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也顧不上多說,先撥了有霧鎮大宅的。
石嘉信照例在家,也照例接得很快。
神棍顧不上跟他寒暄,急急把事情給說了:「老石,你是有經驗的,小棠子在敦煌掉了魂那次,不就是你給弄回來的嗎?你看看我這小兄弟,該怎麼弄?」
石嘉信沉吟了會,淡淡說了句:「這個很棘手啊。」
臥槽,神棍險些跳起來,他著急時,最受不了對方這慢條斯理的語氣了,但奈何石嘉信就是個活死人,哪怕山崩了,他也是這麼無所謂。
神棍吼:「我這十萬火急,你能不能說快點?」
十萬火急也急不了石嘉信:「首先,你需要把他放置在開闊的地方,用一面豎起的鏡子照著——他的意識,不知道失落在哪裡了,意識世界你是看不到的,但鏡子會照出一切。」
神棍緊張地點頭。
「其次,你得搖鈴,我不是把路鈴快遞給你了嗎?那是最好的工具,記著,搖鈴可以慢,但不要停下,鈴聲會把他帶回附近——一旦停了,他又會遠走,萬一走得太遠了,就難找了。」
臥槽,江煉那頭的搖鈴可是已經停了很久了,神棍嚥了口唾沫,衝著冼瓊花說了句:「冼家妹子,你快跟孟小姐說,要繼續搖鈴,趕緊的。」
冼瓊花聽得莫名其妙,但還是拿起了步話機,不過,營地的訊號太差,即便這兒的通話環境好,也未必能撥得過去。
正嘗試著,忽然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抬頭。
山地的傳聲很遠,她確定自己聽到了槍聲,而且從方向來說,像是從高處播揚下來的。
她也顧不上去除錯了,直接對話:「姿姐兒,是不是四姐出事了?你什麼情況?我馬上回去?神棍還在打電話。」
孟千姿的回覆只有後半段傳了過來:「……一件是一件。」
這大概是讓她做好手頭的事,冼瓊花心頭猛跳,但遏制住了立馬往回趕的衝動:從整個對戰形式來說,孟千姿是景茹司的後援,而她冼瓊花,會是所有人的後援——她也得打電話了,提前安排調人調物。
這一頭,神棍結束了和石嘉信的通話,立馬撥出了第二個。
這第二個電話,是打給嶽峰的。
因為石嘉信說的第三條是:「但即便把他帶回附近,也很難保證他能醒過來,陰陽有壁,現實世界和意識世界之間,也不是暢通的,你那個小兄弟需要一道‘門’,才能跨回來。盛家女兒的血,可以在鏡面上開一道門,等你在鏡子裡看見你那小兄弟的時候,你就拼盡全身的力氣向著裡頭拉拽,反正這事,你又不是沒做過。」
掛電話前,又多說了一句:「我知道你要去找小夏了,我提醒你,不要再把她拉進渾水裡,小夏說過很多次了,現在就想過普通人的日子。」
……
神棍緊張地等待電話撥通。
嶽峰接電話了:「喂?」
神棍忙不迭大叫:「小峰峰,是我是我,十萬火急,生死攸關,不要掛我電話!一掛就會死人的!」
他必須做這樣的宣告:他的大多數朋友,都對他很客氣、禮遇有加,唯獨嶽峰,很不拿他當回事,張口就能喊他「孫砸」——大概是因為兩人相識得太早了,而相識的時候,他在「事業上」還沒什麼建樹,完全是盲流面貌。
嶽峰嗯了一聲。
神棍說:「小棠子在嗎?我找小棠子。」
嶽峰的聲音裡立刻現出了幾分牴觸:「神棍,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那種亂七八糟的事,別再找棠棠了?」
神棍急得一頭汗,冷風一吹,汗珠子又涼沒了:「不是,小峰峰,道理我知道,真是隻有問小棠子才行,你將心比心,你就想象,有人正處在你當年的境地裡,舉手之勞……」
那頭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蔥姜下熱油,油煙暴起,又有個熟悉的女聲傳來:「神棍?」
神棍一愣:「小棠子?怎麼電話到你手裡了?小峰峰沒聽我說話?」
季棠棠說:「他不是向來不聽你說話嗎?剛進來把手機扔給我,接我的鏟炒菜去了——哎,哎,別放胡椒,兒子不吃。」
闔著自己那一通換位思考苦口婆心全餵了空氣?神棍受到了暴擊。
季棠棠換了個僻靜的、方便說話的地方:「什麼事?」
神棍這才回過神來,忙把事情簡略說了。
季棠棠哦了一聲:「這事簡單,出個血是嗎?我現在已經聽不懂鈴語了,但我是盛家的人,血統在,血應該還是管用的。」
神棍覺得有門:「那……那你是……過來?」
季棠棠笑起來:「不去了,這麼點事,犯不著舟車勞頓的,而且小傢伙要上小學了,現在的小學,都得面試,煩得很……你給個地址,我抽一管子,想辦法給你送過去。」
上小學?面試?
神棍握著衛星電話,一陣恍惚。
有那麼一瞬間,他也不知道是自己過得太不現實了,還是那小兩□□得太接地氣了。
***
連刨了兩塊巨石,都沒見什麼異樣。
然而到第三塊時,詭異的事兒發生了。
積雪刨開,微凹的地面上,居然出現了兩口黑漆漆的……
孟千姿先以為是井,井口直徑不到一米,但很顯然,山體往下,都是堅石,怎麼也不可能打得出井來,而且拿過手電往裡照,這「井」也不是直上直下的。
這還不止,井口粗糙,有一口的邊沿處,掛著一撮灰褐色的長毛。
孟千姿扶著山戶的手下來,伏身貼向井口,先深吸了一口氣。
山風引只適用於山體表面,人或者獸一旦深入內裡,無風可循,效力就會大打折扣了——饒是如此,她還是嗅察到了相當雜亂的氣味,有腥臊的,也有很多人的。
她思忖片刻,向著其中一口井內大吼了一聲:「四媽!」
然後側耳向下,凝神去聽。
不多時,她聽到了詭異而又繁複的回聲,如萬人嘶吼,猛鬼齊哭,飄飄悠悠,反反覆覆,如來自地心深處,又如同就在耳邊。
孟千姿臉色陡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