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小巷子則完全不同,雖然兩邊都是高牆,一般的小孩子一個人走或許會害怕,可米小蕾從來不怕。
一向只有別人怕她,她從來不怕任何事情。
所以即使現在她被堵在小巷裡,她也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攔住她的那個傢伙。
那傢伙她認得,是聖羅蘭職業學校的一個學生。
聖羅蘭職業學校和聖羅蘭孤兒院一樣,由本市的幾位慈善家捐款修建,很多孤兒院的孩子到了合適的年齡就會進入職校學習,以便日後找到一份工作讓他們能夠獨立生活。
當然,也總有些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的傢伙,比如面前這一個把頭髮染得好像公雞尾巴一樣五顏六色的,米小蕾聽說他經常和一些小流氓混在一起,職校的老師拿他也沒什麼辦法。
「喂!」公雞尾巴笑嘻嘻地打量著米小蕾,「聽說你就是聖羅蘭裡最有名的冷美人,長得確實不錯啊!」
米小蕾有著公認的出眾的容貌,深褐色略帶捲曲的長髮自然地披散在她肩膀上,尖尖的下巴讓她的臉顯得更加小巧,她的睫毛長而捲翹,很多人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以為她戴了假睫毛,而這樣美麗的睫毛下,是一雙更加美麗的大眼睛。「像烏木一樣的頭髮和眼睛、像雪一樣白的皮膚、像血一樣紅的嘴唇」,這是童話故事裡用來形容白雪公主的話,可是用在米小蕾身上一點兒都不過分,她看起來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中國風的芭比娃娃,嬌小可愛,美麗不可方物。
只是,唯一讓人覺得遺憾的,就是她的目光始終都彷彿不帶任何感情,永遠是冰冷冷的。
所以,她才會被人叫做冷美人。
米小蕾看都沒有看得意的公雞尾巴一眼,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黑色的micky短袖衫領口的絲帶,讓它們不至於擋著胸口金色的太陽圖案,裹在緊身牛仔褲裡的腿修長而筆挺,她的目光從腳上那雙micky的運動鞋上抬起來,眼神里帶了絲不屑和厭煩。
「讓開,別擋路。」
她的聲音就好像是冬天冰塊相撞的聲音,清脆而冷冽。
公雞尾巴有些狼狽,米小蕾那種完全無視他的態度讓他覺得很丟面子。
「你……」他瞪起了眼睛,威脅著,「我不想打女人,你最好乖一點兒!」
米小蕾看著他的目光裡又多了一份憎惡。
「讓開,別擋路。」
她重複著,然後又加了一句,「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公雞尾巴差點昏倒——拜託,這應該是他的臺詞好不好?!居然被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風一吹就會倒的小女孩搶了去,太沒面子了!
「看我不教訓你一下……」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朝米小蕾抓了過去。
他的手指在碰觸到米小蕾彷彿花瓣般嬌嫩的臉蛋的前一秒,猛地一抖。
一聲慘叫。
米小蕾冷冷地看著那個彷彿被蠍子蟄了一下似的傢伙,他抱著手,無比驚恐地看著米小蕾,彷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可愛的女生,而是一個恐怖的魔鬼。
「你到底是……」公雞尾巴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他看著米小蕾朝他一步步走過來,臉上的肌肉開始扭曲。
他想起了聖羅蘭孤兒院曾經的一個傳說,他一直以為那是假的,可是今天他知道了,這不是傳說,而是事實!
剛剛,他還沒有碰到米小蕾,他就彷彿是觸控到了高壓電流一般,從指尖傳來的劇痛和麻木讓他幾乎半個身子都無法活動了!
公雞尾巴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外面跑去。
米小蕾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逃……如果你能夠逃得了的話,你就儘管逃吧!
她緩緩地舉起右手,在陰暗的巷子裡,她那晶瑩纖長的手指彷彿是玉石雕刻的,而在她秀美的指尖上,隱隱約約,似乎有什麼細微的閃爍的光芒。
突然之間,米小蕾猛地瞪大了眼睛。
已經快要跑到巷子口的公雞尾巴,猛然間一個跟頭摔到在地上。
沒有人推他!沒有東西絆倒他!可他分明像是被誰推倒或者絆倒一樣,摔了一個嘴啃泥,還發出了哎喲的一聲慘叫。
米小蕾感覺到了空氣中不正常的波動,是同類嗎?她張大了眼睛,但除了跌倒之後鬼哭狼嚎的那個傢伙,她什麼都沒有看見。
4
駱燁回到家的時候,臉上還掛著得意的笑容。
那個傢伙摔得慘兮兮狼狽不堪的樣子,只要一想起來他就忍不住想笑。
「小燁回來啦?」一進家門,駱燁的媽媽陳雨漣就迎了上來,「你哥哥呢?你們怎麼沒一起回來?」
駱燁一邊換鞋子,一邊撇了撇嘴,「半路上就不見了。」
「啊?」陳雨漣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蒼白,「那……那……會不會有事啊?怎麼辦啊?」
駱燁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自己的母親,「媽,你幹嗎這麼大驚小怪的,每次都是這樣,你煩不煩啊?」
陳雨漣的臉色更加難看,但還是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哦哦哦,對對對,對不起啊小燁,媽媽嚇著你了是嗎?」
「沒有!」駱燁大聲說道。
「怎麼了?」駱燁的爸爸駱年從房間裡走出來,「小燁,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駱燁終於忍不住重重哼了一聲,「我和駱捷只是雙胞胎,不是連體嬰,我們不在一起很正常!」
駱年皺了下眉頭,但還是柔聲勸道:「小燁,小燁,爸爸只是隨便問問,你別這麼生氣好不好?」
「是啊是啊!」陳雨漣急忙遞過毛巾,「小燁,你看你臉上都是汗,快擦擦。」
駱燁一把扯過毛巾,別以為他沒看到,陳雨漣拿著毛巾的手分明就在不停地抖動著,害怕嗎?為人父母的,會害怕自己的兒子?
真好笑!
門又一次被推開了,駱捷也回來了。
他一進來就發現客廳裡的氣氛似乎很奇怪,駱捷看了看洩憤似的用毛巾胡亂揉著頭髮擦著臉的駱燁,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父母,輕輕地嘆了口氣。
「哎呀,小捷,你總算回來了!」看到駱捷回來,陳雨漣似乎放下了什麼天大的負擔般鬆了口氣,「累不累?我去給你拿毛巾來!」
駱捷還沒來得及說話,駱年跟著說道:「你們倆都回來了,我們吃早飯吧,爸爸今天做了你們最喜歡吃的甜甜圈,我現在就去端出來!」
駱捷終究什麼都沒說,沉默著接過媽媽遞過來的毛巾,又看著媽媽和爸爸匆匆忙忙地跑進廚房去安排早餐。
「看什麼看!」駱燁把手裡的毛巾丟了過來,「你跑哪兒去了?一眨眼就不見了!害得我剛一回來就被他們嘮叨!」
駱捷看著駱燁那張明顯在生氣的臉,用力咬了咬嘴唇。
「駱燁,跟我來一下房間。」
他說著,率先回到了他們兩個人的房間裡。
在這個只有五十坪的兩居室裡,駱燁和駱捷的房間是最大最好的一間——陽光正從東邊的落地窗裡大片大片地灑進來,整個房間都彷彿是金色的。原木的地板,米色的牆紙上印著淺淺的snoopy的花紋,一模一樣的兩張原木的單人床擺在進門右邊的窗戶下面,兩張床中間隔著兩個南瓜造型的床頭櫃,各擺著一盞南瓜檯燈。對面的牆壁被整面牆的連體書櫃和書桌所覆蓋,衣櫃則擺在房門右邊,一律都是實木的,這讓房間裡有一種淡淡的木香。
可這樣明亮寬敞的房間卻沒能給它的兩位主人帶來好心情,駱燁走進來的時候重重摔上了門,巨大的聲響讓先進來在書桌前坐下的駱捷終於忍不住出聲喝止:「駱燁,你適可而止好不好?!」
駱燁懶洋洋地坐在床上,挑起一邊的眉毛斜睨著駱捷。
「我怎麼了?」
駱捷深吸了一口氣來平緩他被駱燁漫不經心的口吻挑動的情緒,他儘量平心靜氣地對駱燁說道:「爸爸媽媽已經對我們很客氣了,你不要再故意去刺激他們了好嗎?」
駱燁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刺激?我做了什麼?」
駱捷的目光中已經開始有按捺不住的火氣,「你做了什麼你自己知道!駱燁,你真的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是好事嗎?」
駱燁猛地坐直了身體,兩眼死死瞪著駱捷。
他就知道瞞不過他!
雙胞胎之間那種無法解釋的奇異的心靈感應能力,讓駱燁和駱捷在彼此面前幾乎是沒有什麼秘密的。
當然,他們不能猜到彼此的想法,但是如果他們願意,很容易就能感知到對方的情緒。
比如今天,駱燁在小巷裡戲弄那個小流氓的時候。
當他使用「那種能力」的時候,駱捷一定會知道!
「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駱燁咬著牙,「我今天也是教訓了一個壞孩子,他在欺負女生哎!」
「駱燁……」駱捷苦惱地看著他,「我不是在怪你這件事。」
「那你那麼說是什麼意思?」駱燁衝動地跳了起來,「你今天不是一樣也用了你的能力嗎?」
他瞞不過駱捷,駱捷也同樣瞞不過他。
「我不明白,有這樣的能力明明是人人夢寐以求的,不是嗎駱捷?」駱燁衝到駱捷面前,盯著他,「你到底介意什麼?」
駱捷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不介意,可是介意的是爸爸媽媽……」
「他們?」駱燁彷彿是籠子裡的困獸一樣轉了兩個圈,「他們有什麼好介意的?十年以前的事情了!都過去了!」
「但只要我們還有那種能力,他們就永遠不會安心!」駱捷也忍不住低聲吼著,「他們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再一次失去我們……」
「算了吧!」駱燁打斷了駱捷的話,「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我受不了整天像是觀察室裡的動物一樣!」
駱捷幾乎跳起來,「你怎麼可以這樣說爸爸媽媽!」
「我說的是實話!」駱燁猛地退後了一步,他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憤怒和不解,「算了,我們不要總是為這種事吵架了,駱捷。」
「駱燁!」駱捷猛地站了起來。
還是來不及,門一下子被推開又一下子被關上,隨即是外面大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以及陳雨漣的一聲驚呼。
駱捷無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開始痛恨十年前那個奇異的夜晚。
5
謝凌菲找了一個上午才找到圖書館。
早上的突發事件讓她隱隱有種奇怪的預感:她要找的人就在這所城市裡。
但是從時間上來推測的話,事情應該發生在十年之前。
謝凌菲有些怨念時光機的小小偏差了,雖然只有十年,但是如果現在一切已成定局那要到底要怎麼辦?
但無論如何,她首先要確定她的猜測是不是準確的。
這個城市的圖書館坐落在一條僻靜的小街上,對這個城市本來就不太熟悉的謝凌菲多虧了她所攜帶的小型定位儀的幫助才最終找到了圖書館。
按著慣例,她先辦好了圖書證,然後坐在圖書館大廳裡提供給讀者查詢書目的電腦前,點開了「報紙」的目錄。
這個城市有三所圖書館,這一所是收集資料最全的,尤其是關於本市的歷史,資料非常詳盡。
很快,謝凌菲就從電子目錄的摘要上找到了她所需要的東西。
那是十年前這個城市各家報紙的新聞頭條:神奇天象突臨,三月出現雷暴!
雷暴是一種自然現象,但多數出現在夏秋兩季,三月份還只是初春,當時又沒有颱風和冷空氣,因此所有報紙都用了「神奇」或者「異象」來描述那次長達五個小時的雷暴。
電子目錄還附有各家報紙頭條新聞的摘要,其中一段摘要比較詳細地介紹了這一次「異象」的特別之處,首先是雷暴範圍只在市區中心公園,其次雷暴極為強大,再次前後都沒有任何其他相關的天氣變化出現,這次雷暴宛如神龍見首不見尾,來的突然去的也很突然。
另一家報紙則把當天在中心公園突兀出現的大霧和這次雷暴聯絡到一起,因為那場大霧之後不到一個小時,雷暴就開始了。
還有一家報紙則提到了本次雷暴造成的損害——除了中心公園的樹木和一些設施被擊毀以外,還有一些當時正在公園進行露營的兒童受到驚嚇,需入院治療,幸好情況均不甚嚴重。
謝凌菲的目光凝固在這條摘要上。
如果她的判斷沒錯的話,這些兒童絕不止是「受到驚嚇」那麼簡單!
她迅速記下了這一份報紙的目錄編號,然後找到圖書管理員,請他幫忙找到這份資料。
圖書管理員有些詫異地看了看謝凌菲:「最近怎麼這麼多人來找這份報紙啊?」
「咦?」謝凌菲一怔,「除了我以外還有人來這裡找這份報紙嗎?」
「是啊……」圖書管理員一邊從電腦裡調出借閱記錄,一邊笑著回答道,「我記得昨天才剛剛有人查閱過呢……哎?」他突然驚異地瞪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謝凌菲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圖書管理員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著電腦螢幕,「怎麼可能啊,這裡居然顯示資料被遺失,正等待補檔。」
謝凌菲細長的雙眉漸漸皺緊了。
「您不是說昨天才有人查閱過嗎?」她不死心地追問著。
圖書管理員的眉頭皺得更緊,「也許……是我記錯了吧?或者是前天?不過真抱歉,既然已經遺失,那就只能等待補檔之後才能繼續借閱了。」他無奈地朝謝凌菲攤了攤手。
謝凌菲追問道:「那什麼時候可以再來查呢?」
「這個就不好說了啊。」圖書管理員嘆了口氣,「並不一定每一份資料都有過存檔的,如果沒有存檔就等於這份資料已經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謝凌菲失望地離開了圖書館。
究竟是誰無聲無息地毀掉了這份資料呢?謝凌菲直覺那個毀掉資料的人,一定是和十年前那場奇異的雷暴有關係的人,會是誰呢?難道就是今天早上,那個能夠「未卜先知」的傢伙嗎?
他,會是她要尋找的異能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