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紀小佳忍不住打斷她的講述,「據我所知,」她小心地說,「鄭秀你對漫畫……呃,是異國文化,也有著非常、堪比otaku的研究哦。」其實她想說的是,事實上你自己不是也天天看漫畫嗎?不然怎麼會知道《現視研》什麼的……
「我是為了打敗敵人,才不得不研究敵人們的所知所聞。」林鄭秀道貌岸然,深信自己是正義的。
「哦,」紀小佳滿頭黑線,「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還有,你瞧這個戲劇社,很有可能是cosplay社。」林鄭秀非常內行地講解,「廣播愛好者之家自然就是那些認為mp3除了聽bldrama就沒有其他用途的戀聲族同人女們。文學社,也可能只是一群寫耽美小說的女人們……」
「等一下。」紀小佳這等俗人實在跟不上林鄭秀的聯想能力,「雖然我知道你會這樣是有原因的!」她震驚地盯著林鄭秀,「但是,世界上還是有正常人存在的,你知道嗎?鄭秀。」她搖著她的肩膀,力圖搖醒她,「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和你媽一樣,比如我——就非常正常啊!」她指向自己。
沒有辦法,在這種時候,只能靠友情來犧牲小我,拯救朋友,讓朋友相信,人世間還是光明的,不然鄭秀就完了。她竟然扭曲到了能把所有正常的光明的事物全都附上邪惡的聯想,多麼可悲的人生啊。紀小佳含淚決定,雖然她早就決定了,她要拯救林鄭秀,讓她看一看,什麼叫做真實而完美的女性,當然了,這個人,就是自己。
「你是正常的?」林鄭秀愕然地望著紀小佳。
「你有疑議?」
「雖然你不是我的敵人那種型別的不正常,但是……」林鄭秀眉頭深鎖。
「不要皺眉!」下一秒,一雙手馬上將她的眉毛拉往兩邊,嘴裡還高呼著,「請你不要糟蹋自己的美貌好嗎?林鄭秀!你是高檔貨品!你是那種限量版!你的臉是具有商業價值商業用途的!你必須懂得愛護它!我送給你的面膜你有每晚都在使用嗎?」
冷靜地等著紀小佳把一番連珠炮般的話說完,林鄭秀無語地凝視她。
「你幹嗎這樣看我?」
「雖然我也同樣知道你這樣是有原因的。」林鄭秀乾乾道,「但是顯然你從來沒有注意過。」至少,正常人是不會動輒把人當成商品來衡量的。
所以說,人以群分,物以類聚,能成為林鄭秀的死黨,紀小佳自然有她的另類之處。只是正和這世間所有特立獨行的人一樣,她們都堅持認為自己非常普通。
「不說這個吧。」紀小佳小心地繞開關於自己的危險話題,「你抱來這麼一堆社團簡介,不可能只是揣度批判一番了事吧。」或許,她是不瞭解自己的,但是她很瞭解她的朋友。
「當然,我從來沒有做過一件無聊的事。」林鄭秀很清高地一甩頭,「我做的每件事背後,都賦有高深的意義與內涵。」
「……」
「我打算潛入內部,揪出這個戰場……呃,是大學裡的害群之馬!」林鄭秀咬牙切齒地說,「我要讓他們明白,人生應該做些更積極、更有意義的事!而不是把眼睛鎖在美少年身上,整日胡思亂想!」
「……」那你為什麼不能做些更積極,更有意義的事?
「不要看我整日號稱復仇,其實我絕對不是為了個人恩怨,我只是單純地想要拯救他們,拯救他們,就是拯救他們未來的子女,不要讓我的悲劇在人世間重演。」
「……」你絕對是為了個人恩怨!
「我,林鄭秀,就是正義!」
「……」這日子沒法過了。
「所以,紀小佳。」美麗修長的手重重地拍在她的肩上,「我的盟友!幫助我吧。為了創造一個沒有同人女的光輝世界,我們,」兩排整齊的白牙在閃光,「一起,」輕飄飄的額髮在飛揚,「消滅他們,成為新世界的神。」
——為什麼這臺詞這麼耳熟,這麼像《死亡筆記》啊?紀小佳瑟瑟發抖,誰也好,來救救她吧。就算林鄭秀想成為「基拉」,她紀小佳也不想做「海砂」啊。歷史證明,在「基拉」身邊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她不想跟隨在自命為「新世界之神」的人身邊隨時做炮灰啊。主啊,拯救我吧,我是善良的紀小佳啊。
不知道是否是神明聽到了「善良的紀小佳」絕望的祈求。
總之,突然之間,天使登場了!
那是一個擁有所謂「冷淡的禁慾面孔」的青年。
他眉清目秀,戴著一副銀邊眼鏡,衣著整潔但神情激動,正同手同腳地向著這張桌子筆直行來。
當時,方向是正對著紀小佳,所以紀小佳可以很清楚地目睹事件的全過程。那位青年不可置信地盯著林鄭秀的背影,原本很完美的唇形張成一個驚訝的橢圓。雖然至今為止有不少女孩子看著鄭秀的臉也曾出現過這種迷醉的表情,但是,這個人,僅僅是看到她的背影,竟然也驚豔到這種地步?
就在紀小佳古怪地盯著他胡思亂想之際,青年已經伸出顫抖的手去碰林鄭秀的肩,「你……」
「什麼人?」林鄭秀警覺地回眸,在對方的手還沒有來得及碰上她的衣角時,已經一個過肩摔把他摔了出去。
「不要隨便碰我。」冷眼望著滾到兩張桌子以外的青年,林鄭秀像一代宗師一樣雲淡風輕地撣了撣衣角,然後背立雙手,分開雙腳,下頜揚起,而視線下垂,立領寬腰的白襯衫更是襯托得她英姿颯爽氣質不凡。
啊——啊——莫九貞顧不得爬起身,他激動得想向全世界大叫:同志!我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啊!
因為妹妹注意到了這桌有個「超絕美少年」(注:林鄭秀相貌偏男),而偷偷地移坐至旁邊,他雖然對美少年之流感到不屑,但也沒辦法,只能和妹妹一起轉桌子,沒想到竟然聽到了這麼一番精彩的高見!
「……沒有、同人女、的、世界。」瞳孔放大,雙手顫抖,莫九貞像嗑了藥一樣口水橫流,「我們就是正義!」他痴痴地望著林鄭秀,「你說得太對了!能否問一下,你是哪個系的?」
林鄭秀微微一笑,「在問別人姓名之前,先報上自己的名號,這是一種禮儀吧。」
紀小佳一旁流淚,這真的是一個把漫畫當成毒品看待的人嗎?她連日常用語全都是漫畫對白啊……但是莫九貞很認真地頷首,「你說得對,那麼,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以治療全世界同人女為己任的未來心理學大師——莫九貞!和你一樣,我,認為她們是邪惡的!」
「你說錯了一件事。」林鄭秀微笑著在他身邊揹著手轉圈,「同人女,是不能被拯救的,是無法被治療的,對於她們,我們縱然心懷不忍,也只有趕盡殺絕一途。」
「可是……」莫九貞猶豫了,「我的妹妹就是這種人啊。」他痛苦地握起拳頭,「我怎麼能殺……」
「唉。」輕飄飄地嘆了口氣,林鄭秀竟然主動地拍拍他的肩,「這就是弄人的命運啊。l,你應該承認了,你的方法是錯誤的。」
「l?」這是什麼人啊。
「敵人是人數眾多的,而我們卻勢單力孤;敵人是邪惡恐怖的,我們卻善良軟弱。」林鄭秀高深莫測地一轉腳跟,「所以,想要感化他們,是行不通的!想要拯救他們,是浪費時間的!我們唯有依靠自己,不能猶豫地消滅他們!」她陰陰地笑笑,緩緩吐出:「殺無赦——」
「不、這樣不行。」心醉神馳聽著林鄭秀展望著那個沒有同人女的美好世界,莫九貞在險些說出「好的」之前,終於打了個機靈清醒了過來,「你聽我說,這位同仁!我正在研究‘同人女現象’這一課題,我會找到破解之法,來解救薔薇中毒症候群!所以,在這段還未能研究成功的日子裡,你還是暫時忍耐一下吧。我知道這樣很辛苦,但是……」他灼灼地熱情地望著林鄭秀,希望能把這份《互相理解的友愛》傳到林鄭秀的心裡去。
不知道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紀小佳是怎麼想的,但是林鄭秀似乎感受到了莫九貞傳遞來的橄欖枝。
於是,她眉宇輕揚,「莫兄,你真是心懷仁慈啊。好吧,」一代宗師背手道,「就再給你一段時間吧。」她憐憫地揮了揮手,「如果你還不能研究出破解之道,到那時,我再用我的方法來把這座學園化為淨土吧。」「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我們可以成為筆友嗎?」莫九貞激動地伸出右手。
「我們可以成為戰鬥的盟友。」林鄭秀微笑,「雖然中山先生與我黨的治國政見稍有不同,但是救國與愛國之心卻是一樣的,我相信,心懷仁唸的你,也是個有識之士……」
「喂喂,你真的不覺得她很怪異嗎?」紀小佳硬著頭皮扯了扯莫九貞的衣襬。自己是因為習慣了,這個陌生人為什麼能一臉平靜甚至陶醉地聆聽林鄭秀的「戰國論」啊?
「世界上的有識之士,總是得不到理解的。」莫九貞悲憫地說道,揮開了紀小佳的手。
「那麼,這是我的名片。」「有識之士」微笑著遞來一張名片。
「好,這是我的。」莫九貞忙不迭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作為交換。
於是,林鄭秀輕輕頷首,含笑不語莫測高深,攜紀小佳飄然而去。
「誓斬同人女?千人?武藏坊弁慶(林鄭秀)?」慕容十透過哥哥的肩膀,看著那張美少年留下的名片,瞬間打了個冷戰。
「薔薇中毒症候群?研究所所長?莫九貞?」紀小佳一邊看著那個大好青年遞來的名片,一邊默默地發抖。
慕容十&紀小佳:人世間真是無獨有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