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下大亂》小說信息

第一話 小二出山(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件事情非常簡單。」鬼見愁微微一笑,伸出修長手掌,「給我錢。」

「啊?」我瞠目。

「學費五百金一年,書本費免,食宿費免。」他掏出懷中金算盤,當場精打細算,「……現在付不出也沒關係,利息將從您的一生中慢慢扣除。」

「一生?」他當徒弟是包身工?我的暗戀旋即破滅,理智讓我恢復清醒。我問:「拜你為師有何好處。」「我才富鬥盈,貌比飛天,千人千面無所不能,仙魔入世神鬼皆愁。」他一眨美眸,奇道:「不是你在求我嗎?」

「但是……」我躊躇,「沒想過你會同意得這麼輕鬆啊。」

「人就是這點討厭。」他攤手,「總把簡單的事繞得太複雜。你是不是非得向我要個理由。」

「據說情節都要這麼進展。」我點頭。

「你今天想拜師父,我最近願收徒弟。」鬼見愁瞪我,「我們一拍兩合。這就是理由。」

我絕倒。

然而求仁得仁,也算不錯。

當下與鬼見愁簽字畫押,結一個生死符。

我哈哈一笑,「從今以後,我就是天下第一高人唯一的高徒。簡稱,天下第一徒。」

「誰說你是唯一的。」鬼見愁詫異。

「唉?」我更詫異。

「師父,你說來做單生意,怎麼拖到這麼晚?」清脆的嗓音不適時地插入,門簾一挑,出現一個痞裡痞氣的小美女,交加雙臂,倚門賊笑。

鬼見愁玉手輕揮:「我來介紹,這是我的大徒弟,你的師姐——溫小柔。」

我呆滯。

「那麼,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二徒弟……對了,你叫什麼來著?」他眯眼展開手中白緞,重新審視師徒契約,「甲方:鬼見愁。乙方:蕭遙折。原來你叫蕭遙折。」

我依然呆滯。

「這名字好生古怪。逍遙本應無拘天地,你打了折扣還怎麼逍遙。」他不爽地搖頭,「這小氣名字我記不住,以後叫你小二就是了。」

我手捧心口,轟然倒地。

難道我是天生老二,命中註定?

自我跟隨鬼見愁,年來歲去,暑盡冬來,不覺已有一段時日。日日只是洗筆研墨,權充免費書童。鬼見愁不曉得被什麼迷失了心志,每次回來,必定帶回一個小孩兒,託師姐照管。

我與師姐常常私議,這些毛頭是否都為師父私生子女,但天南海北血統不一又著實與他不盡相似。總之,這幼稚園保姆般的生涯與我想象中天下第一徒的風光,委實相差天淵。

我雖有心潛逃,又怕師父責怪。

難道我龍章鳳姿一代奇才就要平白終老山澗?

正當我悲嘆嗟傷自憐自哀之際,我的命運發生了轉折。

「小二,你且隨我來。」站在搖曳山花間的神仙人物,略略皺眉,衝我一勾手指。

我忙不迭甩開正在洗濯的尿布,跟隨師父步入草堂。

師父說:「如今有一件大事,需要為師去做。但我另有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任務,無法分身,需得你出山前去幫忙。」

我又驚又喜,知道這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但還得扮作勉強為難狀。

「遙折資歷尚淺,恐怕有負師父重託,不如將此事交給師姐處理。」我虛情假意故作推諉。

「原本打算讓小柔去,偏偏徒大不由師,她與人私奔了。」師父一聲長嘆,摸摸我的後腦勺,感慨萬千地說道:「還是男孩子好。」

我忍氣吞聲,不願提醒他我也是個女人的事實。反正徒弟隨年遞增,鬼見愁記性不好,且不與他一般見識。

「那麼師父想讓我去做什麼呢?」我仰臉扮作天真。鬼見愁常年與兩朝高官俱有業務往來,江湖草判,大內閒官,端是一個金牌雙面間諜。隨便出手,也是驚雷事件。我暗中握拳,知道我蕭遙折橫空出世的日子,已不遠矣。

「眼下有兩樁大事。」師父娓娓道來,「第一件,是臨安秦相公的委託,要我們暗殺岳飛。」

「不不不。」我搖頭如波浪鼓,瞪眼如凸目金魚。岳飛那是何許人物?和他生逢同時,已是蕭遙折此生不幸。避之唯恐不及,哪裡還敢上送上門去。俺的哲學即是——寧當雞頭,不做鳳尾。

「那麼此事由我來做,你去幹那第二件好了。」師父微笑,並不與我計較,「進宮給皇帝做保鏢如何?」我面色如土。須知我這個人平生最愛見人拿份充當老大。你要我進宮?對皇帝三步九拜十叩首。我自然不肯,寧死不屈。

「大內高手無數,何必欽點我們去做保鏢?」

「你有所不知。」師父說,「這兩樁事其實都是一件事,只是委託人不同。秦相公要害嶽將軍,皇帝雖然也是這個意思,但他又怕岳飛的舊部因此生了嫌隙,去刺殺他。反正他打算在今年四月,把岳飛、韓世忠、張俊等都召回臨安,伺機而變。擔心有所差池,所以才要為師前去保全。」

「純屬多此一舉。」我皺眉,「岳飛要反他那是輕而易舉。既然忍到現在,那自然全無二心。」所以我向來不欣賞嶽某人,倒不是因為自知比不上他,實在是無法理解這個人的心思。岳飛和韓信,都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人物。平白擁有足以當老大的資質與機會,偏偏剛正不阿忠心不二。一個在背後刺個精忠報國,一個到了臨死才說什麼他有帝王之相。既然自認為蓋世英雄,懷抱驚天志向,何不取而代之,自立為王!到那時,想幹啥就幹啥,想打金兵就打金兵,再不用看他人臉色,也不用表演怒髮衝冠的超能力。做人要從實際出發,英雄梟雄你且先得是個男人吧。連老婆孩子都不能保全,還在那裡拍欄杆,破壞建築,真正惹厭。

「你知道什麼叫帝王?」師父教訓我說,「那就是全天下都明白這件事不可能發生,只有他獨個不明白,或者裝作不明白。帝王就是眾人皆醉我獨醒,眾人皆醒他獨睡。反正他一定要和大家持相反觀點,才能保證孤家寡人與眾不同。」

「明白了。」我點頭,「高人就是要徹頭徹尾脫離群眾。」

「答對。」師父與我對掌一擊,「那麼現在二選一,在保護奸黨與暗害忠良之間,你我各擇其一。」

我抓頭苦思,保護奸佞聽來便是豺狼走狗,完全沒有氣勢。然而暗害忠良,則是個超級反派第一男配角。

「我、我選前者。」吞下一口口水,我蕭遙折知難而上。綰起衣袖,豁出去了!

「請給我匕首,毒藥,躥天猴!」

「你要這些何用?」師父瞠目。

「此乃古今相宜的暗殺者必備工具,專司背後捅刀子上風抖手帕拐角放煙花——攻其不備。」

「下山後別跟人說你是我老二。」師父鄙視我,「老土。」

「您放心好了,那麼丟臉的稱謂,打死我也不說。」

「你要知道,殺人最高境界是不用自己動手。」

「所以秦相公借刀殺人,讓我們動手啊。」

「你這白痴。」師父敲我,「買兇殺人這種小事,不是我們大宋第一間諜的作為!」

「那究竟要怎麼個殺法。」我困惑,為了早日成為天下第一小人,我可以儘量謙虛。

「是這樣的。」師父拉我至下風處,分明四野荒郊,他還得先探視左右,確定無人這才娓娓道來,「聖上早就打定主意要岳飛死。你可知這內中緣由?」

我冷嗤,此人實在太瞧我不起。

「此事天下人皆知!建炎三年,金人攻到揚州。趙構被嚇得慌忙逃跑從此不能人道,岳飛還偏偏一再提什麼立太子!主觀錯誤純屬故意!面子問題大於天,趙構不恨他就不是個男人。」

「說得好。」師父再問,「那為啥,趙構能忍到今日呢。」

「廢話!」我振袖,「一日沒有岳飛,金人便兵臨城下!」

「說得對。」師父滿意,「是誰讓岳飛有命活到今天,其實就是那個金兀朮!」

「譁——」我震驚,「原來此二人非但是棋逢對手,更是情逢敵手!還有這生死關係相輔相成。」

「不要胡攪蠻纏。」師父嫌我用詞輕薄,輕輕蹙眉,「總之,只要大金和大宋議和,兩國自此不再開戰,大宋有沒有岳飛也就不那麼重要了。到那時,皇帝想拿他怎麼著,就拿他怎麼著。」

「那他究竟想拿他怎麼著呢……」我挑高眉梢,表情古怪,但覺此事頗值深思。

「那不是你或者我該管的事。」師父輕描淡寫道,「那是秦相公的問題。他們的三角關係,我們不要插手。總之,你的任務現在就是跑一趟大金,當一回間諜,傳達一下大宋皇帝陛下想要議和的心情。只要宋金議和,岳飛就註定報銷。」

「這殺人計劃真是盡極委婉美學深得我心。」我歪頭,「可是金國憑什麼同意配合呢。」

「那就不是為師我的問題了。」師父雙手一攤,狀極無辜,「我當大內保鏢,你作大內密探。分工合作,此事既定,難題便須自行解決。」

我錯愕。但覺落入一個圈套,還是我心甘情願跳進去的。

我一介弱質女流,雙肩贏弱,平白揹負一個如此重任。環顧四野,俯瞰蒼生。譁——平生初次,心中如此充實!但覺這天下走向,盡在我一念之間。

宋金能否停戰,岳飛是生是死。都得看我蕭遙折任務成敗。一生一世也沒被如此重視過的,我斂氣屏息瞪眼握拳。

悲慘的童年,陰鬱的青春期,畫面錯落,盡飄眼前,又通通化作過眼雲煙,瞬間拂去。

哈哈。否極泰來!我終於找到了人生目的。

從今往後,我蕭遙折正式出場。談笑間縱橫合議,毀人江山。嗚——我終於明白戰國時的說客這行為何永遠不乏來者,大家你爭我奪都做得有滋有味極了,原來動動嘴皮就惹得天下大亂的感覺竟然這麼爽。

我舉袖拭淚,真是太讓人有成就感了!

師父以為我為分別難過,遂安撫我說:「我們很快會再見面。」

我哭得抽抽答答的,心想:哪個想和你天長地久,快把雞毛令箭拿來,我插翅飛去,奔回大金。

目標是——天下第一佞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