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是個多面人有時老謀深算到讓我心寒有時卻又覺得他也不失感性。」靖王濃眉微挑「怎麼?母妃對他很感興趣?」
「你胸懷大志要為兄長忠臣申冤雪恥要匡扶天下整頓朝綱母妃以你為傲。只可惜我力弱對你沒有太多助益當然唯願你身邊能有誠信得力之人可以輔你功成。」靜妃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微微蕩了蕩語氣溫潤「這位蘇先生我看就很好他舍了太子譽王那邊的捷徑一心相助於你可謂至誠。你一向待人公正我很放心本沒什麼好叮囑的只是覺得象蘇先生這樣的人才難得你對他應該要比旁人更加厚待幾分才行。總之無論將來如何切莫忘了他從一開始就扶助你的情份。」
靖王靜靜聽著沉吟了片刻深深地看了母親一眼慢慢說:「您說過了……」
「啊?」靜妃微微一怔「什麼?」
「母妃看過這書不久就專門問過我批註人的事之後也曾叮囑過兒臣要善待蘇先生對他多加倚重信賴……怎麼今天又重複說起?莫非怕兒臣忘了?」
「這樣啊……」靜妃自嘲地笑了笑用羅帕輕輕拭了拭嘴角「人一上了年紀就容易忘事說過的話要顛三倒四說上幾遍看來我真是老了……」
靖王忙起身行禮道:「母妃春秋正盛何出此言?都是兒臣說錯了話請母妃恕罪。」
「好了」靜妃微帶嗔意地笑道「自己親孃做出這麼惶恐的樣子幹什麼?你已經長大有了擔當抱負我心甚慰。外面的事我一概不管只要你保重自己一切平安就行了。」
「是。」靖王正要再寬慰她兩句一個宮女出現在殿門外高聲道:「稟娘娘——」
「進來說吧。」
宮女低頭斂眉進來跪下稟道:「武英殿中傳信過來陛下已經起駕朝這邊來請娘娘準備接駕。」
「知道了。你退下吧。」靜妃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拿過兩個食盒遞給靖王又道「這是我備的藥膳點心一盒給你另一盒你帶給那位蘇先生算我謝他竭誠相助我兒的辛勞。」
靖王抿了抿嘴角將兩個食盒疊在一起託在手中又在桌上拿了那本翔地記揣入懷裡向靜妃再行拜禮緩緩退出。為防衝撞聖駕他刻意走了偏門繞過懷素樓從反方向出朱雀門登上自己府中已候了許久的馬車。
剛進入車廂坐定靖王便將兩個食盒放在一邊從懷中重新取出那本翔地記翻來翻去又瀏覽了一遍尤其是梅長蘇的批註和被他批註的內容他更是字字句句讀得異常精細。可無論他怎麼讀也沒有讀出什麼更深的含義來最終也只能無奈地將書丟開。
這本翔地記到底有什麼古怪呢?最初無意中向梅長蘇借書時他那一瞬間的表情動搖就如千年冰層中出現的裂縫一般讓人仿若窺見了幽黑深邃的秘密之門。雖然只是一剎那的閃過下一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但蕭景琰還是立即意識到這本書裡一定有些什麼……
可是有什麼呢?有什麼能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梅長蘇出現瞬時的失態?有什麼能讓身為武職不好讀書的蒙摯特意來討要?最關健的是有什麼能使得自己那位幽居宮中二十多年古井無波的母親一而再再而三地詢問關照起一位她根本沒見過面的謀士?
靖王知道連最親的母妃都有意迴避那麼自己的這些疑團就根本不可能再問任何人了即使問了也未必能得到真實的答案要想解惑還得自己思考。
蕭景琰揀起被丟在一邊的翔地記再次翻開細看最後甚至把梅長蘇批註的字顛倒分拆重新組合來讀也沒讀出什麼名堂來。
當馬車駛入靖王府的大門後蕭景琰放棄地吐了一口氣將書合上跳下車來。
隨身侍從過來幫他解下披風他順手把翔地記遞過去吩咐道:「派個人送到蒙大統領府中請他親收。」
「是。」
靖王朝書房走了幾步突然想起又駐足道:「車上有兩個食盒都搬到我的臥房裡去。」
「是。」
「召列將軍、季將軍、劉參史和魏巡檢到書房來。」
「是!」
靖王仰向天深深吸了一口氣拋去滿腦的疑思振作了一下精神大踏步地走向自己的書房。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有喧譁之聲傳來一個親兵飛奔了進來氣喘吁吁地稟道:「陛下聖旨到!請殿下接旨……」說到此處這親兵又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以極為興奮的語氣補充道:「來傳旨的是司禮監的監正大人。」
靖王立即明白過來心中也不禁一喜只是面上依然沉靜只淺淺微笑了一下。他此刻還沒換下朝服所以不必耽擱很快就迎了出去。
門外攜旨前來的果然是司禮監的監正一身嚴謹的官服滿面笑意。靖王與他略略見禮後便一起並肩進來。府內總管早已歡天喜地準備好了拜氈香案監正轉入香案後展開黃絹聖旨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七子蕭景琰淳厚仁孝德禮廉備恪忠英果屢有宿功特加封為靖親王著五珠冠。領旨領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