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集中精神,千萬小心。」然後想了想又對蕭源說了相同的話。雖然我覺得依照蕭源的性格不用說什麼,不過還是做了這多此一舉的事。
意外的他衝我投來目光,輕輕點了點頭。這一瞬間我竟然覺得有點開心。看來這個人也不是完全冰冷的。
過程就不再贅述了。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們兩個人合作起來已經不像第一次那麼生疏了。不過謹慎是肯定的,速度自然也不會太快。好在沒出任何差錯,st順利解決了。在最後的時候我仍然聽到了一聲沉悶的巨響。這響聲讓我很不舒服,總覺得最後一定會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因為是冬天的緣故,天色暗下來的特別早。加上有霧,我們找到第三座島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去解開機關了。看不清楚石頭上的紋路是很危險了。一旦失誤後果不堪設想。於是羅舅舅果斷的讓他們撤回到船上。簡單吃了點東西,所有人開始休息。其實這個時候即使天還亮著,鄭柯也要喊「stop」了。人的神經不能總是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下,緊繃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要休息一下了。
百薇盡職盡責地照顧著傷員,我翻出電腦也不知道該怎麼記錄今天的事。蕭源不出聲,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鄭柯早就把眼睛閉起來了。這會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最擔心的還是安全問題。總覺得一到晚上就會有變故發生。最好不要再碰到什麼匪夷所思的東西了。而最讓我在意的還是之前的事。到底是誰在這?在這茫茫的海面上,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可是沿路上我們沒遇到任何船隻,也沒有發現有任何人存在的跡象。那麼火堆是誰移動的呢?這事已經完全夠資格寫進我的懸疑小說裡了。只不過連我這個作者都不知道謎底。
也許是心理作用,我一點睡意都沒有。起初在電腦翻著以前寫的稿件,後來覺得無聊便將整件事情從頭到尾的回想了一遍,把一些自己覺得疑惑的地方分條列在檔案上,看了一會腦袋裡面竟然漸漸清晰了起來。不過心的問題又隨之而來。大概可以分為下面幾點。
首先羅舅舅主動要求幫忙,並且帶著我們這樣一群孩子似的人物來冒險,目的實在可疑。但是因為有百薇在,所以我不願意往壞的方面去想。特別是在一開始,百薇就和我說過,在羅舅舅的店裡曾經發現過暗格,裡面藏著類似文物的東西。那麼他在私底下做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是無法見光的。這倒也不稀奇,古董商嘛!不然要有古董的來源。這種生意可大可小,可明可暗,歸根結底接觸到的人際範圍是很廣的,所以羅舅舅的身份很複雜。
其次我手上的這份地葬圖是從何而來?先不管真假,這麼重要的東西哥哥為什麼從來都沒跟我提起過?如果它是一開始就在我家的,那麼就更值得推究了。如果是後來哥哥無意間得到的,那麼勢必要交到所裡。因為哥哥的性格向來一絲不苟,不是那種會隨便扣留下東西的人。之後後來哥哥為什麼把東西寄給鄭柯這就更值得我在意了。是希望鄭柯追查他的下落嗎?那麼鄭柯拿到東西之後肯定會來找我,我也會第一時間知道這份圖的存在,看來哥哥到了這時候根本沒有打算向我隱瞞圖的事。而是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讓鄭柯加入到了這次的事件中來。那麼為什麼一定要讓鄭柯加入進來呢?
再有就是蕭源的背景。此人從一開始出現就給我一種神出鬼沒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為他失憶了,而是在他身上有著太多神秘的因素。例如他彷彿練過輕功一樣的走路方式,從來沒有丁點聲響。以及他敏捷的身手。那晚遭遇「水鬼」襲擊的時候,他幾乎沒受任何的傷,在那樣兇猛的攻擊下,竟然可以全身而退,那麼就足以說明問題了。讓我最難以琢磨的是,蕭源彷彿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並且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得完全不像是個二十歲的人。如果他是哥哥的同學,那麼今年最多也就二十一、二歲。儘管是學考古的,那麼這些機關破解之類的東西也完全不在他的專業課範圍。這些他又是怎麼了如指掌的呢?還有他超乎於常人的記憶力和判斷力。可以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將海面上的航線記得如此牢固,我真懷疑切開他的腦袋,能看到裡面裝著一部電腦。這個人絕對不簡單。特別是他手上的那份地葬圖,不管是從何而來,都足以證明了他跟哥哥一定是有著某種聯絡的。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明,他很有可能是和哥哥一起出行的。那麼哥哥現在人在哪裡?他又是怎麼失憶的呢?
最後便是這神秘人。在我們的身邊有著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跟隨著。既然他可以很隱蔽的不被我們發現,那麼想要將我們致之於死地一定是易如反掌的。那麼他只是挪動了我們留下的火堆來擾亂我們的視線,並沒有做其他的事,那麼就證明了他並沒有想要取我們性命的打算。這股力量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呢?還有第三者知道我這次出海尋找哥哥的事情嗎?這幕後的神秘力量會是誰?
我將所有的問題都羅列出來,發現想要現在就揭開所有的答案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但至少現在疑惑的問題已經很明顯了。除了想盡快找到哥哥以外,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當然希望將所有的問號都解釋清楚。我是那種沒辦法讓自己腦海裡面存在疑問的人,不像百薇。她很單純,凡事也不愛較真。一些事情想不明白,時間久了放一放自己就忘了,或者也沒有太大的慾望一定要把那些不明白的弄清楚。然而我是不同的。我一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不管那個結果自己是否能接受,也一定要知道所謂的真相。
我不知道這樣的性格好不好,但是此時此刻腦袋裡面塞滿了這些疑問,讓我十分難受。特別是一時半會又無法解決,這是最折磨我的。最後我索性將電腦關上,試著鑽進睡袋裡面,希望可以儘快睡著。這樣就不必難為自己去思考了。
然而就在我似睡非睡,意識漸漸迷糊的時候,我聽到了有腳步聲從外面進來。這會在外面值班的人只有羅舅舅和那個船員。夥計要後半夜才會去替換其中的一個人去休息。今天白天蕭源和鄭柯的體力消耗很大,原本男孩子晚上是應該輪流值班守夜的,但是考慮到明天還需要他們兩個人去解開剩下的機關,而那種工作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今天晚上就讓他們兩個人好好休息了。鄭柯就在我的旁邊,我剛剛進睡袋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看他,他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這傢伙睡覺的時候絕對是個天使。而蕭源在角落裡,離我們比較遠。他喜歡我行我素,所以我們都沒有太在意。至於有沒有睡著,這就讓我很難判斷了。那麼這會是誰走進來了呢?
我下意識的睜開眼睛,但是這一看不打緊,我幾乎要立刻從睡袋裡跳出來了。船艙裡沒有開燈,只點了一根蠟燭在進艙的地方,為了方便換班的人進出。儘管光線不好,可我還是清楚的看到羅舅舅直愣愣地站在我的頭前。街著微弱的燭光,他有些發福的臉上幾乎一片慘淡,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是嘴唇卻是發紫的,那紫色很駭人。空洞的眼底察覺不出任何的神情,像殭屍一樣冰冷而陌生。他盯著我,在那一瞬間我幾乎是毫無預兆地迎上了那可怕的目光。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嚨,那種感覺實在難以形容。他完全不像是我認識的人,與其說是人,我反而覺得此時此刻站在我頭前的,更像是具冰冷的屍體。
「別出聲。」我嚇得渾身都是汗,剛想喊,一隻手就從我背後繞了過來,一把將我的嘴捂上。當然這也是沒有任何預兆的,這一下我就更緊張了。幾乎是要掙扎。可我很快分辨出那聲音似乎是鄭柯,又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才想起來鄭柯就躺在自己的身邊,從位置上判斷這手無疑是他的。那麼他也醒了?羅舅舅這會的樣子他也看到了?
我輕輕地點了一下,表示我知道了。鄭柯的手才慢慢鬆開,我沒回頭,更不敢動。可我覺得這會才是最難受的。因為我覺得自己躺在睡袋裡,像只隨時都會被人宰割的羔羊。實際上我害怕得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動了。如果這會跳出來,說不定我會一個踉蹌摔下去,腿是軟的。可我還是弄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頭前的羅舅舅沒有再向前走一步,我也不敢再去抬頭看他。可我能感覺得到自己頭上有另道冰冷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看過來。
鄭柯溫熱的呼吸從我的脖子處傳來,看來他離我很近。我多少安心了一些,心想要真有什麼危險,他不會袖手旁觀的。可轉念一想,羅舅舅到底是怎麼了?我曾擔心過今天夜裡會有什麼變故。然而等來的竟然是自己人這麼冰冷的注視。可他的表情也太奇怪了。可以說完全沒有表情,而且不開口說話,也不做出任何反應,像是完全沒知覺一樣。就那麼直愣愣地站著。夢遊?我靠!我真想罵髒話了!要真是夢遊的話,就算是長輩我也要怒了,這大半夜的不是要嚇死人嗎?但回想起剛才看到的羅舅舅的臉色,又覺得不像,哪裡有人夢遊夢到面色慘白,嘴唇發紫的?而且那眼神太過空洞恐怖了。毫無生氣,就像死人一樣。當然我是沒見過死人的眼睛睜開是什麼樣的,可眼下也只能這麼形容。
「羅舅舅不對勁,好像沒知覺。」鄭柯也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儘管在小聲跟我說話,可我沒感覺背後有什麼動靜。想必他也不敢貿然的輕舉妄動。
我當然知道不對勁了,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問題是這到底哪裡不對勁!
我說:「他怎麼不動啊?要不咱們喊一聲。」
鄭柯的聲音很輕:「再看看。」
我心想,我可不敢抬頭去看了。索性羅舅舅也沒有下一步的行動,只是那麼站在我頭前。可說實話,他就站在那已經是對我心理上造成極大的壓力了。就算是在平時,突然有這麼一個人盯著看你睡覺,正常人也會覺得彆扭。更不要提是這麼一個面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神空洞恐怖的傢伙了。我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背部不停地冒著汗。在這樣寒冷的冬天,猶如是在海上,我真佩服自己還可以出汗。可沒辦法,頭皮就是一陣接一陣的發麻,自己也控制不了,覺得手心裡也潮溼了起來。
我們就這樣和羅舅舅僵持著,大約又過了十多分鐘。我實在受不了這種煎熬了。覺得再這樣下去,我精神上就要崩潰了。我得采取什麼行動,最起碼換個姿勢也好。可就在我想要翻身的時候,羅舅舅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叫聲,那聲音雖然是在他嘴裡發出來的,但絕對不是他的聲音。居然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好像在他的身體裡同時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而那聲音正是那兩個人異口同聲發出來的。這實在太可怕了。那聲音一齣,我不光是頭皮一陣發嘛,幾乎心臟都在一瞬間停止跳動了。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孔都豎了起來。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道寒意掃過頭頂,我的脖子被兩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掐住了……
那幾乎就是風馳電掣在瞬間發生的事。我還沒來得及感覺脖子上的冰冷,呼吸就立刻困難了起來。窒息的感覺頃刻來襲。我用力掙扎,抬頭望去,正好對上那雙可怕的眼睛。羅舅舅正死命地掐住我的脖子,那感覺確實是要下殺手的,幾乎是用上了所有的力道。我拼命去扳他的手,可是毫無用處。而且碰到他手的時候,我像是碰到了冰塊,那觸感絕對不像是人的皮膚。
鄭柯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從我身後跳起來的。他先是去撕扯羅舅舅的手,卻怎麼也拉不開。他又轉到背後去扳他的身體,可羅舅舅就像是千斤頂,紋絲不動。這感覺就更奇怪了。雖然沒見識過,但一個人的力氣怎麼可能大到如此地步?而我根本沒辦法思考了,那窒息的感覺太難受了。我拼命蹬著腳,眼睛都快暴出來了。可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舅舅,你怎麼啦!快點放手!」我聽到百薇的聲音響起來。可是已經無法去分辨什麼了,意識也逐漸散去。
「讓開!這樣不行。」
只聽見「砰」的一聲,緊接著我脖子上的手便鬆開了。我拼命咳嗽著,大口呼吸著空氣,覺得腦袋裡面還是有些暈眩,也許是短暫缺氧造成的。
等到我的眼前又重新清晰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剛才是蕭源脫下自己的衣服,在上面噴了酒,然後用打火機點燃。火苗猛的在羅舅舅面前竄起來,那一下他像是有了一絲反應,才鬆開了掐住我的手。
可是事情並沒有這樣結束。羅舅舅瘋了似的又展開了攻擊。而這次的目標竟然是百薇。這情況來得太措手不及了,我實在想不出原委。羅舅舅攻擊我還說得過去,這會竟然連百薇都成了目標,這事太匪夷所思了。
鄭柯乾脆操起旁邊的一把椅子,對準羅舅舅的後腦用力砸了下去。到這會根本沒辦法考慮那麼多了,不過我想他一定調整了力道和位置,不然就很容易鬧出人命了。儘管這樣,這一下下去,換成一般人估計就要暈了。但是奇怪的是,羅舅舅仍然掐著百薇的脖子,並且被砸的地方一直在流血,他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我頓時就傻了。
蕭源過來如法炮製的用火攻擊他,顯然這招是最有效果的,可這治標不治本,並不能徹底解決問題。就在這時在外面的兩個人也聽到動靜趕到船艙裡來,蕭源衝他們大喊:「制住他。不要讓他動。」
那兩個人根本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是看到一片狼籍的船艙,再看看羅舅舅此時此刻的鬼樣子,立刻就意識到了什麼。連同鄭柯和蕭源,四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暫時把羅舅舅制服住了。
我和百薇找來繩子,將羅舅舅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但是他的力氣大得驚人,一邊掙扎一邊不停地從嘴裡發出那種可怕的叫聲。百薇嚇得直哭,那聲音真的太駭人了。彷彿是《倩女幽魂》裡的樹精姥姥,半男不女的。可人家起碼是兩個聲音交替著。可這會羅舅舅竟然能同時發出來這樣的聲音,實在讓人心悸。
鄭柯喘著粗氣,問其中一個船員:「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們在甲板上出什麼事了?他人怎麼就好好的變成這副鬼樣子?」
那人也很是狼狽,剛才這麼一折騰,這會頭髮亂蓬蓬的,衣服也被撕破了。他支支吾吾的,像是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說。看來在我們睡覺的時候,船上果然發生了什麼事。而這事就是導致羅舅舅變成這樣的關鍵。
見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有所隱瞞,鄭柯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以前本來就不良過,雖然這幾年在國外,總歸隨著年齡的增長收斂了一些。不過真遇上什麼事情,還是很難把握自己。一連串的折騰下來,鄭柯自然沒有了什麼耐性。加上羅舅舅那可怕的樣子,我們不得不忍受那該死的叫聲。
他一把揪過那船員的衣領,指著他的鼻子咒罵起來:「你奶奶的到底是說還是不說?要不是老子睡覺時都保持著警惕性,剛才還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了。這可是關乎人命的事,你最好老實給我說出來。要不然我把這鬼傢伙放開,讓他第一個掐死你!」
那船員也不是好脾氣,一把退開鄭柯。不過眼看著羅舅舅變成那樣,瞞也是不可能的事了,於是想了想,索性就開了口。
他說:「其實也沒什麼。剛剛船行駛的時候突然船身傳來什麼聲響,本以為天黑有霧,掛到暗礁上了。可是那感覺又不像。聲音特別輕,我根本沒聽到。但是羅爺耳朵尖,說水裡一定是有什麼。後來我們就拿手電筒往水裡照,發現有個很大的背包飄在水面上。羅爺說一定得把東西撈上來。」
背包?!在這海面上除了我們果然還有其他人。可是如果是那些人帶的東西,這會為什麼飄在水裡了?難道是出了什麼意外?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那包裡到底有些什麼東西。或許可以找到些線索。不過眼下還得先把首要的麻煩解決掉。
鄭柯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人說的話消化完畢,然後追問道:「說重點。羅舅舅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包澇上來之後羅爺馬上開啟了,並且吩咐我們暫時不要告訴你們這件事。但是他話都還沒說完,就猛的從包裡竄出來一團黑影,誰都沒看清楚是什麼。那速度真的很快,一眨眼就沒了。我都懷疑是自己看錯了,根本沒東西從包裡出來。可是感覺又不像,我們三個人回身找了半天,哪裡也沒蹤影,更沒人說得清楚是什麼。於是也就作罷了。」
這話聽起來就更蹊蹺了。包里居然能跑出來一團黑影?這讓我匪夷所思起來。在這樣的海里,飄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包,裡面裝著莫名其妙的東西,然後莫名其妙的事情就發生了。這樣的橋段實在適合寫進書裡。
蕭源指著那船員問:「是什麼樣的包?什麼樣的黑影?」
「包就是普通的登山包,被羅爺收起來了。那東西的話我實在沒看清楚,不過體積應該不大,我看著就和蒼蠅蚊子似的,一眨眼就不見了。像是飛出來的。」那船員回憶著,似乎不是在信口開河。
飛出來的?那就證明是活的生物。能是什麼呢?即使是蒼蠅蚊子速度也不會快到讓人無法看清。我百思不得其解。
鄭柯聽出了個大概。於是猜測道:「我想就是那東西的緣故。」
「沒錯!沒錯!」船員一拍大腿,「我們都沒找到,也就沒往心裡去。但是羅爺放完包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他臉色不對。慘白慘白的,眼神也挺嚇人。我叫了他兩聲,他也沒理,就徑自朝船艙這邊走過來。我當時就以為他是累了,想睡會。誰知道……」那船員說著嘆了一口氣。再抬頭看看羅舅舅,不自覺目光便得複雜起來。
這會羅舅舅還在一個勁的哀號著,聲音讓我的頭都開始疼了起來。
鄭柯上前想用東西把他的嘴堵上,我們都不願意再聽到那叫聲了。可是手才一靠近,羅舅舅就張口咬順勢想咬下去,鄭柯只得收回來。他還在拼命掙扎著,發瘋了似的,力氣大得驚人。剛剛被砸破的地方已經滿是血,血順著脖子流下來,樣子極為恐怖。他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疼一樣,只顧著叫,面色越發慘白,嘴唇仍然紫得可怕。
「這可怎麼辦啊?」百薇急得直哭,一把抱住我,我拍著她的肩膀,可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雖然我對羅舅舅沒什麼好感,剛才又差點死在他的手裡。但他畢竟是百薇的親人,而且這一路上來,也算對我比較照顧,相信他剛才的一系列舉動也並非出於本意。像是被什麼附身了一般。很明顯失去了理智和意識。
「先不說那包裡的東西是什麼,首先它會飛,並且體積很小,再說外面是海,四周全通透,我們到哪去找?」鄭柯也覺得頭痛起來,一時之間沒任何辦法,「也不知道羅舅舅是被那東西咬了,還是怎樣,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看嘴唇的顏色跟中毒了差不多。」我猜測著說。
「你們讓開一下。」這時候蕭源走了過來,他問百薇,「拿些酒精棉球過來。」
百薇有些不明所以,但愣了一下之後還是乖乖照做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蕭源在我們之中已經成了「信任」二字的代言人。對於他的話,我們都會下意識的言聽計從。
蕭源把好幾個酒精棉球揉在一起,然後找來筷子固定在上面。我們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是很明顯,他似乎已經找到了根治羅舅舅的方法。於是只好默默的看著他接下來的動作。他找來一個杯子,拿過鄭柯的打火機。最後走到羅舅舅的身後,對還愣在一旁的幾個人說:「幫我按住他的肩膀。一會不管他怎麼掙扎都不要放手。」
鄭柯和另外一個船員照做。但是這會的羅舅舅根本就是個大力士。雖然被綁在椅子上,可是來回掙扎,椅子腿在地上「噹噹噹」的敲著,見他們兩個人按得吃力,我也上前按住羅舅舅的腿。百薇擦了擦眼淚,也加入到我們的行列中來。於是我們四個人死命地將他按在椅子上,加上繩子的捆綁,這才勉強可以讓他的身體徹底靜止。
蕭源用布擦了擦羅舅舅的脖子後面,把血暫時清理了一下,露出頭髮下面的皮膚。但是他似乎在找著什麼,一直都沒有下手。大約過了兩、三分鐘,我們都有些累了。鄭柯先抱怨起來:「我說大帥同志,你相面呢?你這是哪門子的江湖醫術?」
蕭源也不理他,過了一會臉上的表情一鬆,這才低聲道了句:「找到了。」
我還沒明白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到底找到什麼了,只見他就利落地用刀在羅舅舅的脖子後面劃了一下,然後用打火機將之前的酒精棉球點燃。在傷口處反覆烤著。羅舅舅並沒有感覺到刀傷的痛,劃那一下的時候沒有太大的反應。但是這一烤可就壞了。像瘋了似的大叫起來,那男女混音的叫聲在這夜深人靜的船艙裡格外刺耳。我心裡一陣哆嗦,覺得頭皮又開始發嘛。他渾身都扭動起來,我們四個人都使出了全力,還是沒辦法阻止他。眼看繩子都快被掙斷了。就在這時,蕭源把燃燒的棉球放進杯子裡,然後拔火罐似的將杯子扣在傷口上。剛開始沒什麼,可是幾秒鐘之後我們再看,杯子裡竟然吸出了黑色的血,而那血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我一陣噁心,覺得想吐。
「我草!這是什麼啊?」鄭柯罵了一句。
隨著那黑血裡的東西被吸出體外,羅舅舅頓時暈了過去。身體不再扭動,失去了知覺。垂著頭坐在椅子上。我們四個人相互望了一眼,這才敢同時把手鬆開。
蕭源讓鄭柯拿件衣服過來,澆上酒精,點燃然後把杯子裹住,生怕裡面的東西跑出來一樣。那船員拿過來一個鐵桶,蕭源將裹著杯子的衣服丟進去,見火苗不大,又澆上了一些。這會火燒了起來,衣服被燒得「啪啪」直響。我回想起剛才看到的黑色肉蟲,光是腳就有十幾只,特別是頭頂上的觸鬚極細,像是可以探進人肉皮裡一樣。它滾在血裡,翅膀被打溼了飛不起來。不過還是能清楚的看到正努力向外爬。每隻腳上似乎都有倒勾,雖然體積小,但是竟然是從人的體內吸出來的,這多麼可怕啊。難道它可以鑽進人身體裡去?
想到這我胃裡難受起來,一個沒忍住猛的一口吐到了地上。
鄭柯拿過來水遞給我,我一看那杯子和剛才扔進火裡的一樣,想起蟲子,又是一口,直接噴到了鄭柯的身上。
「苗苗,你的消化系統太薄弱了,這魚湯喝進去這麼久,怎麼還是鮮的?」
虧他還能開出玩笑來。我擺擺手,實在不願意再看到相同的杯子。這時候鐵桶裡發出可怕的響聲。緊接著就是剛才羅舅舅發出的那種男女混音的哀號聲。像是那蟲子在求救,這會聽起來更為心悸。百薇索性把耳朵堵上,我胃裡還是難受。就這樣燒了差不多十多分鐘,叫聲終於停止了。
鄭柯問蕭源:「這是什麼東西?」
「一種可以侵蝕人神經的昆蟲。應該早就滅絕了,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蕭源淡淡的說完,轉身去看羅舅舅的傷口。
「我說大帥同志,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簡直像本知識百科全書,我對你簡直太崇拜了。」鄭柯有些疲憊的坐到椅子上,看了看這狼籍滿地的船艙,也懶得收拾。
「它們喜歡從背後攻擊,現在是冬天,身上都穿著很厚重的衣服,只有脖子露在外面,傷口很容易就找到了。它們一般會鑽到人的身體裡,先是破壞神經,使人失去理智和意識。然後再一點一點的吸乾人血。」蕭源看了看羅舅舅的脖子後面,「不過看來這隻剛剛進入身體不久,所以後果還不至於太嚴重。傷口需要消毒。」
百薇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拿過醫藥箱。先是處理了被鄭柯砸破的傷口,然後又仔細的將被那蟲子鑽入的地方消毒。這麼一折騰誰還睡得著啊。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徹底失去了睡意。鄭柯雖然一直在打哈欠,不過眼睛卻睜得格外大。我知道他對於蕭源的身份更加懷疑了,包括我也一樣。他知道得未免太多了,多得讓我覺得不真實。然而自從踏入這片海域之後,我們遇到的事情又有多少是真實的呢?就連我們的目的地是否存在都還是個未知數,我隱隱覺得這才只是個開始。而迷團已經越滾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