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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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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神棍,孟千姿皺眉:「這人還真成專家了?他的話可信嗎?」

孟勁松早有準備:「這兩天我沒閒著,讓人查了神棍的底,重慶的山戶特地去拜會了萬烽火,姓萬的拍胸脯給神棍做了擔保。」

「說這個人,無家無親、無門無派,不圖名不圖利,一世輾轉,從風華正茂到年過半百,半生漂泊,真就是為了他的研究。」

對著現在的神棍,實在沒法想象他「風華正茂」的樣子,孟千姿笑起來:「你這用詞,還一串串的。」

孟勁松糾正她:「轉述而已,都是萬烽火的說辭,看得出他挺欣賞這個神棍。我和七姑婆也聯絡過,七姑婆可不是聽了什麼就當真的人,她早就讓雲嶺一帶的山戶探過了有霧鎮。」

「鎮上確實有棟明清大宅,原先是個坐輪椅的老太婆住的,後來成了神棍的住處。據說房間裡不是書就是列印資料,還有無數上了年頭、按年份編號的筆記本,根據紙張泛黃的程度、筆跡比對等等來看,確實是二三十年間積累下來的,他還有個同住的人,好像是個畸形,臉長得很嚇人,基本不出門,也沒什麼特別的。」

「一言以蔽之,這個人基本乾淨,可以放心,肚子裡也確實有點貨,所以我也把他帶上了。」

孟千姿嗯了一聲:「要是他真有斤兩,不妨好好結交一下,多個能人多條路,別像水鬼家似的……」

她是有點看不上水鬼的,水鬼有個全稱叫「水鬼三姓」,據說古早時候,只三個姓氏,然而這都上千年下來了,居然還是三大姓,守著自己那點小秘密,視外姓人等如洪水猛獸,足見防人之深,忒小家子氣了——這世界,不對外交流相容幷蓄哪行啊,看看山鬼,早活成百家姓了。

孟勁松笑著點頭,忽然又想到什麼:「你知道嗎,神棍有個女朋友。」

大抵人的天性,就愛家長裡短,孟千姿也不能免俗,她莫名興奮,索性坐起身子,腦子裡把神棍的形容相貌過了一圈,又嫌棄似地「噫」了一聲:「他……還有女朋友?現在這些女人,也太不挑了吧?」

孟勁松也覺得好笑:「話還沒聽全呢,你先彆著急發表議論,‘女朋友’這三個字,得打上引號。那個女人……在他出生前就已經死了。」

這話可真拗口,孟千姿的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在他出生前就死了……指腹為婚?女方先出生,剛出生就夭折了?」

也不對啊,神棍不是被人丟在那什麼小村村村口的嗎?

孟勁松也不賣關子:「據說他有一次去尋訪懸異怪事,應該是去河南的什麼封門村吧,在一戶農家看到一張民國時的老照片,照片上有個抱小孩的女人,漂亮是挺漂亮,但解放前就已經死了。」

「他居然就能對著這張照片一見傾心,山戶去探他的家時,還看到那張照片了,說是被鑲在相框裡、珍而重之地擺在書桌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上三代的長輩呢。」

孟千姿起初覺得荒誕,幾度發笑,及至聽到後來,反不覺得好笑了。

她身子慢慢倚回去:「其實,你換個角度想,這個人,還挺至情至性的。」

孟勁松啼笑皆非:「至情至性,還能用在他身上?」

孟千姿垂下眼簾,沒再說什麼:這世上有多少人,會和主流價值觀背道而馳,不追名逐利,不置田造屋,僅僅為了「感興趣」的事兒,就飢一頓飽一頓,輾轉萬里、奔走半生呢?又有多少人,能在「情愛」這件事上,不摻雜各種考量計較,不在意冷嘲熱諷,甚至連對方是死是活都無所謂,發乎情發乎心,對著一張照片就敢言愛呢?

這愛雖然來得輕率、惹人發笑,但誰敢說不是來得赤誠呢?

這神棍,還挺有意思的。

門口似是有動靜,見孟千姿兀自出神,孟勁松也就不忙打擾她,先去門口與人說話。

孟千姿正心不在焉,忽然聽到「江煉」兩個字,循向看時,是孟勁松在門邊和人低語,她覺得奇怪,身子往那側傾了一下,又聽不到。

好在,孟勁松很快過來了,臉色有點不好看,不待她發問,先說了出來:「千姿,那個江煉……要麼明早,調個車送他走吧。」

孟千姿沒吭聲,等他下文:他總不會沒頭沒腦這麼說的。

「這人來歷不明,放在營地,總歸讓人不放心。剛值夜的人來報,說那個江煉大半夜的,在灶房那鬼鬼祟祟……」

孟千姿第一個反應就是:江煉可能還沒吃飽。

「怕不是想在吃食裡做什麼手腳,值夜的人趕過去一看,居然蹲在那洗碗。你說這怎麼可能?這裝腔作勢的把戲,也太低劣了。但又抓不到什麼實在的把柄,我看還是把他送走……」

話還沒完,孟千姿噗嗤一聲,又笑了。

孟勁松莫名其妙。

孟千姿也意識到笑得不太合適,咳嗽了兩聲坐起:「這個,你就別管了,他就喜歡洗碗,由得他吧。」

孟勁松還想說什麼,孟千姿示意他聽著就行:「江煉現在有求於我,巴不得我們順利把事辦完,留在這隻會幫忙,不會添亂。再說了,他是什麼重要人物嗎,你還專門調輛車送他走?拔營的時候把他當籮筐一樣裝上車不就行了嗎。」

她打了個呵欠,給這次夜談收尾:「行了,不管白水瀟背後是真神還是假佛,如今都到了懸膽峰林,一切很快就會水落石出了;那女人自從昨晚失了蹤跡,到現在毫無動靜,不太像她的風格,指不定在暗處謀算著什麼,咱們在明,上中下三號營地,務必警戒;還有,把段太婆的日記拿給我,臨睡前,我再翻翻。」

***

終於可以一人獨處了。

孟千姿窩進凌亂的充氣枕間,隨手翻開了日記本,段文希的那張經典小照又掉了出來,孟千姿拈起來看了會,覺得那個墜機而死的英國佬真是好福氣,又真是沒福氣。

他如果不死,段太婆應該也不至於孤獨一生吧,那個年代的情感,總有些堅貞孤守到近乎夢幻,不像這個時代,喧囂攪嚷,聚散隨性,誰也不是誰的歸宿,宿了也指不定何時就散——現代人沒有歸宿,只有天涯,歸宿縹緲,天涯永固。

她把照片重新塞回去,不住撥翻紙頁,然後停在一張鋼筆畫的頁幅上,又將日記本豎了過來。

這是段文希畫的下崖示意圖,單張的頁幅太小,兩頁拼為一大張,得調轉方向看。

段文希的畫工很好,黑色墨水因著年代久遠,略略有些洇開,紙頁也陳舊泛黃,卻反而給這幅手繪畫增添了些許曠遠和迷濛,透過這薄脆紙頁,萬仞崖山漸漸清晰可見。

……

段文希當年的下崖歷來為山鬼稱道,她幾乎沒動用湘西的山戶人力,主要依靠三件寶:牛軛、一群猴、一袋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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