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琅琊榜》小說信息

第三十六章 往事情傷(第2頁,共2頁)

字體:

夏冬冷哼一聲道:「我知道關於麒麟才子的說法也知道你胸懷大志遲早要擇主而事。但我不明白的是就算你要參與太子和譽王之爭也沒必要把過去那麼久的事情也查得如此清楚吧?」

梅長蘇絲毫不在意她冷洌的態度仍是微笑道:「現在的每一分時光都是從過去延續而來的不查清楚過去又怎麼知道現在應該做什麼不應做什麼?無論是再久遠的過去種下什麼因終有什麼果。懸鏡使一向行事力圖公正不也是懷有這個信念麼?」

「過去的事自然都有它的意義我只是想不通它們與你何干?」夏冬目光如炬灼灼地射在梅長蘇的臉上「難道十二年前的那樁舊案竟會影響如今太子譽王相爭的朝局嗎?」

「只要有牽連就或多或少會帶來影響。莫非夏大人認為他們與當年的事毫不相關麼?」梅長蘇淡淡反問。

女懸鏡使沉吟了一下「是我承認他們當時推波助瀾加了祁王的滅亡但若不是祁王自己心懷狼子野心圖謀大逆若不是赤焰軍助紂為虐行事卑汙又何至於有後面罪有應得的結果?」

梅長蘇面不改色但牙根已暗暗咬緊半晌後方吐出一口氣道:「我想……這就是你和靖王殿下一直避不見面的原因吧?」

夏冬神色一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先生此話何意?」

「夏大人一直對朝廷關於祁王逆案的結論深信不疑而靖王卻自始至終為祁王力辯若非皇帝陛下仁慈又已查實他只是惑於兄弟之情確與逆案無涉只怕他早已牽連入罪。不過饒是如此他依然受了謫貶壓制十年多的野戰功勳竟掙不到一個親王的封號以至於太子和譽王都不把他放在眼裡。你們二人觀點相反一旦見面不提此事也罷如果不小心提起總難免會有衝突。所以竟是能不見面就不見面的好。」梅長蘇直視著夏冬的眼睛「蘇某猜得可對?」

夏冬定定地看著他目光似在審視又似別無他意但終究是沒有否認淡淡道:「靖王殿下是皇子夏冬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而已。他非要罔顧事實心中偏向叛逆陛下都寬大為懷了夏冬又能拿他怎麼樣?」

梅長蘇一面欠身重新為她添續熱茶一面道:「看來夏大人認為一定是靖王錯了?」

「當然是靖王錯了。」夏冬的視線堅定如鐵「蘇先生既然刻意調查過這段舊事當知祁王逆案是由何人所查?」

梅長蘇的唇角不為人所察知地暗暗抿緊了一下轉過頭來仍是一派清風般雅素的神色笑道:「這個誰都知道吧就是本代懸鏡使尊令師夏江夏大師啊。」

提起夏江的名字夏冬眸中立露恭肅之意語氣更是前所未有地篤定:「家師自出道以來輔佐陛下受皇命查案無數迄今無一差錯。蘇先生若是再敢語帶質疑夏冬必視為對家師不敬。」

「蘇某不敢」梅長蘇攤開雙手一笑「夏大師坐鎮懸鏡司鐵面公正人所俱敬蘇某何等小子豈敢擅加質疑?不過是聊著聊著突然想起靖王就聊到這裡了。還請夏大人勿怪。」

「蘇先生是國士怎麼會對一向遠離朝局的靖王突然感起興趣來了?」

梅長蘇眼珠輕轉了一下道:「在夏大人面前明人不說暗話。象靖王這樣武功高能領兵又對嫡位沒有威脅的皇子無論誰能把他拉到旗下都會是一個強助吧?」

夏冬怔怔地看了他一陣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怎麼蘇某的話很好笑麼?」

「不好笑麼?」夏冬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重新坐正身體「縱然你身負麒麟之才有制衡天下之能縱然你手掌天下第一大幫身邊耳目無數可惜你查得清前塵舊事枝枝蔓蔓終究也不能查清人心。」

「不盡然吧?靖王被陛下壓制母妃在宮中又無特殊恩寵他縱不想再添尊華為了日後打算也該趁著現在有用武之地時早下決斷。若是就這樣袖手一旁等將來塵埃落定只怕就再無可以效勞出頭之日了。」

夏冬冷笑一聲道:「果然是謀士之言只論形勢利弊不論人心。我別的不敢說只敢在此斷言無論你將來輔佐的主君是太子還是譽王你都永遠沒有辦法將靖王收至他們中任何一人的旗下。」

「哦?」梅長蘇微微一哂道「夏大人竟如此肯定?殊不知情勢在變人心自然也會變靖王多年鬱郁不得志若有好的機會只怕也不會平白放過吧?」

夏冬略略撇了一下嘴角轉過頭去似是不願再談這個話題。雖然她不忿靖王蕭景琰多年來一直固執冥頑但最起碼他對長兄祁王和好友林殊的情意是極為真摯深沉的從未曾因為怕受牽連而力圖劃清界線這讓夏冬在心中對他保有了一絲敬意因此對蘇哲冰冷的揣測微生反感不再搭言。

可是梅長蘇的胸口卻因為她的反應而柔柔的一暖。雖然他剛才說那番話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誤導這位懸鏡使讓她以為自己日後與靖王的所有交往都是為了拉攏和算計從而不會多加關注可看到立場明明是在祁王與林氏對立面的夏冬對於靖王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都不忍口出惡言心中自然還是免不了一陣感動。

蕭景琰十二年的堅持和隱忍無論面對再多的不公與薄待他也不願軟下背脊主動為了當初的立場向父皇屈膝請罪。他是在軍中素有威望的大將軍只要略加表示太子和譽王都會十分願意收納他成為羽翼;他是戰功累累靖邊有功的成年皇子只要俯身低頭軟言懺悔皇帝也必不至於硬著心腸多年冷淡有功不賞。然而這一切看似容易的舉動他一樣也沒有他只是默默地接受一道道的詔命奔波於各個戰場之間偶有閒暇大部分時間也只在自己的王府與城外軍營兩處盤桓遠離皇權中心甘於不被朝野重視只為了心中一點孤憤恨恨難平。

然而也正是這樣的靖王景琰才是昔日赤焰少帥的至交好友才是今日梅長蘇準備鼎力扶持的未來主君。

江左盟宗主平靜而又深沉的目光掃過昏暗欲雪的天際看著那一片烏沉沉厚實暮雲中細細的一條亮線。為了靖王要拉攏一切可以藉助的力量雲南穆府已勿須再多費心而下一個就是懸鏡使夏冬。

當年笑傲群雄的赤焰前鋒大將聶鋒因主帥惡意驅派入死地全軍被圍屍骨不全。這個結論是所有聶部遺屬們心頭的一根刺更是夏冬仇恨的來源。執手送別的英俊檀郎歸來竟是零碎殘軀半幅血袍。縱然師門威名赫赫縱然懸鏡使身份眾人敬畏也難抵她年年清明墳前孑然孤立四顧茫然對鏡不見雙立身影憑肩再無畫眉之人。如此撕心之痛切骨之仇卻叫她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這個結不解懸鏡司便永是林氏的死敵。只是舊案早已定勘懸鏡尊夏江雖已歸隱但仍然在世要想解開這陳年血結卻又談何容易。

唯今之計只能徐緩圖之。

「聽說夏大人在京郊外曾經遇襲?」梅長蘇笑著提起另一個話題「景睿那日回來身上帶傷侯府裡上上下下都嚇了好大一跳長公主命人請醫敷藥可算是鬧得雞犬不寧……不知大人的傷好些沒有?」

「男孩子受點傷算什麼?長公主也太嬌慣孩子了。」夏冬毫不在意地道「我的傷不重早就好了有勞先生過問。」

「可是新傷初愈行動之間總有關礙。方才我家飛流無禮還請見諒。」

提起飛流夏冬眸中掠過一抹武者的熱芒道:「令護衛果然名不虛傳我今日落敗倒也心服口服。不過請他也不要鬆懈我懸鏡門中向來敗而不餒夏冬日後勤加修習還要來再行討教的。」

梅長蘇微笑不語渾似毫不擔心。飛流因心智所限反而心無旁鷙玩的時候也練功練功對他來說就是玩加之武學資質上佳一般人就算再多一倍勤謹也難追上他的度。

夏冬飲畢杯中餘茶放回桌上站起身道:「今日叨擾了。先生所託必盡力而為。日後你想做什麼也都是你自己的事。不過夏冬還是要先行警告一句先生縱有通天手腕也請莫觸法網莫逆聖意。否則懸鏡司堂上明鏡堂下利劍只怕容不得先生。」

「夏大人良言自當謹記。」梅長蘇起身相送笑意晏晏「大人如此殷殷囑咐蘇某敢不投桃報李?所以在下也有一句警言相送:忠未必忠奸未必奸想來既是朝中顯貴又可通達江湖毫無痕跡地驅策死士殺手者能有幾人?」

夏冬心頭一震霍然回過頭來卻見對方容色清淡神情安寧就彷彿剛才所說的只是一句家常絮語而已。

面對她質詢的目光梅長蘇卻絲毫沒有再多加解釋的意思青衫微揚移步在前引路送客口中輕飄飄說著「請大人慢走」已是真正的套言閒語。

夏冬二十歲正式出師十七年懸鏡使生涯中不知遇到過多少重案疑雲所以只需一句已可指出她追查的方向再多說反是畫蛇添足了……

飛流的身影在旁邊樹枝間閃了一閃出現在梅長蘇的身邊雖然面無表情但眼中的神氣分明是很歡喜客人終於要走了。夏冬回眸看著他俊秀單純的臉突然腳下一滯一股疲憊之感湧上心頭。

手上的一樁大案尚未開審而京城裡的波瀾洶湧則更是方興未艾彷彿要席捲推毀一切般讓人感覺無力抗拒甚至躲避。

夏冬覺得此時的自己竟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聶鋒的臂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