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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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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終商量的結果,是讓我先過來看個究竟,看看,總沒關係的。」

說到這兒,她自嘲似地笑:「只是沒想到,我剛到湘西就出師不利,殺出個莫名其妙的白水瀟。最初,我還搞不清楚她想幹什麼,但越到後來,我就越篤定事情跟山膽有關。」

她轉頭看江煉:「我想,從山鬼大發請帖開始,她應該就已經窺伺在側了。那一晚我去釣蜃珠,她沒準也偷偷跟著。」

江煉心中一動:「她看到了我們起衝突?」

孟千姿點頭:「第二天宴席,她也在,老噶在宴席上打聽圖樣,被我們叫走詢問,然後我們又跟著老噶出發,應該也落在了她眼裡。」

「她一路跟著,先一步進了老噶家,殺劉盛,又拿走金鈴,應該是想製造混亂、拖延時間,讓我們把重心轉移到兇案和對你的懷疑上,暫時擱置山膽這件事。也就是說,她從一開始,就在百般阻止我和山膽的接觸。」

「後來陰差陽錯,她被你救了,還被送去了雲夢峰,她就將計就計,想搞出更大的事來,那天晚上,她直奔三樓,估計不是想殺我,就是想綁我。」

江煉接過她的話頭:「其實真讓她到了三樓,殺你綁你都很難,畢竟她的高香,對你起不了什麼作用,但因為有了美盈那一齣,加上我適當……表現了一下,你被綁走了。」

還敢提這事,孟千姿哼了一聲,好在他後來將功補過,她也就不斤斤計較了。

「成功綁走我,讓她喜出望外,開始考慮得更周全,要知道,山鬼中不止我一個人可以取山膽,殺了我,還會有第二第三個後來者,她會窮於應付,所以她先給我放蠱蟲,又給我燒高香,試圖控制我,讓我聽話。」

江煉插了句:「我又表現了一下。」

孟千姿又好氣又好笑:「是,她沒想到,我居然逃出去了,而且那聲勢,一路直取懸膽峰林,她這下慌了,也顧不上什麼從長計議了,只想先把眼前的禍患了結。」

所以才有了那一晚破人嶺的傾巢而出,以及片刻之前的,數萬只黑蝙蝠橫遭火焚。

神棍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對啊,山膽制水精,山膽又不制她,她這上趕著忙什麼勁兒……」

說到末了,喃喃自語:「她背後是洞神,難道洞神也怕山膽?但那個洞,又剛好在懸膽峰林的上頭,這位置,真是,跟看守監視似的……」

隨便吧,這些都留待後議,孟千姿暫時,也無暇顧及那麼多了,反正,白水瀟是下不來的,而越近山膽,他們就越安全。

江煉看向前路,遠處,隱約可見峰林的聳峙巨影。

他低聲說了句:「懸膽峰林,難道是懸在山上的?」

料他也猜不著,孟千姿偏不說:「快睡吧,我得養足精神,待會見膽,可得費大力氣,到時候,你們就見識到我的本事了。」

江煉頓了一兩秒才開口:「待會才算見識到你的本事,怎麼我們先前見到的,都不夠格算是本事嗎?」

他側頭看孟千姿。

為了驅趕蟲螽,頭燈的光沒有全關,只是調至最暗,在這微弱的光裡,江煉看到,她已經閉上了眼睛,長長的微翹睫毛,像是剛自光裡攪出,睫尖還粘帶了點光流,唇角微微挑起,彎出一個很美的弧度,回答:「是啊。」

還「是啊」,真是一點都不矜持,那驕傲勁兒,再不掖住,就得溢位來了。

江煉也閉上眼睛,還想著她剛剛那個笑,自己都沒發覺,那笑,也去到了他自己的臉上。

***

大概是這一日經歷的,還有聽到的,都太雜了,江煉入睡後不久,就開始做夢。

一個夢接著一個夢。

先是夢見地底深處,不斷攪動和行進著的巨大地窟,又夢見悄寂無人的營地裡,有具屍體尖刀插喉,血順著刀身,不斷往下滑落……

還夢見大火,無數火蝙蝠簇擁來,化作漫天火雲。

但突然之間,這一切都不見了。

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夜,山裡,蜿蜒得看不到頭的山路,還有啪嗒啪嗒,鞋底拍打山道的聲音;呼哧呼哧,跑得幾乎喘不上氣來的聲音。

漸漸地,他看清楚,那是他在跑。

他很小,比被況同勝撿到時要小多了,只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破棉襖,老棉鞋,右邊鞋子布納的鞋底已經脫落了一半,腳步起落,那鞋底也跟著起落,像腳下執拗地粘了半條舌頭,懷裡緊緊抱著個不大的、但是滿滿的布口袋。

拐過一條急彎時,腳下一絆,一下子摔了,那個布口袋跌落開,裡頭的東西撒了大半,有圓圓的大白饅頭,還有五顏六色、塑膠糖紙的水果糖。

他趕緊爬起來,也不顧磕了一身泥,撅著屁股,手忙腳亂地把東西撿起來,重新塞進布口袋裡,抱起來繼續跑。

風聲呼呼,樹影搖動,雲團聚合,蟲音細碎,所有這一切,漸漸融作一個女人的聲音。

這聲音鋪天蓋地,嘈嘈切切,無孔不入,鑽進他的耳道,震磨著他的腦袋。

——阿崽,快跑。

——記住,你叫江煉。

——一直跑,別回頭,這輩子都別再回頭。

又過一個急彎時,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他的步子遲疑了一下,停住了。

再然後,他回過頭看了一眼。

視線的盡頭,山坳深處,有一團躍動著的熊熊火光,風把火焰扯成長條,撒向各個方向,特別漂亮。

他看了會,一回身,抱緊那個布口袋,又瘋跑起來。

……

「江煉?」

江煉睜開眼睛。

周圍很靜,神棍還在睡,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孟千姿半伏在他繩床邊,正低頭看他:「你做噩夢了?」

嗯,是,江煉疲憊地坐起來,一手撐住樹椏,另一手下意識扶住額頭,拇指掌根忽然探到眼角的水溼。

他笑了笑:「是,做了噩夢,都是白水瀟放的那把火鬧的,夢裡都在被大火攆著燒,那煙燻得我……眼淚都下來了。」

說著,若無其事地拿手抹過眼角。

孟千姿也笑,沒有再追問。

剛剛,江煉魘在夢裡、還沒有醒時,她依稀聽到他低低的囈語。

好像是在叫……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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