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不知不覺地繞了幾個圈子後,劉婷婷才發現不但看不到山澗,就連來時候的方向也分不清了。
她沒有任何野外生存的經驗,根本不知道迷路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留在原地不要動。她只想著要自己走回去,不能再讓高晨他們覺得她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笨蛋。
可是現在……劉婷婷快要哭出來了,這個鬼地方連手機訊號都沒有,她該怎麼辦呢?
天越來越黑,劉婷婷只帶了自己的小包包和相機,連照明的東西都沒有,她害怕得哭了起來,嗚嗚咽咽的哭聲很快淹沒在漸漸狂烈的風裡。
風來了,雨也來了。
暴雨傾盆。
劉婷婷很快就被澆成了落湯雞。
她慌亂地四下看著,希望找到一個能夠避雨的地方。
然後,她看到了一點隱隱約約的光。
劉婷婷一下子興奮起來。
她想,一定是高晨她們來找她了!
「我在這裡!」劉婷婷大聲叫著,可是風聲太大了,雨聲也太大了,她的聲音就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她只能拼命朝著那光點的方向走過去。
光點越來越近,劉婷婷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然而當她看清楚那光點時,她失望了。
不是高晨他們,而只是一盞掛在樹上的照明燈。
誰會把照明燈掛在這裡呢?劉婷婷站住了,前後左右看來看去,還是沒有看到有人。
她大聲嚷了起來:「有人嗎?有人嗎?」
一陣陣回聲隨之響了起來。
劉婷婷愣住了——這是什麼地方?怎麼會有回聲?
可她很快發現,隨著她的叫聲,似乎前面又有光亮了。
有光,就代表有人!
劉婷婷一陣驚喜,原本的疲勞似乎一下子都忘光了,她繼續朝前走去。
在那盞掛在樹上的照明燈的映照下,劉婷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高晨他們已經要急瘋了。
劉婷婷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就在他們想要出去找人的時候,憋了一天的大雨終於開始下了。
王世臣和李梅好不容易才攔住了要冒雨出去找人的高晨他們,王世臣疾言厲色地警告高晨:這樣的天氣如果貿然行動危險性太高了。
「可我不能不去找我的朋友!」高晨的倔脾氣也上來了,大聲地嚷了回去。
「你這娃娃咋不聽勸呢!」王世臣急得直跺腳,「這樣大的雨,你找不到人還要把自己也搭進去的!」
李梅也幫著勸道:「是啦是啦。你別急了,我剛剛給你那朋友卜過卦的,沒事的!肯定沒事!」
如果對方不是個老人家,高晨就要怒吼一句誰要聽你的鬼話了。
她雖然沒喊,但神情已經表現出來了。
李梅卻是無比認真地說道:「信我啦!山精肯保佑她,能把她送回來的!」
李冬東一聽到「山精」兩個字就汗毛倒豎,忍不住嘟囔道:「說的像真的似的,怎麼可能啊!」
「老頭子一把年紀了,不會騙你們的啦!」王世臣跺了跺腳,「我親眼見過的,怎麼會騙人!」
高晨看得出王世臣沒說謊,但就憑這麼一句虛無縹緲的話,就讓她相信劉婷婷會平安回來,高晨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信的。
正在爭執的時候,電話忽然響了。
王世臣一邊守著門,不讓高晨他們出去,一邊示意李梅去接電話。
李梅接了電話,說了幾句,忽然抬起頭來笑眯眯地對高晨說:「我都說了沒事吧?你朋友是不是叫劉婷婷,長長頭髮的?」
高晨一怔,連連點頭。
李梅對著電話又說了兩句就結束通話了,笑著走過來說:
「她迷路啦。不過這邊的護林員巡邏的時候看到她,已經把她帶回去了,等雨停了,就開車送她回來。」
好訊息來得太突然,高晨他們一時都沒有反應。
倒是王世臣大大鬆了一口氣,又埋怨高晨:「你這女娃娃跟老頭子犟什麼啊?我老婆子都說了山精保佑了,你說你要真是跑出去多危險啊!」
這下子不光是高晨覺得奇怪,就連李冬東也忘了害怕,好奇地問道:「王伯,您說的這個‘山精’,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李梅瞪了李冬東一眼,「怎麼說是東西,這麼無禮!」
高晨也想到了袁亮曾經說過陸文在這家望日客棧見過「山精」,她也問道:「您說的‘山精’,是真的?」
王世臣連連點頭,一張老臉上的表情嚴肅無比。
「我見過的咧。」
大概一年之前,王世臣的望日客棧來了兩位客人。
一位是個高大英俊的外國佬,卻說一口很流利的中文,後來王世臣才知道是他誤會了,這個叫陸文的年輕人是混血兒,雖然長相十分歐化,但卻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
和陸文一起來的是一個女孩子,長得文靜秀氣,叫陸晴,是陸文的妹妹。她小時候生病,雙腿都癱瘓了,只能坐在輪椅上。
陸文對妹妹十分體貼,怕她總是在家裡悶著,所以帶她進山來玩。
陸晴性格溫柔,乖巧有禮貌,王世臣和李梅都非常喜歡她。
因為陸晴行動不便,所以她不能去爬山、釣魚、玩漂流,可陸晴卻一點兒都不在乎,她喜歡靜靜地在房間裡看外面的景色,或者坐在院子裡感受山裡清新的空氣。
陸文在望日客棧陪了妹妹幾天,陸晴就趕他走——陸文的真人cs野戰場離望日客棧只有半小時的車程,陸晴不希望因為自己而耽誤哥哥照看生意,陸文拗不過她,剛好也有客人聯絡他,他只好把陸晴留在望日客棧,自己去招待客人。
那時候也是雨季,白天還是風和日麗,夜裡就風雨大作。
狂風吹斷了樹枝,打破了陸晴住的那間小屋的窗戶,雨水嘩啦啦地灌了進去。
陸晴從夢中驚醒,勉強爬下床就再也動彈不得,只能打電話向王世臣夫婦求助。
王世臣急忙爬起來,叫上李梅,可他們剛一齣屋子就被嚇呆了——在他們客棧後面的山上有無數綠瑩瑩閃動的光點!
那是狼群!
王世臣和李梅在山裡住了大半輩子,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因為大雨導致山洪暴發,把平日裡躲在深山裡的野獸逼了出來。
狼群已經圍住了客棧後面的幾間屋子,包括陸晴住的那間。
陸晴在屋子裡也發現了狼群,她驚慌失措地大聲呼救,卻不知道這樣反而驚動了狼群。
王世臣早已經飛奔回去給陸文打電話求援,陸文接到電話便第一時間驅車趕來,但他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有幾隻狼已經爬上了陸晴住的小屋的窗臺,還有幾隻正在瘋狂地撞著屋門,陸文能聽到陸晴在邊哭邊大聲呼救。
陸文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他開槍打死了一隻狼,然而血腥味道讓狼群騷動起來,更多的狼撲了下來。
陸文拔出了匕首。
同時,他也聽到了陸晴的慘叫。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響起了一陣奇異的聲響。
那聲響也並不是很大,卻偏偏能夠蓋住風雨聲。
隨著聲響,一道白光驟然亮起。
誰也沒有看清那白光是從哪裡出現的,只看到那白光像是活的一樣,在林間不斷穿插。
被白光照到的狼群驚慌失措起來,它們似乎非常畏懼白光,紛紛哀號著掉頭就逃。
轉眼之間,狼群逃得乾乾淨淨。
白光在四周盤旋片刻,就倏地消失了。
王世臣和李梅都看呆了,就連死裡逃生的陸文也愣住了。
這白光到底是什麼?
陸文猛然跳起,衝到陸晴的屋子前,踢開了門。
陸晴昏倒在地上,陸文衝過去抱起她,驚訝地發現她毫髮無傷。
地上一團混亂,看得到有獸類的足跡。
陸文確信自己沒有看錯,有一隻狼應該從窗戶爬了進來。
可是,為什麼陸晴居然沒事?她全無行動能力,狼為什麼沒有傷害她?
難道也是因為那道白光嗎?
……
「我後來跟陸文說啊,你運氣好,有福氣,你遇到山精顯靈了!」王世臣現在說起來仍是很感慨,「那小夥子和他妹妹真是好福氣啊,我和老婆子在山裡住了這麼多年,還是託他們的福才見了山精。」
高晨和吳澤、齊蘅、李冬東都聽呆了。
真的有「山精」?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劉婷婷也被護林員送了回來。
劉婷婷看起來並沒有受什麼傷,只是精神很差,臉色也非常蒼白,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我們找到這位小姐的時候,她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送劉婷婷回來的護林員之一向高晨他們解釋道,「我們那的醫生幫她檢查過,她沒有受傷,可能是因為體力過度消耗和過度驚嚇所以昏倒。」
高晨原本對劉婷婷單獨行動十分不滿,但看她這個樣子,也不忍心再指責她。
護林員臨走的時候,有些遲疑地對高晨說道:「這位劉小姐……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高晨愣了一下。
那個護林員看了看他的同伴,兩個人似乎都是一副有苦難言的樣子。
高晨有些急了,催促道:「你們到底有什麼想說的啊?」
又遲疑了一會兒,其中一個護林員才很勉強地說道:「其實,大概也是我們的錯覺。劉小姐她,一路上都不太講話,我們問她話,她也不太回答……好像……很遲鈍似的。」
高晨皺了皺眉,劉婷婷平時的確不是這樣子的,她愛說愛笑,不可能連別人問話都不回答。
但是,她一個女孩子在山裡迷路,又被大雨淋了一場,現在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也是有可能的,就算行為反常一些,也不奇怪。
另一個護林員見高晨的臉色不太好看,急忙補充道:「可能是被嚇得太厲害了吧?我聽到她一直自言自語什麼‘好可怕’的。」
高晨也沒放在心上,到過謝之後,就送他們離開了。
之後,高晨去了劉婷婷的房間。
大家都在那裡,吳澤和李冬東圍在劉婷婷的床前,爭先恐後地安慰她。
齊蘅一手推開一個,板著臉說道:「讓婷婷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們別來湊熱鬧了。」
劉婷婷似乎根本沒有聽見周圍的聲音,她已經換好了睡衣坐在床上,雙手抱膝,眼神呆呆地看著前方,一句話都不肯說。
高晨走進來,正看到吳澤伸手摸了摸劉婷婷的額頭,大驚小怪地嚷道:「婷婷,你這裡怎麼有個紅點啊?被蟲子咬了嗎?」
誰也沒想到,吳澤剛一碰到劉婷婷的額頭,劉婷婷就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大聲驚叫起來。
「別碰我!怪物!別碰我!」
說著,她甚至還揮舞起手臂,想要抓到什麼去打吳澤。
高晨一個箭步衝上來,按住了劉婷婷。
「婷婷,別怕了,是我,高晨。」
高晨大聲在劉婷婷耳邊叫道,然後感覺手掌下激烈顫抖的身體慢慢平靜下來。
劉婷婷有些茫然的目光慢慢移到高晨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露出個笑容來,「高晨。」
高晨扶著她坐好,輕輕摸摸她的頭髮。
劉婷婷似乎平靜了很多,她看了看圍在她身邊的眾人,慢慢地說道:「你們……都在啊……」
李冬東笑著點點頭,「都在都在。你啊,讓大家擔心死了。」
「就是!」吳澤很不滿地接道,「小生為你牽腸掛肚了一整夜啊,你居然不領情還要打我,小生我好命苦!」
平時的話,劉婷婷一定會被吳澤的話逗笑的,可今天她卻只是呆呆地看著吳澤。
吳澤有些尷尬,聳了聳肩換了個話題:「你可真是為了攝影事業鞠躬盡瘁了啊?都拍到什麼好照片了?」
劉婷婷仍舊很茫然地看著吳澤,過了很久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四下摸索起來。
「相機……對了,相機呢?」她到處翻找著,聲音裡帶了哭腔。
高晨給了吳澤一巴掌,讓他閉嘴。
齊蘅拉住了劉婷婷的手說道:「算了,婷婷,你沒事就好。那個相機丟了就丟了吧。」
「不能丟!」劉婷婷連連搖頭,很認真地說道:「我拍了……我拍了……」
她忽然停了下來,用力地皺著眉,似乎很困惑。
「我拍了什麼呢?」她自言自語著,「那是個山洞……好大的山洞……然後……然後……」
她臉上的神情越發困惑,「然後,我怎麼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沒有人回答她。
高晨、吳澤、齊蘅和李冬東四個人面面相覷。
事情,好像真的有點兒嚴重。
現在看來,劉婷婷不僅僅是受到驚嚇這麼簡單,她好像還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好不容易把劉婷婷勸得睡下了,他們四個人坐在高晨的房間裡,相對無語。
沉默了好一陣子,李冬東忍不住問道:「現在怎麼辦?」
「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送婷婷回去,找一個醫院為她好好檢查一下。」吳澤提議。
齊蘅沒說話,只是點點頭表示同意。
高晨也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神情卻顯然並不贊同吳澤的話。
吳澤知道高晨不說話不表態其實就是不同意,但目前他覺得這樣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所以他一直看著高晨,希望她趕快做決定。
高晨也知道應該把劉婷婷送回去,可是劉婷婷提到的那個山洞卻讓她起了好奇心。
她想知道劉婷婷到底看到了什麼?為什麼好端端的,就會不記得發生過的事情了呢?
高晨想了很久,終於有了決定。
「你們送婷婷回去吧,我要留下來。」
她一定要去看看。
「不行。」
吳澤用力搖搖頭,「高晨,我知道你要幹什麼,但你不能一個人去冒險。」
高晨笑了笑,「誰說我是一個人的。」
吳澤呆了一下,「那,你想要誰留下來?我還是齊蘅?」
高晨搖搖頭。
吳澤疑惑地看著她。
高晨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朝吳澤晃了晃。
吳澤一把搶了過去,看到上面寫這一行數字,是手機號碼。
下面則是一個瀟灑隨意的簽名:
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