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秀,我們一起吃飯好不好?」
「你很煩。誰允許你直接稱呼我的名字。請叫我林同學。」
「是你允許的啊……」莫九貞抱著飯盆可憐兮兮地繞著根本就不看他一眼的林鄭秀打轉,從教室一路跟到食堂,惹得大票花痴駐足圍觀——傳說中美少年向另一個美少年獻殷勤的經典畫面。
「那是在一個月以前,」林鄭秀停下腳步,冷冷地凝睇他,「你知道毀滅世界需要用幾天?」
莫九貞懵然搖頭。
「七天。」林鄭秀簡短說明,「所以世界已經毀滅了四遍,包括你享有的特權。」
「等一下,」眼看林鄭秀繃著臉調頭就走,莫九貞鼓起最後的勇氣拽住她的衣角,「我知道因為上次的事你很生氣。可是你不能這樣對待我——」他向來欠缺表情的臉孔近乎悲憤地吶喊,「你不能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你不能說你對我一點好感都沒有過。」
林鄭秀收住腳,頭也不回地冷笑,「我們本來就沒有過什麼。」
「你說謊,你明明說過的……」莫九貞降低音量,握緊了拳,「你說過的……」那一天,在開啟那個倒霉禮物之前,她說過明白他的感情,並且是打算要給他一個答案的。是他制止她說出口,因為他很害怕,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他該怎麼辦?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沒有辦法回到原來一樣了。生活的重點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轉移,林鄭秀成了地球,而他成了衛星。他的眼睛、他的思想,他的生活,一切一切都跟隨林鄭秀的一舉一動而遷移。
「好過分……」他投訴她,「你知道我有多麼喜歡你……」
「喜歡到要把我扔了的程度嗎?」林鄭秀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斜睨莫九貞,「這就和喜歡一個美女,然後發現美女長了豆花就拋棄她,等豆花消了又再來追求她的混蛋是一樣的。」
「不一樣的。」莫九貞急急地辯解。雖然他也說不清是哪裡不一樣,但他知道不是這樣的,他只能混亂地描述自己也整理不清的心情,「就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你,所以才沒有辦法接受啊。即使是同樣的外表,換了內容,也就變得不一樣了。比方說,假如,」他慌忙中隨便舉例,「有一天紀小佳性格大變,變成像慕容十或者安清揚那樣,你依然可以接受她做你的好朋友嗎?」
林鄭秀稍微想象了一下,立刻覺得很恐怖地果斷搖頭。
「你看吧。」莫九貞很受傷地解釋,「性格不同,就等於變成另一個人了,所以,我也只是被嚇到了。作為一個普通人,我不瞭解為什麼有人可以那麼偉大地說不管愛人變成什麼樣都可以接受。」他咬著嘴唇低下頭,「我沒有辦法接受不是你的你……可這是因為,因為我只喜歡你……只喜歡,只喜歡現在在我面前的這個你。」他知道自己說的話前後矛盾且語無倫次,因而不敢抬頭。但是,這些卻都是他的真心話。「那你又為什麼回去呢?」林鄭秀緊蹙眉宇,託著下巴,高傲地質問他。
「因為……除了回去,我不知道還可不可以在其他任何地方找到你。」莫九貞抬起清澈的眼睛,林鄭秀知道他說的全是實話。但是儘管是真話,為什麼聽起來會這麼刺耳呢。哪怕是謊言也好,希望聽到對方說不管在怎樣的情況下都絕不拋下她。明明知道這樣的要求才是沒有道理的,卻還是不能說服自己,莫名其妙地陷入任性的僵持,這到底是……
林鄭秀擰著秀氣的眉毛,掩飾自己無所適從的反應。討厭他像只小狗一樣天天跟著她道歉的樣子,但是如果他不來道歉,如果他不這樣做,她又會覺得有種令她要憤怒起來的寂寞。
討厭一個人,卻希望那個人能一直出現在固定的位置。
明明知道其實他根本沒有非照顧自己不可的理由,就是不能釋懷他竟然有要丟棄她的想法。
聽到他說只能喜歡她一個人,即使是另外一個她來替代都不行,她隱隱有高興的感覺,卻更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彆扭。
無法痛快爽朗地一笑了之,無法輕易地原諒這個或許根本就並不處在需要被諒解地位的少年。
「那個乾脆利落的、講道理的、從來都不會娘娘腔的我,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呢?」返回宿舍的林鄭秀對著鏡子憤憤地質問。
「你是個女的,即使娘娘腔又有什麼關係啊。」紀小佳抱著打來的雙份飯,往林鄭秀的床上一摔,一語點破,「你不過是有了點女人的心思而已啦。」
「女人?」林鄭秀高舉蘭花指擺出一個驚恐萬狀的表情。
「你本來就是嘛。」陰著臉塞了一口飯,紀小佳鼓漲著臉頰,「哪,你是不是在生莫九貞的氣?你老實說哦!」依她眼光來看,林鄭秀正面臨被解救的關鍵時刻,現在,就需要有人來推她一把。而她,紀小佳,一群非普通人中唯一正常的正義使者,自然責無旁貸要擔當起推波助瀾的使命!
「老實講,他和我非親非故,根本就沒有必要管我。」林鄭秀坦然道,「如果掉換立場,我根本就不會理那小子,管他是喪失記憶還是身負重傷。」
「你真坦率啊……」
「所以我完全沒有生氣的道理。但是,」林鄭秀傷腦筋地說,「我偏偏真的很生氣。」
「談戀愛就是這樣不講理的事嘛。」紀小佳很瞭解地點點頭,「你是不是希望,不管你變成什麼樣,莫九貞都能一如既往地追隨著你。」
「身為一個下屬,那是他應盡的義務。」林鄭秀板著臉,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所以,我只是在氣,他竟然這麼欠缺為人家臣應有的忠義!」
「你就別給自己找這種迂腐的理由了行不行……」紀小佳掛滿黑線,「你這個月很反常你知道嗎?」
「不知道。」林鄭秀拒絕承認。
「你不再關心你的戰場了。」紀小佳點明事實。
「我偶爾也需要小休一下。」林鄭秀大言不慚。
「你甚至沒有關心過安清揚來中國後開始搞什麼邪惡的行動……」
「那是我堅信阿爾道夫身為一個男人絕不會為虎作倀!」
「你每天在睡覺前都會習慣性地掀一下窗簾,看看莫九貞那傻瓜是不是還待在下面……」
「你這麼關心我的小動作幹嗎?紀小佳,我懷疑你暗戀我哦!」林鄭秀惱羞成怒。
「你就不必再嘴硬了!」紀小佳霍然起身,伸出筷子指住她,「事實上你一直都在想著莫九貞的問題,不然你告訴我為什麼你變了這麼多?」想瞞過她這雙在苦難的生活中修煉出的火眼金睛嗎?
「那是因為喪失記憶的後遺症!」林鄭秀慷慨激昂。
「……你沒救了……」紀小佳「砰」的一聲,直直向後倒去,她知道,後面是床。
「你到底是怎麼跟她說的?」
深夜花園裡,莫九貞和慕容十肩並肩地坐在長條石椅上。近日來,這對兄妹的關係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融洽點,理由是,莫九貞在嚮慕容十討教如何獲取林鄭秀的諒解。
「你知道嗎?哥哥!女孩子都是一種浪漫的產物,她們喜歡聽美麗的言辭,即使摻有一兩句假話,有時也是沒有辦法的。」
「林鄭秀是不一樣的!」莫九貞堅持。
「不!她本質上是一樣的!」慕容十更加堅持。
「可是我不能對林鄭秀說謊,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這個她,我能保證的也只有現在。讓我說什麼‘我會愛你一千年’,還有什麼‘無論你怎樣我都不會拋棄你’這樣的話,我實在……」莫九貞猛地抱住頭,痛苦地捶胸,「我說不出口啊!」
「人家廢寢忘食地幫你寫了上千字的《道歉書》,甚至還打算請安統領幫你寫篇上萬字的論文《我是多麼愛你》,可你竟敢說你說不出口?」慕容十額角迸發細小的青筋,「哥哥,你真的太沒用了!拿出你和我抗爭的精神來呀,沒有什麼是你做不成的。」
「不,慕容,這不一樣。」莫九貞誠實地望著妹妹,「有時候,當你把我惹到走投無路時,我覺得讓我掐死你,我也是有可能做到的,但我沒有辦法和林鄭秀抗爭,她只要瞪我一眼,我就一敗塗地了。」
「哥哥……」
「慕容……」
慕容十狠狠瞪視他,「我現在明白為什麼林鄭秀不原諒你了,你實在誠實得讓人很想……」
「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