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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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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淡漠有著疏離氣息的男子忽然笑了,長長的眉向兩方飛揚,漂亮的眼睛像解凍的春水,整個人的氣質在瞬息間完全改變……讓她不由得看呆了。

「你喜歡這樣的我?」

少女沒有仔細思考對方話中的含義,任憑心靈做主已經先點了頭,「嗯嗯,這樣笑起來,好柔和,好漂亮喔。」

看到少女大睜的眼睛又開始閃爍幽動的綠澤,查理淡淡地垂下眉睫,但是,她所喜歡的這個表情,只是假象而已啊……

會被面具所欺騙的少女,一定不是訓練有素的間諜吧……那麼,只是普通人的話,倒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畢竟,如果不是她撿回自己,也許這會兒,他已經落在了北派手中,或是因流血過量死在爛泥地裡……

好吧……

「怎麼了?你傷口又痛了嗎?」看他低頭沉默,她走到床邊,俯下身關切地問。

「沒有。」他抬起頭,給她一個清爽美麗的微笑,「忘了說,謝謝你救我。讓娜!」

看到他那樣溫柔的微笑,少女的臉頰不可抑制地漲紅起來,啊,他還叫了她的名字呢。他果然一直記著自己的名字。小小的發現便足以讓她的心情霍然雀躍,腳步轉動輕盈地像在跳舞,「啊,那個……你要喝粥嗎?」

「好啊,我正覺得肚子有些餓呢。」這樣保持著溫柔的笑,說些她想聽的話。反正只是萍水相逢的少女,就扮演她心目中的那個溫柔的自己吧……當做對你的報恩好了……呵呵,他不知道原來自己是這麼好的人呢……

「我……我的手藝真的很差的!你覺得不好喝不喝也沒關係。」看他捧起碗小口地喝起來,緊張得什麼似的少女十指相合指尖相對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慌亂不安的模樣。

「很好喝啊,有些甜甜的呢。」他眯起眼睛,向她輕輕一笑。成熟男子的魅力配著刻意的溫柔令人難以抵擋。

「真的嗎?」少女的眼睛霍然放亮,「我掰了許多幹酪加進去。你喜歡甜的嗎?」

「喜歡啊。」凝視著她欣喜的表情,他覺得不可思議極了,怎麼有人能把眼睛瞪成這麼大,讓人會擔心眼瞳就要掉下來了似的。

「好棒哦,我本來以為你一定喝不下去呢。只是粗糙的豆粥而已。」

「怎麼會,」手持粥碗的優雅男子微笑著說,「帶著誠心與關懷煮出來的東西總是會特別好吃啊。」

「咦……」少女聞言怔住了,表情微妙地有些變化,眼睛一眨,眼淚便撲簌地掉落下來,連忙用手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幹。

「怎麼了?」上一刻還一副上了發條似的好開心的樣子,怎麼忽然就又哭了呢?他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嗎?皺了皺眉,他不解地望著她。

「對不起!」她連忙搖頭,甩掉掛在臉上珍珠般的淚,「媽媽,我媽媽以前也是這麼說的。」

「喔……那她一定是個很溫柔的母親。」和他虛偽的溫柔不一樣,真心講出那樣話的人一定是擁有真正溫柔之心的人吧……是啊,原來這世間也存在著那樣溫柔的母親呢,天使一樣的女人……呵呵……而他的母親卻是個妖豔的魔鬼……

「是的,」少女低下頭,纖細的手指緊緊握住自己的衣裙,「媽媽很美麗,媽媽很溫柔,是我最最喜歡的人,可是……可是……」

「可是?」他伸出手指,勾起少女的下巴,被抬起的清秀的面龐上佈滿閃亮的淚珠,少女因眼淚而顯得更加清澈的眼睛如此近距離地直直地凝望著他,清澈得都可以在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了……

「為什麼這樣的媽媽卻只是因為身體很弱不能多幹活,就要被爸爸所厭惡呢?」不小心,被他深邃的眼睛誘惑,講出了心中一直不解的疑惑。眼睛不敢眨動,只要輕輕轉動,淚水就會再次奪眶而出。這麼的近,會被他看到。這樣滿臉是淚的醜陋的臉,怎麼能讓這樣高貴美麗的男子看到呢……一定會被嫌棄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對他說這些事?那是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一個人的孤單,一個的寂寞,長久以來不敢宣之於口的問題,為什麼會如此輕鬆地向他袒露呢?

美麗的媽媽、溫柔的媽媽、善良的媽媽,只是因為身體不好,不能掙錢養家,便被父親所討厭……自己很乖,很努力,和哥哥們一起幹活甚至幹得更多,卻只是因為是女孩子,從來得不到父親一點點的關心……

「你的眼睛很美麗。」那撫摸著她臉頰的男子這樣微笑著說,緩緩地低頭,在她的眼睛上輕輕地印下像羽毛般輕柔的一吻,「讓娜,不要哭……」

會這樣溫柔地對她講話,會這樣輕輕撫摸她的頭髮……雖然侷促害羞,但更多的是讓她感到安心的感覺……如此陌生,卻又讓人留戀。

「對不起,我是個愛哭鬼。」她低下頭,紅著臉擦去眼淚,「粥都涼掉了,不用管我,快把粥喝了吧。我……我還要先出去一下。」

呵呵……小女孩兒,只要一點點溫柔就可以被打動呢。查理不著痕跡地淺笑,看到她手忙腳亂地收拾房間準備出去,他豎起食指放在唇上輕聲叮囑:「讓娜,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這裡哦。」

「好的!」少女紮好頭巾回頭露出甜蜜的微笑,「放心,我一個人住在這兒,你的事對誰也不會說的!不過……」手指抓住門框,大大的眼睛望著他流露出莫名的感情,「你要答應我,不要在我不在的時候,偷偷地消失哦。」

像是被她大大眼睛中水綠色的寂寞蠱惑了一樣,不可思議地,他竟然打消了要馬上離開的念頭,「好的,我走的時候,一定會和你告別。相信我,讓娜。」

「嗯。」門推開了一些,風從外面吹入,少女卷卷的金髮飛揚,大眼睛彎了起來,充滿信賴地微笑著說:「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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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全名叫做讓娜-達克,還有三天就滿十七歲,出生在法國東部的杜米列村。父親是農民,母親病死後,適逢村中的土地被侵佔,父親想帶著哥哥們搬到別處,為了籌措搬遷的路費,把她以三個金幣的價錢賣給村裡的老頭。幸好她逃得快,偷偷上了通向城鎮的馬車……

背靠著牆,查理坐在床上,透過窗欞遙望自中天灑落的月光。想起那天,讓娜一邊給他盛飯,一邊講述她的過往。

「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呢。」遞過飯碗,少女大睜著水晶般透亮的眼睛這樣說著,「結果那個車伕發現我後沒有逼我付車錢,還介紹我來這邊幫作坊賣乾酪哦。」

「你一個人遠離家鄉,獨自生存,會害怕嗎,會寂寞嗎?」本來,是與他完全不相干的事,但究竟為什麼,他會那樣問她呢?表情豐富,愛哭,卻會很快擦掉眼淚的少女的身上,似乎有什麼牽動著讓他去注意……

少女卷卷的長髮因用力搖頭而晃動起來,露出大大的笑臉說:「現在有你在,所以讓娜一點兒也不寂寞!」

真是奇怪不是嗎?她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問過。自己不說,她從不主動問任何事,卻毫無理由地信賴他,把全部的有關她的事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他,每一天出門前都先做好飯菜,每晚回來時都是跑著進門,臉蛋紅通通的,金髮也被風吹亂了,像是急於確認他還在這裡似的急切地向他望去,看到他的瞬間,才鬆了口氣般地用力地笑著說:我回來啦!

一個人這麼寂寞嗎?是因為寂寞所以不希望他離開?

但是,他怎麼可能一直留在這裡玩過家家的遊戲呢?

今晚的月光很亮,是適合離開的時候……笑了一下,他嘲笑他所想給予的溫柔,本來,他想待到她十七歲生日的,可是……算算日子,他出宮已經好幾天了。每次都是以閉關祈禱為藉口,也該是出關的時候了呢。

再不回去的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故呢?他還沒有好心到為了滿足一個平民女孩的心願而讓自己面臨窘境的地步。

站起身,背上的傷一時不可能痊癒,但行走已經不礙事了。

床頭,他來時穿的斗篷被讓娜洗得乾乾淨淨地放在那裡,血汙都消失了,蹭破的地方也一針一線地被補好。信手拿起來,披在肩上,溫暖乾爽的感覺帶著清清甜甜的香氣擁抱全身。這是讓娜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賣乾酪的緣故,這小女孩兒的身上總有著甜甜的點心般的香味,天真透明的眼睛,無邪的一舉一動,簡單幹淨的小少女啊。

已熟悉的氣息讓腳步在出門的剎那猶豫了,他折回身,怞出一張紙,想給她留一張告別的字條。

只要隻言片語就好……就對她說,自己已經好了,所以要回去……

冰冷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他柔皺紙團,讓娜是不識字的……

算了,何必顧慮她的心情,這些天的陪伴與溫柔應該已經報答了她的救命之恩了吧。

不再猶豫,他出門牽馬,月神看到他,興奮地搖搖尾巴。通體黑亮的毛皮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織緞般的流光。

忽然,想要笑,想起讓娜的叫法——小黑?

摸摸馬兒的頭,他戲謔地喊叫:「小黑,我們要回家嘍。」

對,要回去了……為何會留戀地回頭看一眼那閃著燈光的小屋呢?

是因為那個眼睛大到不可思議、金髮卷卷長長總是用力微笑著說「我回來了」的少女嗎?

他輕輕閉上眼睛,再睜開,深邃幽藍的眼睛再度恢復成無情的寶石,那只是夢而已,妖精般的天真少女,這場相遇,無用處的夢境罷了……

忘記吧,查理。

「騙子——」

身後,驚悸細嫩的聲音夾雜著奔跑的腳步聲和引發的低喘聲,在夜色中如冰冷的泉水流淌擴散。

「讓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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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三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哦。」

趴在床邊,少女甜蜜地這樣告訴他,是她小小的狡猾。

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和自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是不可能停留在自己身邊的,然而即使知道這一切的一切,也還是自欺欺人地希望著,再多留一天吧,再多留一天吧。

這樣古怪的莫名的心情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感情,看到他就覺得安心,他微笑她便覺得幸福,這樣的感覺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啊。

不敢去問他的名字,不敢輕易地碰觸他,擔心在靠近的同時他會像妖精一樣忽然消失,所以,即使註定他和她只能有短短的時間在一起,也希望能留下更多的美好回憶。

把自己的生日告訴他,是因為知道他很溫柔。儘管不愛說話,卻一直很溫柔地對她微笑著,被那樣溫柔的眼睛注視會讓人產生一種被關愛的錯覺。這樣溫柔的他一定能體察她不敢說出口的願望吧。請你留到我滿十七歲的那天吧,就當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每天出門的時候,都有一種深深的不安。好害怕,好害怕,害怕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走掉了怎麼辦?只好安慰自己說:不會的,讓娜,他答應過了,走的時候一定會向你告別的呀。

夜晚回家時總是全力奔跑著,想要快一點兒看到那個人的臉,只有親眼見到他的笑容,胸腔裡怦怦失措的心才能恢復正常的頻率。

夜晚的星子啊,能否告訴她,這樣的心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為什麼那樣害怕他會消失,是因為不想一個人嗎?還是非要他陪伴不可?

不怎麼喜歡說話的男子,有一雙深邃幽藍得像是夜空般的眼睛,看不透,摸不著,近在咫尺,也讓人覺得是遠在天邊。不管笑得多麼美麗溫柔,也還是會讓她感到悲傷的人……

今夜的月亮特別圓滿,是第幾個月盈之夜?

心情患得患失,卻幸運地遇到一個大主顧,早早賣光了所有的乾酪。比往常更努力地向家跑去,以前,只是間屋子,因為多了一個人而終於有了家的感覺。

心跳得好快,夜晚的風拂亂她的長髮,如果不再快一點兒……

這樣想著,卻遠遠地見到有人悄悄地從屋子裡牽出馬來……星月明亮,那個人身姿挺拔,淺金色的長髮披灑及腰……

「騙子——」

在還理不清心中的感情是恐慌、寂寞、害怕、迷失之前,不受控制的大喊已經由嘴巴里失禮地發出了。

顧不得他會怎樣看待自己,顧不得這樣是不是難看,她只是跑過去,抓住他的披風,哭得連話音也破碎掉了,「為什麼?明明約好的,走之前,要和我告別的。怎麼可以一個人偷偷地走?我會擔心,我會害怕,也許會發瘋一樣地去找你。說好的,要告別的……」

哭泣著的臉一向是他所不喜歡的。可是眼前的少女每次哭泣流淚他卻出奇的沒有感到厭煩。清澈的帶一點兒淺綠的水藍色眼睛,不停地湧出眼淚,籃子扔在地上也不管,緊緊抓住他衣服的少女明白她現在是為何而悲傷嗎?

在她發現以前,在她還沒有搞清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舉動前,他早早就發現了呀,讓娜看著他的眼神,那是一個戀愛中的少女所特有的純真的美麗啊。

連名字也沒有問過,卻輕易地愛上他,這樣的女子,到底是輕薄還是幼稚呢?

「我也許就是因為不想看你哭的樣子,才想悄悄離開吧……」低聲回答著,而這句話,又是虛假的溫柔呢,還是真實的呢……

「是……是這樣的嗎?」少女低著頭,哽咽著,卻還是放開了抓緊他衣服的手指。這本來就是和自己不同世界的人,他一定是會離開的。這是早就知道的事啊……但是,為什麼,初次見到他後只覺得興奮和愉快的心情,同樣是分開,現在卻變得如此的悲傷了呢……

他望著她,這個純真愛慕著他的少女,無關身份,無關其他,單純得沒有任何理由便傾慕著他的少女,這個夜晚,這個少女,將成為他複雜人生中難能可貴的溫柔純白的回憶吧……

俯身,低頭,撥開她濃密的劉海,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讓娜,好女孩兒,晚安……」

說晚安,卻不說再見。因為即使說再見也一定是再也不見。

不留下思念的種子,不做更多的告別,模糊視線中俊雅的男子翻身上馬,馬蹄嗒嗒……他走了……

「嗚——嗚——」

無法抑制的眼淚,不停地湧出,視野中什麼也看不到,因月光,因眼淚,化成白茫茫的一片。身邊不知名的樹正在開花,片片飛轉,都成為朦朧的一團一團。

那騎著黑色的馬,高貴溫柔的男子回到他的世界中去了,雖然並不瞭解那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卻一定是與她的世界沒有任何交集……

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讓娜拼命地擦臉,想把眼淚抹掉,想把鑲嵌在視線中的那個身影抹掉,眼淚卻怎麼擦也擦不幹。媽媽,為什麼讓娜會感到如此的痛苦?

白色的手帕,鑲著繁複的蕾絲,出現在眼前。

驚疑地仰起頭,水晶般的眼瞳霍然睜大。

身形挺拔、高大、美麗的男子像幻影般站立在面前。

為什麼呢?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為什麼又會回來?誰來告訴我,這是幻影,還是真實?

「眼睛又睜得那麼大,讓人覺得快掉下來了啊。」男子淡淡地說著,藍寶石般深邃的眼睛冰冷如堅固的面具,隱藏著他真正的情緒,讓人無法判斷,無法捉摸。他忽然伸出手,用手帕試去她臉上的淚,美麗得彷彿遙不可及的男子卻有著無限溫柔的聲音:「不要哭……我不喜歡你流淚。讓娜,你微笑的樣子比較美。我只是想回來告訴你這句話。」

雙手捧住的小小的臉上眼淚依然在不斷地撲簌掉落,他彎下腰,把手帕輕柔地系在少女的腕上,長長的金髮流水一般劃過她的肌膚,沾了夜色,涼涼軟軟……

「以後,你再哭泣的話,看一下我送你的手帕,就會想起我說的話,讓娜,你微笑的樣子最可愛。」捧起她的臉,月光下,那目光深邃、金髮長長像是魔法師般的男子認真地說著。眼睛,是一種魔法。一種讓人相信你說的話的魔法。這樣認真地全神貫注地凝視著某人,說出溫柔的話,即便是再堅固的心也會當場融化……

「不要,不要!」重複著,從小小的怞泣的壓抑忍耐的聲音直到終於抬頭大聲地嘶吼,讓娜抓緊了他的手腕,在月光映照下佈滿淚痕的臉帶著痛楚的惶然的卻是絕不放開手的決心,手握得那麼用力,被那纖細的手腕握緊的地方傳來滾燙的溫度,「我不要你走!不要你離開我!」

從來沒有任性過的她像孩子一樣不顧一切投入他的懷抱,抓緊他的衣襟,忍耐著內心真實的願望只要求得到小小幸福的少女消失了……面前的是一個因為被點燃愛火而激烈、勇敢、美麗得讓人不敢逼視的女孩兒,小小的臉上佈滿眼淚,以及,絕對不放手的決絕,「如果,如果你就那樣離開,那麼儘管我會難過,也會慢慢地忘記你。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委屈地抬起頭,大大的眼睛映著天上流離的月光,木樨花香隨風傳來,金髮長長的少女側頭凝望著他,那麼溫柔,那麼哀傷地質問:「你為什麼要回頭?為什麼要送我手帕,為什麼要對我這樣溫柔,你不知道嗎?你這樣做會讓我根本不想再離開你了,即使明知你一定是和我在不同世界中的人,即使明知你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即使明知這全是我無禮地單方面在任性,也還是想要緊緊抓著你的手,不想放開,不想讓你走,不想分離。因為我、因為我……我已經愛上了你。」

懷中的少女不停地哭泣,纖細的手腕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柔弱的力度,只要輕輕一揮,就可以掙脫,可是……他竟然沒有辦法做到如此輕易的事。

少女身上像是有著無形的絲線,讓他忍不住回頭,看到那小小的身影孤單地站在月光下,看到那纖弱的肩膀因哭泣而輕輕地起伏……不知不覺間,就調轉了馬頭,真的只是為了要說一句話嗎……或者,自己也對這個女孩子有了不可察覺的眷戀嗎?但如果只是這樣的理由,是無法說服自己把她留在身邊的……

他要的從來不是溫柔的感情,適合他的絕非純白如紙的女孩兒,必需是強者,擁有強大的力量能與他並肩戰鬥的人……面前這個纖細的少女,有可能做到嗎?

複雜的目光審視著依舊嗚咽不止的她,忽然間心思跳轉想到了某個古老的預言。

也許……他薄唇輕揚,對心中突如其來的大膽設想覺得饒有興味。這個少女也許對自己是有用處的呢。雖然人類不可信任,但痴迷愛戀著他的少女那無瑕的因純真聖潔而絕對不會背叛的感情應該還是可以利用的吧……

經過感性的認可,理性的思考,瞬間百轉千回的衡量,冷靜的眼睛閃爍起慎重的光芒,他雙手放在讓娜的肩膀上,輕聲問她:「讓娜,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愛法國嗎?」

少女茫然地看著他,或許是因為這個問題的突兀與情景的不相符,但依然按照本意真實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揚起眉,「你不知道英國人正在我們國家的土地上打仗嗎?」

少女回答:「我知道英國已經佔領大部分的法國領土,可我並不特別的為之心痛,因為侵佔我家鄉土地的並非是英國人,而是法國本地的貴族。所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愛不愛法國。如果法國只是屬於貴族們的,那不論是英國的貴族還是法國的貴族,對我而言,都毫無區別。」

「呵呵,好孩子,你真誠實。」他笑著讚許,月光下,真實的笑意有著令人為之昏眩的豔美光彩,「讓娜,那你愛我嗎?」

並非確認愛情的問話中包含了某種因野心而起的陰謀,而尚無法分辨人類複雜思維的少女卻激動地抬首凝眸,儘管輕輕地顫抖,卻還是肯定地點著頭,「嗯……」

「如果我是貴族呢?」他挑著眉毛驕傲地笑著問,「是你所討厭的貴族,你也愛嗎?」

「不管你是什麼人……」少女的臉慢慢漲紅,卻還是努力不低下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希望他深邃的眼睛可以看到她的心。

「如果……我有辦法讓你留在我身邊呢?」

聽到這句話,少女大大的眼睛慢慢地泛起斑斕的顏色,如天上的月華般變換著層層光彩,可以留在他的身邊,可以和他在一起?

「真……真的嗎?」讓娜小聲地問著,心兒狂跳,怕是聽錯了,怕這是夢境。

「當然。」他向她溫柔地笑著,一身黑衣的他像極了誘人沉淪的惡魔,「不過……」勾起她的下巴,撥開她濃密的劉海,他直視著她的眼睛,「讓娜,你有多愛我呢?會為了愛我,而捨棄你的過往、你的名字,甚至你的一切,而和我一起賭一個未來嗎?」

少女在他大大的手掌的包圍中緩慢而堅決地點頭,離他如此近,她看不到天上的月亮,看不到路邊的濃陰,眼前只有一個人被放大的影像,彷彿,這一刻,這個人就是整個世界。

優雅的男子露出純潔如孩子般的笑容,攤開雙手,他說:「那麼,讓娜-達克在此刻消失了。站在這的你是屬於我、只為我微笑的天使了……」

「好的,」少女大大的眼睛中還有著適才的眼淚,霧氣氤氳,月光下,嬌小纖細的她用力試去眼中朦朧的水汽,微笑著保證,「你用什麼名字呼喚我,我便是誰。」

好決絕、好美麗、好純粹的感情啊……他凝望著她,像望著奇蹟般,那是自己終身也不會擁有的感情吧……即使本身也會產生不捨、喜歡、眷戀種種情緒,卻因為過濃的寂寞的稀釋而變得淺淡如隨形的影子分不清是虛幻還是真實……

側頭凝視著她,不知道出於何種動機,他忽然說:「我也許……正在對你做一件殘酷的事情哦,即使這樣,也還是選擇和我走上相同的道路嗎?」

少女輕盈地踮起腳尖,豎起食指封住他的唇,微笑著道:「我認為呢,幸福與不幸是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幫我決定的事。所以,不論在你身邊的今後會發生什麼,我也不會責怪他人。因為……」

大大的眼睛包含了沒有訴諸語言的更多的感情,有寂寞、有失神、有溫柔,但更多的是甜美,少女露出大大的笑臉,鼓起勇氣說:「對我而言,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起讓我失去你,讓我和你分開,更殘酷的事了。」

聞言,他心底湧起不知名的東西,久違的、酸酸的、澀澀的……但卻隨即將它否定。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呵呵,這種決絕純粹美麗的感情又可以持續多久呢?

在殘酷的自然法則下,太美麗的生物是無法持久生存的,大地因而充滿醜惡。但站在面前,少女的身姿,挺得直直的,凜凜地站在春風裡,融化了寶石般的水藍色眼睛決絕地凝望著他。那確實就是一種讓人背脊不由得升起寒意的——美麗。

手輕柔地拂過她的長髮,筆直地伸向南方,背後,一輪緋紅的圓月已升至中天,月光傾灑而下,照亮流離在風中傷春的花瓣和他如月色迷離閃耀著細微光澤的金髮,望著少女,他下達初次的命令同時也是對她能否成為夥伴的考驗。

「去南面的昔濃城覲見法國新的君主!在那裡,你便會再次與我相遇——」輕吻著她閃光的捲髮,他微笑著如是說。

任夜風掠起比夜色更深沉的墨色斗篷,有著深邃莫測堅毅眼眸的男子那邪氣惑人的笑容像極了引人走向不歸之路的——暗夜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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