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孟勁松佈置的安保,重點放在了外圍,樓裡因為住的全是山鬼,只每層樓安排了兩個守衛。
一二樓的守衛都是被白水瀟用迷煙放翻的,二樓的錢檉身子壯,這兩天又感冒鼻塞,迷糊間撐著沒倒,但四肢乏力,被白水瀟扼得行將昏死時,聽到樓道里有人聲。
他還以為是山戶,職責所在,拼命擼摳下婚戒,扔出去想引起同伴注意,哪知道,過來的卻是況美盈。
柳冠國示意了一下那頭:「虧得況美盈大喊大叫驚動了人,上下都是山戶,這還跑得了嗎?白水瀟狗急跳牆,拿況美盈當人質,逼我們讓道呢。」
孟千姿正想說什麼,一瞥眼看見了辛辭:也不知道他是幾時下來的,正盯著那頭目瞪口呆——而即便是瞪著眼,那眼梢也還是細長的。
這眼梢……
她心中一動。
就在這個時候,白水瀟厲聲喝了句:「別特麼廢話了,要死一起死!」
那頭一陣騷動,夾雜著不無恐慌的嚷聲:「你看她那血!怎麼是那樣的!」
看來是僵持住了,孟千姿示意柳冠國幫她開道。
那些個圍觀的山戶,太過緊張投入,都不知道她來了,經柳冠國一提醒,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一個拽一個,很快讓出條道來。
***
正點子到了。
白水瀟口唇發乾,極輕地嚥了口唾沫,況美盈被她挾得幾乎透不過氣來,又折騰了這麼久,連掙扎的勁都沒了,脖子上一道一道,全是劃傷——臉色本就已經煞白如紙,再被道道血氣映襯,更顯駭人,更何況傷口邊緣的血還在以很小的幅度、不住地翻泡噴躍著。
孟千姿這才明白為什麼一群山鬼會對「血」大驚小怪:她倒沒那麼詫異,只覺得況美盈可能是得了某種罕見的血液病。
相比之下,她對白水瀟更感興趣。
孟千姿盯著白水瀟看了會,忽然笑了:「你說你被神秘人攻擊,還裝模作樣帶著我們畫了一天的畫像,其實那人根本就不存在吧?畫像呢?」
最後一句是向著身後說的,很快就有人自後傳遞了一張過來,孟千姿接過來,張開了看:「我之前還說,這眼梢眉角,跟辛辭挺像……其實是你就地取材,東借一點西挪一點,生造出一個不存在的人,湊了張臉出來,對吧?」
白水瀟面無表情,倒是江煉,想起況美盈畫完人像後關於他嘴型的調侃。
原來自己也是被借了。
孟千姿將畫像團掉:「王朋呢?」
王朋就在圍觀的人群中,忽聽自己被點到,趕緊往外擠:「我在。」
「我記得你說化裝完事之後,要見見白水瀟,問問線索——你後來去見她了嗎?」
「見了。」
「她見到你的第一眼,是什麼反應?」
王朋想了一下:「當時……她嚇了一跳,還叫出了聲。我以為是我臉上的妝嚇人、冒冒失闖進去嚇到她了,跟她道了歉。」
孟千姿瞥了眼白水瀟,話裡有話:「一般人可能是會被嚇一跳,但看白小姐這膽色,處變不驚,面對這麼多人圍截都不慌不亂……」
白水瀟抿了抿嘴唇,裝著聽不懂她話裡的譏諷之意。
「你之所以受了驚嚇,是因為王朋頂著的是劉盛的臉,而你清楚知道,劉盛已經死了。」
「真奇怪,你怎麼知道他死了?我們只讓你畫襲擊你的人,其它的可什麼都沒跟你說過。莫非……劉盛是你殺的?」
圍觀諸人一片譁然,孟勁松也變了臉色:白水瀟半夜搞出這種挾持的事來,他就知道這女人必然有鬼,但事發突然,還沒來得及想透徹。
這譁然很快轉作了激憤,有人怒吼了句:「媽的,敢動我們的人,弄死她!」
一時應者雲集,「弄死她」、「一命抵一命」、「殺人償命」之聲不絕於耳,韋彪心內焦躁,眼見況美盈流血不止,地上點點滴滴,幾乎串連成片,急得雙拳攥緊,眼內幾乎要噴出火來,然而看江煉時,江煉只是幾不可察地衝他搖了搖頭。
孟千姿抬手下壓,示意眾人收聲,直到走廊裡消靜無聲,這才再次開口。
「最後就是,你拿迷煙放倒了一二樓的守衛,我很好奇,如果不是二樓這人絆住了你,又出了況美盈的意外——你原本是想幹什麼的?繼續上樓,趁著夜深人靜,再把三樓的人放翻?你是衝著誰來的?我嗎?」
她只覺匪夷所思:「我跟你有仇嗎?還是山戶哪兒得罪過你?」
白水瀟終於有了反應。
她臉上並沒有驚懼之色,甚至還透出幾分坦然來:「沒錯,都沒錯。」
說話間,持刀的手不動,另一隻手移至況美盈的頭頂,在眾人目光注視下,不緊不慢,將她的頭髮一叢一縷,抓撥到掌心。
孟千姿皺眉,正摸不清她用意,白水瀟突然攥緊況美盈的頭髮往後狠狠一拽,如同殺雞時反拗雞頭以使得喉管更易過刀,嘴裡喃喃了句:「實在沒耐性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有幾個膽子小的,甚至急閉了眼不忍去看,江煉和韋彪幾乎是同時搶出,大吼:「慢著!」
孟千姿還以為他們是情急救人,直到江煉欺近身側才發覺不對:她注意力全在白水瀟身上,盯死了她一再發問時,江煉早不動聲色選好了方位,求的就是一擊必中,哪還容她有反應的時間?
那一頭,韋彪也不是衝著白水瀟去的,他的目標是孟勁松,大概是防他救助孟千姿——孟勁松猝不及防,加上身周又全是人,沒有騰挪閃避的餘地,生生被韋彪撞跌進人群中,韋彪力道極大,下手又快,得手之後趁熱打鐵,又接連抓帶起二人,向著人群撞砸,及至一干人從混亂中反應過來,孟千姿早已白刃加喉,被江煉給圈鎖制住了。
孟千姿心頭一涼,面上倒還沒亂,只低聲說了句:「姓江的,你是想死吧?」
這一下情勢陡轉,孟勁松怒不可遏,衝江煉大吼:「你敢……」
後半句話硬吞回去了,因為江煉手上的匕首明顯下壓,如果不是孟千姿急往後縮,勢必破皮見紅。
江煉笑了笑,朝白水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這敢不敢,可不是我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