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人……是誰啊?」沈追瞪著那還算瀟灑的背影結結巴巴地問。
「聽起來好象是蘇先生的朋友……他也會交這樣的朋友?」蔡荃疑惑地擰起了眉。
可是蒙摯卻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人並不算快的步法神色嚴肅。
飛流大概是被「晚上再見」這四個字打擊到了呆了半天突然扁一扁嘴一閃人影便已消失不知是回了蘇宅還是逃去了其他地方。
他們兩個一走留在現場的三人當然也不會再繼續這樣當街站著。本來蒙摯是與蔡荃一路的可他對這個邂逅相遇的浪蕩公子起了興趣打算跟過去瞧瞧於是便突然想起了一個非去不可地約會表示要告辭。恰好沈追也暗示蔡荃有話跟他說於是大家客套分手蒙摯一個人離去而沈蔡二人反而一起上了刑部的馬車。
「你聽說了嗎?」車簾一放下沈追就急急地道「司天監的吉日已經占卜了出來太子加冕禮定在了六月十六。」
「真地?」蔡荃頓時面露喜色「這幾日我忙壞了什麼訊息都沒顧得上聽。這麼說靖王再過半個多月就是太子了……看來朝局有望啊!」是啊只希望這之前不要再出什麼波亂就好了……」
「怎麼這麼說?我看萬事齊備能有什麼波亂?」
沈追看了他一眼「你沒現靖王殿下近來一直鬱鬱不樂好象有什麼心事一樣嗎?」
「沒……我這一向都快忙暈了……殿下為什麼不悅?」
「我要知道還跟你商量?」沈追皺著兩道有些短粗的眉毛「朝政平順邊關沒有險情看皇上地態度也是聖寵日隆我實在想不出殿下到底還有哪裡不足?」
蔡荃仰頭想了半日也想不出道:「會不會是病了?」
「前日才聽說他在御苑降伏南境送來地一匹烈馬哪裡會是病了……」
「那也許是即將成為儲君心裡到底有些惶恐吧……」
沈追默然半晌道:「還是不象……但無緣無故的又不知該如何問他。只希望加冕之後也許能好一些。如今太子冊立之事已定譽王賜死地詔書只怕這幾日也要頒下來了。聽說他連日上書悔罪請求免死。陛下都沒有允准。」
「興兵謀叛怎麼可能免死?」蔡荃搖頭道。「譽王自己心裡也應該明白才是。他冒的這個險贏便是天下輸便一敗塗地。哪有第三條路?」
「這樣想來竟還是先輸在他手裡地前太子好些」沈追感慨道「雖然幽囚外地不近帝都到底保了一家性命。這幸與不幸之間真的很難定論啊。」
蔡荃突然眯起了眼睛慢慢道:「你說……殿下的心事會不會是為了當年地祁王?」
沈追嚇了一跳。一時忘了兩人在馬車上本能地左右看看:「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同是逆案因為這樁想起了那樁有什麼稀奇的?」蔡荃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何至於這麼緊張?」
「你是不知道……」沈追籲一口氣「當年祁王案時帝都幾乎血流成河。半朝地文武大臣求情作保。事情反而越保越糟人殺了一批又一批。好幾個府第被連鍋給端了我母親當時進宮親眼看見榮寵一時的宸妃娘娘死時竟是被一匹白綾裹了抬出去的……自那以後的這些年來誰敢輕易提起祁王?」
沈追是清河郡主之子位近宗室他對當年的血腥慘狀自然比彼時還是地方小吏地蔡荃要清楚得多剛剛簡單說了那麼兩句竟似有些寒慄的感覺。蔡荃怔了半天神色突轉凝重肅然道:「可是祁王一案是夏江主查的吧?」
沈追一凜立即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也擰起了雙眉。
「靖王殿下一向對祁王案有異議這個態度盡人皆知他也為此被壓制了十年時常連京城都呆不下去。如果主查祁王案的人自己謀逆殿下的心裡怎麼可能會沒有想法?」蔡荃正色道「我想他近來心事重重多半是在考慮要不要向陛下提議重審祁王案。」
「千萬不能!」沈追冷汗都下來了「冊立之事尚未行如果惹惱了陛下就麻煩了。祁王案雖是夏江主查但最終處置成那個樣子的人畢竟是陛下。若無強有力的證據而要求重審陛下只會認為他自恃新功無端翻弄舊事。你是知道的陛下最痛恨地是什麼?就是意圖貶低君威!要重審祁王逆案不就擺明了認為陛下當年是犯了大錯嗎?陛下絕不會容忍的!」
「可是……」蔡荃堅持道「從夏江謀逆就可以看出也許當年的真相……」
「你怎麼還沒懂?」沈追沒好氣地道「什麼是真相?你以為十三年前就沒有人對真相有所質疑嗎?可結果呢或貶謫出京或人頭落地或者……乖乖地閉口不言。也許對陛下來說祁王當時是不是真地反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旦想反地話隨時都可以反!」
蔡荃是第一次聽到這樣地論調不由地全身一陣麻看著沈追半天說不出話來。
「總之單憑夏江謀逆就推測當年是冤案這個理由不夠」沈追又放緩了語氣神情有些無奈「我想靖王殿下大概也是想到這一層才這般鬱鬱不樂的吧……」
蔡荃目光沉沉地看著車頂冷冷地道:「若我是靖王殿下我也不會罷休地。」
「你說什麼?」沈追沒太聽懂詫異地看向他。
「什麼叫做想反的話隨時都可以反?就因為這個數萬的人頭便要落地?」蔡荃說著說著竟激憤起來「天子之責在於撫育萬民天子之威在於仁德懿範。並無反跡卻要疑人有反心天子的胸襟如此為臣者何來霽月光風?我原本還以為靖王為祁王不平只為他們兩兄弟情義甚深今日聽你這樣一說竟然……」
「好啦」沈追一把捂住了好友的嘴「當我什麼都沒說。不過看你都憤憤不平的樣子我更能明白殿下的心情了。但急也不能急在這會兒等將來……那個時候到了什麼辦不成?咱們還是要找個機會勸勸殿下不要魯莽行事才好。」
「要勸你去勸我不去。」
「好你就當你的耿臣吧我圓滑我自己去勸。」沈追雖然賭氣這樣說但想了想還是不妥「我去也不合適不如哪天請蘇先生勸勸吧。他這次隨殿下春獵同經叛亂危局聽靖王府的人說殿下現在對他禮敬有加。這人口才又好他若肯出面勸阻殿下一定會聽。」
蔡荃其實心裡還是知道沈追的觀點是比他更合時宜的僵持了一下最後也「嗯」了一聲。
馬車外此時恰好經過昔日的譽王府。透過紗窗看去那曾經赫赫揚揚的親王府第如今已敗落蒙塵。兩位尚書大人想起剛剛的討論突覺世事白雲蒼狗不由對視一眼同時出了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