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神棍的事太複雜了,從箱子到山膽、龍骨、鳳凰翎、開膛剖肚,又是什麼彭祖況祖叛徒臥底,孟千姿光想想都覺得鬧心。
頓了頓,江煉問孟千姿:「出去的那句指引,是什麼來著?」
而今萬事俱備,只差脫困了:漂移地窟是在下頭,水精也在其中,但有水鬼的慘痛經歷在前,他避之唯恐不及,並沒有造訪的興趣。
至於神棍,雖然他念叨過什麼「鳳凰浴火,龍骨焚箱」,但依江煉所見,唸叨只是唸叨,他並沒有焚箱的動機,哪怕左手鳳凰翎、右手龍骨,他也未必去焚。
焚來幹嘛呢?
孟千姿仔細回想了一下:「說是,欲出腸口,門左尋手。」
***
欲出腸口,門左尋手。
短短八個字,江煉真是想破了腦袋。
按理說,孟千姿是在高處見到了晨昏相割時投影的光門的,門邊確實也有「手」——可以屈伸攥起的、兜拋繩橋的石手。
但孟千姿壓根沒接觸到石手,就已經下了九階了,理論上,閻羅也應該是同樣的經歷,而且,閻羅顯然是從這石臺上走出去的,也就是說,機關也好、玄虛也罷,就在附近。
他殺了段太婆,說明出去的路用不著山鬼;棄置了箱子,說明脫困也用不著箱子。
江煉和孟千姿秉持著同樣的理念:閻羅都能辦到的事,我能辦不到?
他在石臺上踱來踱去,從殘破的冰龍龍身這頭鑽到那一頭,看到了那道繩橋,也看到了生根于山壁、兜住繩橋兩側端頭的,共計四隻石手。
也許石手就是機關?
江煉興沖沖地過去,把每隻石手都研究了一遍,還使勁掰過,均告徒勞。
折騰了一番之後,他氣喘吁吁、士氣低落,又回到了孟千姿身側坐下。
不會吧,找到了段太婆的屍體、獸骨、以及箱子,卻只能在側枯守、出不去?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比沒找著都要糟糕。
他忍不住罵閻羅:「這人手也太賤了,幹嘛要把況祖的口述給撕掉?」
孟千姿笑笑:「有人就是這樣,自己過了橋,還要回身把橋砍斷,因為不希望別人也得到同樣的好處……哎,神棍!」
神棍終於自混沌和茫然中回過神來:「啊?」
「這龍骨是你凍的?」
神棍猶豫了一下,決定跟著感覺走:「是啊,我就是這麼……覺得的。」
「那你再多感覺一下,你凍完了龍骨,又幹什麼了?從哪出去的?」
神棍沒好氣:「那誰能記得啊。」
不記得,這可不好辦了,孟千姿上下打量著神棍,驀地垂下眼簾,往江煉身邊湊了湊,同時壓低聲音:「你會催眠嗎?」
江煉苦笑:「這麼專業的事,太難為我了吧。」
他明白孟千姿的意思:神棍這些日子,注意力渙散的時候,總會潛意識冒頭、說一些奇怪但又關鍵的話,如果懂催眠,也許能適當引導一下。
「那把他掐得半暈不暈、神志不清呢?」
江煉想扶額嘆息:「你下得了手?什麼叫半暈不暈,這度怎麼控制?」
孟千姿沒把他這話聽進去,他發現,她看神棍的目光,愈發像看雞的黃鼠狼。
顯然,她走上「邪道」了,已經不想靠什麼摸索和鑽研去找路,就想從神棍身上逼出答案來。
江煉還想勸她:「千姿……」
孟千姿打斷他:「他肯定知道,這是最快的法子……你配合我啊。」
說著,朝神棍招手:「神棍,你過來。」
「過來幹什麼?」
孟千姿作勢把手伸進兜裡:「有個東西,你幫我看看。」
神棍不疑有它,嘟嚷著走近。
江煉別過臉去,實在不忍心看。
走近了,神棍一臉嫌棄,蹲下身子:「看什麼啊,還不拿出來……非叫我過來,哎呦我一看這箱子就不舒服……」
孟千姿覷他後頸,預備往外抽手:「哪不舒服了?我覺得這箱子挺正常啊,你不喜歡它的設計?」
神棍脫口就來了句:「不是箱子,是裡頭的東西!」
江煉一怔,瞬間回過頭來,孟千姿也忘了要做什麼了,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裡頭的東西?」
不是說,這口箱子是空的嗎?
神棍撓了撓一頭捲毛,他也說不清楚:「不是,我覺得,這箱子裡頭有什麼東西,讓我很不舒服,而且……怪危險的。」
說得這麼玄乎,孟千姿心頭髮毛,再看那口箱子,也覺得有點怪怪的,她撐起身子,坐遠了些:「那東西……活的死的?」
不知道,神棍看向那口箱子,搖了搖頭。
「太危險的話,就不要開箱了唄。」
這怎麼能行,神棍不同意:「等七根兇簡歸了位,我還要把獸骨放進去呢,你忘啦?只有箱子才能最終困住這些東西。」
說話間,他湊近箱子:到底是什麼東西呢?離得近點,是不是就能感應到了?
後頸上忽然重重捱了一下,神棍眼前一黑,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栽了過去。
江煉沒提防孟千姿下手這麼突然:「哎,你……」
孟千姿甩了甩手:「不疼的,這種切頸,我保證他沒痛楚,就跟睡覺一樣。趕緊的,該你了。」
江煉沒辦法,把神棍翻了個面朝天,大力撼搖他的身子:「神棍!哎,神棍!」
幾次三番,持續不停,過了會,神棍的眼睛終於微微睜開了一道縫兒。
他沒看到江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模糊的、巨大的冰龍。
他的唇角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笑,說了句:「它們怎麼都不會想到,龍骨藏在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