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孔雀尾巴漸漸成型的時候飛流突然轉了轉頭叫道:「大叔!」
梅長蘇一怔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吩咐道:「飛流去接大叔進來。」
「孔雀!」
「等大叔走了蘇哥哥再繼續給你折。」
由於心愛的摺紙活動被粗暴打斷飛流對罪魁禍蒙摯十分的不滿帶他進來時那張俊秀的臉龐沉得象被墨染過一樣全身的寒氣幾乎可以下好幾場冰雹倒讓蒙摯摸不著頭腦不知自己哪裡又惹到這個小傢伙了。
「蒙大哥坐。」梅長蘇將孔雀半成品交給飛流讓他到一邊玩耍自己欠身又坐起來了些蒙摯趕緊過來扶他。
「蒙大哥勞累了一個月好容易換班宮城裡只怕還忙亂若是有空怎麼不回府休息?」
「我不放心你」蒙摯在燈光下細細看他只見越清瘦不由心中酸楚勸道「你和太皇太后的感情雖然深厚但她已享遐齡怎麼都算是喜喪你還是要保重自己身子要緊。」
梅長蘇垂著眼慢慢道:「你不用勸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忍不住……上次見太奶奶她拉著我的手叫小殊不管她是真的認出來了還是糊塗著隨口叫的總之她心裡一定是記掛著小殊才會喊出那個名字……我一直盼她能夠等我現在連這個念想也沒有了……」
「你的這份孺慕之情太皇太后英靈有知早就感受到了。從小她就最疼你一定捨不得你為她這麼傷心。聽說晉陽長公主生你的時候她老人家等不及你滿月進宮就親自趕到林府去看你呢。我在宮裡當侍衛時也常常見到太皇太后帶著一群孩子可中間最得她偏愛的一直都是你。雖然那個時候你實在淘氣得可以……」
「是嗎?」梅長蘇眼角水光微閃唇邊卻露出了溫暖的微笑「我這幾天也常常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情……每次闖禍都是太奶奶來救我後來爹爹現只要不打我太奶奶就不會插手管得太過分所以就想了些雖然不打但卻比責打還要讓我受不了的懲罰方法……」
「我知道我知道」蒙摯也露出懷念的笑容「有一次你惹了個什麼事……大概是弄壞先皇一件要緊的東西吧林帥很生氣明明是隨駕在獵場結果他偏偏不讓你跟我去學騎射反而把一堆孩子塞給你罰你看管還不許出紕漏當時你自己還是個大孩子呢。」
梅長蘇點著頭顯然對這件事也印象深刻「那個時候的我寧願一個人跑去鬥熊也不想帶一堆吵鬧不休的男孩子。景睿倒還安靜可是那個豫津啊跑來跑去沒有半刻消停……」
「所以你就拿繩子把他拴在樹上?」蒙摯挑了挑眉「害得好心來陪你的靖王勇背黑鍋說那是他拴的……」
「但最終罰跪的人還是我直到太奶奶把我救走……當時覺得十分委屈心想明明景琰都說了是他乾的為什麼還是罰我……」梅長蘇笑著笑著又咳嗽了起來半日方才停歇微微喘息著繼續道「這些事回想起來心裡就象揣了一個被火烤著的冰球一時暖暖的一時又是透心的涼寒……」
「小殊……」蒙摯心頭一陣絞痛欲待要勸卻又找不出合適的話來鐵鑄般的漢子也不免紅了紅眼圈兒。
「你別難過」梅長蘇反過來安慰他道「太奶奶現在入土已安我也過了最傷心的那幾天現在好多了。只不過能陪我聊聊過去那些舊事的人如今唯有蒙大哥你一個所以難免多說了幾句……」
蒙摯長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我心裡也甚是矛盾既想跟你多聊聊過去讓你記住自己不僅僅是蘇哲也依然還是林殊但又怕說得太多反而引起你傷心。「
「你的好意我明白」梅長蘇抬起雙眼眸色幽深「可無論是林殊也好蘇哲也罷都不是紙折泥捏的所以這點熬煎我還受得住。以後尚有那麼多的事要做豈可中途就倒了?蒙大哥我相信自己一定能走到最後一步你也要相信我才對。」
蒙摯聽到他說「最後一步」時心頭不由自主地一顫細想又不知為了什麼忙強顏笑道:「我當然相信你以你的才華和心性何事不成?」
梅長蘇溫和地向他一笑仰靠在背枕上又咳了兩聲催道:「你早些回去吧要多陪陪嫂夫人才對。你看我現在還好沒什麼值得擔心的歇了這換班的一天大統領又該忙了。」
蒙摯見時辰確已不早也怕耽擱梅長蘇休息便依言起身站著又叮囑了最後一句:「事有緩急現在你養病最重要其他的事都要放在後面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徐緩圖之才更穩妥啊。」
梅長蘇點頭應承不許他再多停留召了飛流來送客少年急著要折孔雀對這一指令執行得極有效率幾乎是連推帶打把蒙摯給趕了出去。
其時已是二更梅長蘇聽著街上遙遙的梆子聲撫著身上的孝衣努力穩住了有些搖曳的心神。
既然已邁出了第一步那麼……就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少年飛撲回來遞過半隻孔雀。其實只剩了最後的工序一折一翻再拉開扇狀的尾羽形神便出。在飛流歡喜的驚歎聲中梅長蘇緩慢地將掌中的孔雀託高喃喃地道:「太奶奶你看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