聞仲一把扼住了它。

我驚叫一聲:「太師不要傷它」

我哀求:「它是我母親從冀州帶給我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聞仲看著我,慢慢地退去眼中的殺手,可是眼中的悲哀之色,卻是更濃了。他握緊手中的金鐧,然後,將白貓扔給了我,轉身而去。

紂王衝上前,抱住了我:「妲己,你真嚇死我,不是叫你別出來嗎?」

我淺笑:「我不是沒事嗎?」

他凝視著我:「妲己,你真是個奇蹟,聞仲向來無情,卻也對你下不了手」

我緩緩地倚向紂王:「大王,我只是讓他看清了一件事而已」

紂王笑道:「對,讓他看清,那些誹謗你的話,都只是謠言而已,你原是如此美麗可愛的人啊」

站在鹿臺上,我看著聞仲遠去的背影,如此地孤獨而充滿悲哀。不,我只是讓他看清了現實,殺一個女人拯救一個王朝事,永遠只存在於傳說中,而非現實。

聞仲的背影已經蒼老,他領著西征大軍,去向命運做最後的挑戰。

我聽到的最後的訊息,是他死在了絕龍嶺。

失去了聞仲的朝歌,正式走向末路。

以至於今日的戰事,紂王要親自披掛上陣,朝歌原來的優秀將領,如今都在西岐。

城外的戰聲正酣,我倚在黃金榻上,看著這隻白貓在逗弄著一隻老鼠。

貓這種動物,軟軟的,很嬌媚,它的爪子藏在厚厚的腳掌裡,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亮出來。它輕撫著老鼠,看上去像是很憐愛對方,可是當老鼠要逃走時,它就用無情的爪子把它逼回來。然後,再愛撫它,逗弄它。如此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一刻,它才肯用它最後的慈悲,結束對方的生命。

小白貓口沾著血腥,心滿意足地跳到我的身邊向我獻媚。我抱著它心裡想,在紂王與我的這場戰爭中,誰是貓,誰是老鼠?又該由誰來結束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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