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你聽我解釋,艾欣,我下午是去了街舞社,但是我沒有進去,真的,真的沒有!」展陌遠為自己辯解著,他不想讓陶艾欣生氣。雖然他的確是揹著她去了街舞社。
「那你告訴我,我和街舞,誰在你心裡更重要一些?」陶艾欣看著侷促不安的展陌遠。
展陌遠再一次沉默了,那熟悉的音樂,那歡快的腳步,華麗的舞臺,如果說這些真的不重要,那是騙人的。展陌遠陷入了一個困局。
陶艾欣看著展陌遠,想到了蘇雨琪,想到了江樂梵。如果這樣的問題拿去問他們,肯定是連想都不用想吧?而面前的人,卻只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放棄了,不,是暫時放棄了。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了,他不願意欺騙自己,卻也不想放棄街舞。
陶艾欣笑了,「你記不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你對我說了什麼?」
展陌遠抓耳撓腮的樣子逗笑了陶艾欣,她輕輕開口說出答案:「你說:‘我在你眼睛裡沒有看到對街舞的熱情’。」
是的,她對街舞沒有熱情,所以她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多麼了不得的事情。可蘇雨琪也好,江樂梵也好,他們卻和她不一樣,他們彷彿生來就為街舞而活,只有在跳舞時才會發射出最動人的光芒。
展陌遠也一樣,他在跳舞的時候,才是最真實的自己,最快樂的自己。
她對街舞沒有熱情,但她終於有點理解有些人對街舞的熱情能燃燒到什麼程度。而她,也想看看,自己的心,能不能被這樣一個人點燃。
「艾欣,我真的很喜歡你!」展陌遠依舊還在找著詞解釋給陶艾欣聽。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更喜歡街舞!」陶艾欣的答案嚇傻了展陌遠。
陶艾欣故意轉過身不看展陌遠,給了展陌遠一個背影,展陌遠連忙上前抓住陶艾欣的手,「艾欣,我為了你真的可以不去跳街舞,我剛才只是因為蘇雨琪跳的太漂亮了,我忍不住,不對不對……」展陌遠越解釋讓人覺得越混亂。
「展陌遠,你不要緊張,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想告訴你,做你一直喜歡和堅持的事情吧!」陶艾欣朝著展陌遠鼓勵地笑著。
「啊?」展陌遠眨著眼睛被嚇住了。
「怎麼,你不願意再回去跳街舞嗎?那好吧,那你以後都不能再跳了!「陶艾欣揚著小臉,好笑地看著展陌遠。
「不,不是,艾欣,艾欣,陶艾欣萬歲,萬歲!」展陌遠果然是被嚇傻了,那高呼的萬歲聲驚起了一片回家的小鳥。
陶艾欣掙開了展陌遠的雙手,歡快地朝著車站走去,而展陌遠在她的身後,一路高呼著萬歲,那景象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晚上,陶艾欣正在溫書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小欣欣!」那頭傳來蘇雨琪歡快的聲音。
「是我。」陶艾欣輕快地答應著。
「展陌遠的事我剛剛聽說。真是太謝謝你了,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你知道嗎?馬上就要開始的5進3我們碰到了一支超強隊,要是沒有展陌遠,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要是這次我們能贏得比賽,一定要給小欣欣記一次大功!展陌遠回來得真是太及時了。」蘇雨琪興奮地噼裡啪啦一頓講,陶艾欣彷彿都能看到她現在手舞足蹈的樣子。
做了正確的事情就會像現在的她一樣吧?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美好,覺得心中充滿溫柔。陶艾欣等蘇雨琪全部講完,才輕輕吐出那幾個字:「對不起。」
電話那頭的蘇雨琪似乎愣住了,很久沒有說出話來,只有沙沙的呼吸聲在耳畔迴響。
半晌,陶艾欣忍不住叫了一聲:「蘇雨琪,你還在嗎?」
「在!在!」蘇雨琪抽鼻子的聲音也跟著她的回答一起通過話筒傳出,「小欣欣……前街的咖啡廳裡出了一款很好吃的提拉米蘇,明天我們一起去吧?」
「嗯。」陶艾欣笑著答應了。
six
「烈焰」也回來了!星陽街舞社所有人都集合在了一起,擺在他們面前的是關鍵的一戰。
5進3。
對手是曾經的全國冠軍飛揚學園。
比賽當天。
「奇怪,蘇雨琪怎麼還沒到?」袁妙一邊看手錶一邊焦急地望著後臺的入口處。
「難道是堵在路上了?」麥田啃著漢堡當早飯,口齒不清地猜測道,「不會是睡過頭了吧?」
「烏鴉嘴。」江樂梵一個暴栗敲在他頭上,他環視了一下四周,「誰再給她打個電話?」
話音未落,謝城已經放下電話搖搖頭:「還是沒人接聽。」
蘇雨琪到底怎麼了?這可是重要比賽啊,她趕不到的話,接下去的團體賽要怎麼辦?不不不,她不是那種老愛遲到的人,這個時候還沒到,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江樂梵不禁煩躁地走來走去。
「冷靜點。」林焰在一旁摁住了他的肩膀,「馬上就是你的單人舞了,你這個狀態,怎麼比?你要讓蘇雨琪看到,你在臺上出洋相的樣子嗎?」
林焰的話,打醒了江樂梵。他突然猛拍自己的兩頰,發出很大一聲「啪」,隨後,一點炙熱的星芒出現在他眼中——那是執著求勝的信念!
報幕員報出了江樂梵的名字,臺下掌聲雷動。
「謝謝你。」對林焰甩下這句話後,江樂梵深吸一口氣,一步步朝著舞臺走去,每一步都沉重而有力。
他想起了在孤兒院的自己,那個時候,讓他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參加街舞比賽,為「天使」贏得獎盃,他還記得寧院長那天激動地抱著他,誇獎他,那些平時對他有些冷冰冰的江樂梵敬而遠之的小朋友也紛紛湧上來祝賀他,爭先恐後地想要擁抱他。
他想起了小杰,想起了他們兩個人一起跟別人尬舞,在贏了之後歡暢地大笑,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相互扶著慢慢地走回家裡,然後一起幻想他們會贏得街舞大賽的冠軍,那個時候他是多麼的快樂無憂。
他想起了街舞社重建的前前後後,失去的夥伴再一次回到身邊,為了共同的夢想不懈地奮鬥。
他想起了蘇雨琪,那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給他勇氣和力量,以及讓他明白了什麼是愛的女孩是上天賜給他的珍寶,而現在,她也許就在舞臺下面看著他,等待看他完成他的夢想。
當江樂梵終於站到舞臺中央,環顧著偌大的會場時,他忽然發現,自己以為自己會有的緊張和興奮全都變成了平靜。
彷彿暴風雨來臨前靜寂的大海,看似風平浪靜的海面下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江樂梵覺得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朝他全身擴散著,彷彿是清風一樣帶走了所有的焦躁不安,只留下寧和安定。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頭微微垂下,那頂有著a字圖案的帽子壓住了他的頭髮,只有幾縷散碎的髮絲露在外面,擋住了他的額頭;他飛揚的眉舒展著,平靜的眼眸中又彷彿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燒著;高挺的鼻樑讓他線條明朗的面孔更加稜角分明,彷彿古羅馬即將踏上戰場的勇士;他薄薄的雙唇緊抿著,剛毅的唇線堅定有力,微微揚起的下巴,讓他看起來如同驕傲的君主,俯視著自己的領地。
緊身的黑色t恤讓江樂梵修長挺拔的身形更加出色,搭配白色的長褲和白色的短袖外衣,兩種對比如此強烈的顏色讓他看起來既充滿了神秘感,又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一條銀色的項鍊掛在胸前,蘇雨琪送給他的水瓶座幸運吊飾在黑色t恤的襯托下光芒閃爍,一條絢麗的金色腰帶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猶如點綴在夜空中的明月,讓江樂梵平添了一種高高在上的高貴莊嚴。
充滿動感的舞曲彷彿驟然來臨的暴雨,而江樂梵就是在暴雨中劃破烏雲的閃電,他連續的騰空翻轉讓觀眾們第一時間驚呼起來,音樂的節奏在逐漸加快,江樂梵的動作也隨之更加的狂野奔放,他整個人彷彿都融進了音樂里,一舉手一投足,音樂與舞蹈結合的震撼彷彿噴湧的火山熔岩,他那充滿張力的表演和大膽創新的一個個高難度動作,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身體、四肢、頭部,江樂梵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彷彿都能夠傳遞出他激烈的情感,街舞最直觀最本質的魅力就在於它的煽動性和感染力,而江樂梵將這種煽動性和感染力發揮到了極致,他整個人彷彿一隻飛速轉動的陀螺,只是看著他,就有一種要跟他一起瘋狂地舞動,直到世界毀滅那一天的衝動。
而他的舞動又帶著無與倫比的霸氣,彷彿整個宇宙的存在只為了他今天震盪靈魂的舞姿,當音樂戛然而止,江樂梵跪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發出一聲高昂的吼叫結束了他的表演時,比賽會場鴉雀無聲。
太震撼了!
這樣激情四射的表演,奪取所有人的發生能力和行動能力。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山呼海嘯一般的掌聲和歡呼聲才響了起來,所有人都彷彿瘋狂了一般站了起來,甚至有人衝動地向舞臺衝過去,保安立刻圍成了人牆阻止這些已經陷入狂熱狀態的人們。
江樂梵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剛剛的表演讓他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但他還是咬緊牙關,慢慢站了起來,挺直了腰身,彷彿君臨天下的王者,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崇拜和熱情。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舞皇子」,隨即,大家一起叫了起來,「舞皇子!舞皇子!舞皇子!」
所有的觀眾也跟著有節奏的高喊著:
「舞皇子!舞皇子!舞皇子!」
江琳娜跟著其他人一樣瘋了似的高聲吶喊著,她沒注意到坐在她身邊的江緯天怪異的表情,以及那一聲幾乎被淹沒在歡呼聲裡的「這小子……還真不賴……」
下臺之後的江樂梵一下子就被大家圍住了!
「老大,你太厲害了!我終於知道什麼叫震撼什麼叫實力了!」麥田眨巴著一對綠豆眼,還妄想做出西子捧心的美感,結果被後面衝上來的許亞斯嫌惡地一把推開。
「老大,我終於知道什麼叫力與美的結合了!您真是我的偶像!」還沒等許亞斯做作地滴下兩點激動的眼淚,展陌遠二話不說上前直接摟住江樂梵的脖子,在他胸前用力捶了兩下。
「老大你太過分了!幾天沒見就成神了啊,這種進步速度太打擊人了!赤腳都追不上啊!」
還是謝城稍微冷靜一點,他眼睛發亮地盯著江樂梵,一一歷數:「你的頭旋風車改進了,速度快了離心力也變大了,這樣接下面的托馬斯就會更加乾脆,幅度更大。唔……不但是技巧上的提升,更多的是一種感覺,好像上了一個嶄新的臺階。原先的舞蹈裡雖然充滿了激情和力度,但總是顯得有點狂躁,而這次,狂躁的力量被淨化了,但並沒有被削弱,反而變得更加精純有力、直指人心。真的是很棒的表演!」
江樂梵嘴角噙著一抹微笑,向角落裡的林焰一抬下巴:「都要謝謝他。」
「啊?」展陌遠拖住差點被嚇掉在地上的下巴,不可置信地問,「林焰?」
「是啊,這段時間來,這傢伙就像魔鬼一樣……」江樂梵回過頭來想到之前那段苦練的日子,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指定的訓練計劃很有效,而且總是能針對我最大的問題進行改善。他簡直是控制力量的專家,該用多少力,用在什麼方向上,怎麼收發,他都能說得一清二楚。」甚至,還常常親身示範,兩個人更是不知道在這種秘密集訓的時候尬了多少次舞,對彼此的技能特點熟到不能再熟了!有這種「良師」,加上他這塊「璞玉」,強強相加的結果,又怎是「震撼」兩個字所能包含的?幾乎可以稱得上「完美」了!
原本江樂梵和彭思宇的差距就在於技巧的把握上,一旦江樂梵在這方面有飛躍式的進步,他的舞蹈就會襯托出彭思宇一個最大的問題——不夠激情。由於他對技巧的掌握太過熟練了,在他的舞蹈中看不到一絲意外,也不會受情緒影響,穩定的發揮同時也抑制了激情的爆發!
「噓,評委在點評了。」
「江樂梵不是我們見過的技巧最好的舞者,但他絕對是我們見過的最真心的舞者。他不是用身體在舞動,他是用他的心靈在舞動,並且能夠將這樣的感動傳遞給每一位觀眾,我想,這才應該是街舞的真諦!」
評判的話,讓全場再次響起了如雷的掌聲。
是的,評委的感覺,也正是在場每一個人的感覺,他們看到的並不僅僅是華美的舞步,他們看到的是一顆顆因為街舞而跳動著的心靈,那心靈感染著所有的人。
江樂梵看著評委,看著那些站起來給他加油鼓掌的觀眾們,他的眼睛有些溼潤了。他再一次深深地意識到,這麼多年以來自己對街舞的熱愛可以得到這麼多的共鳴,大家都喜歡同一樣東西。街舞,是屬於每一個熱愛它的人的。
「快快快,拿相機拍下來啊!」許亞斯不斷催促著正拿著相機調整的麥田,「老大哭了耶!簡直千年難得一見!」
展陌遠在旁邊哼了一聲:「你自己還不是眼淚汪汪的!」
江琳娜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死死抱著他的脖子不停地說老哥你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贏哦耶我真是太愛你了。
江樂梵笑著拍著江琳娜的背,突然發現,她的背後竟然站著江緯天!
「那個……爺……」今天的江緯天看上去不再是那個對他兇巴巴的老頭子了,江樂梵張了張嘴巴,可爺爺兩個字還是沒能叫得出來。
江緯天用慈祥的目光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通,最後朝江樂梵伸出了手,說了五個字:「……我為你自豪。」
江樂梵驚訝地看著江緯天,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琳娜連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快扶爺爺坐下來啊。」
「哦,爺爺……」江樂梵脫口而出的稱呼讓江緯天愣住了。
江樂梵也愣住了,只有江琳娜像個計謀得逞的小狐狸一樣暗自笑個不停。
「得分出來了!」袁妙忽然在一旁拉了拉江樂梵的袖子,滿臉笑容地恭喜他,「比彭思宇還高0.1分!」
做到了!他終於做到了!
一瞬間,如釋重負的狂喜讓他迫不及待地想找人分享,可環顧四周後他發現,蘇雨琪還是沒到。
一抹不祥的陰影籠罩上來。
這時,林焰走到他身邊,輕輕嘆了口氣。
「我想,我必須把實情告訴你了——關於蘇雨琪。」
蘇雨琪……到底怎麼了?
林焰沉重的語調讓他那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他想抓住林焰讓他快點說出實情,但江樂梵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綁住了,居然邁不開步子。
也許他是在害怕吧?
害怕從林焰口中聽到什麼他無法接受的事情……
林焰緩緩地說道,「雨琪的心臟一直不太好,她之前曾經在國外做了手術,雖然手術比較成功,可是仍舊不能做太劇烈的運動,也不能太過勞累……可是……」林焰看著江樂梵,看著那張臉上出現的驚詫和不可置信。
他沒有把可是後面的話說出來,蘇雨琪做過什麼,他和江樂梵都很清楚。
「雨琪,有心臟病?」江樂梵疑惑地看著林焰。他真的以為自己聽錯了,在他的眼中,蘇雨琪一直是個活潑好動的女孩,怎麼可能會和心臟病聯絡在一起。
「你覺得我有騙你的必要嗎?」林焰苦笑,「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阻止她?就是因為不希望她會因為熱愛街舞而付出這麼高昂的代價……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
晚了?
晚了是什麼意思?
江樂梵下意識地搖著頭,他盯著林焰,喃喃自語:「不可能……林焰,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真的……你說,是不是你和雨琪聯合起來騙我的?」
林焰看著江樂梵,他知道江樂梵無法接受這一切,畢竟,對他來說,剛剛獲勝的喜悅與如此巨大的衝擊交織在一起,這種感覺太過天翻地覆了。
「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林焰的聲音低沉,「江樂梵,沒有人在騙你,我比你更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個玩笑!」
江樂梵突然抓住林焰的肩膀:「那你說,蘇雨琪現在在哪裡?」
「在德馨醫院裡,特護病房。」林焰也不再隱瞞,也無需隱瞞了,「再過半小時,就開始心臟手術。」
江樂梵咬住嘴唇,大步向出口走去。
「你要去幹嗎?」林焰跟在他身後。
「我要去看她!」
「你瘋了?你是要放棄比賽嗎?」林焰用力拉住他的手臂。
「是!現在還談什麼比賽?」江樂梵回過頭來低吼道,他的眼神犀利得就如想要擇人而食的野獸,做好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準備。
林焰並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反而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這就是你的回答?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你有沒有想過,蘇雨琪現在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等在手術室裡?她期待的,難道是一個放棄比賽衝過去呆呆地等在手術室外的‘舞皇子’嗎?」
「不用說了,我現在根本沒心情比賽。」江樂梵別過頭去,仍然決意要走。
「等等。」林焰站到他的面前,冷淡地說道,「就算你要走,也先把她留下的話聽完。」
說著,他掏出手機,按到錄音播放——
「嗨,江樂梵,是不是很驚訝?」
蘇雨琪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稍微有點不同,但江樂梵還是能從中聽到她特有的樂觀和堅強,他的目光柔和下來,慢慢地收回了已經邁出去的步子,站在原地。
「我請林焰幫忙隱瞞也是迫不得已的哦,你可別生氣,不過如果你真的生氣了,那就等我從手術室裡出來,再對我發脾氣吧,我會全部乖乖收下的。其實,我真的很希望能在這個時候站在你的身邊,和大家一起,在這個舞臺上跳舞,我也曾經想過,乾脆就任性一次,堅持到上臺。但我可以騙別人,卻騙不了自己。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如果在那種壓力下站到舞臺上,我絕對堅持不到最後,到時候,就會因為我一個人的原因拖累所有人。不,我所謂的堅持到最後的街舞,不應該是那麼悽慘狼狽的結局。所以,我選擇了隱瞞大家、退出比賽……但我沒有離開你們。你還記得我說的天空嗎?雖然我們現在不在同一個地點,我們有各自的戰場,也有各自的勝負,但你抬起頭看一眼,我們仍然在同一片天空下。」
「江樂梵,我等著你用你的好訊息來換我的好訊息……」
「啊,剛才那句話好像太含蓄了,我重新說一次,呼……」
「要贏啊!」
咔噠,錄音完畢。
seven
比賽應該開始了吧?蘇雨琪躺在病床上計算著時間。
江樂梵的獨舞應該已經結束了,他發揮得好的話,絕對不會被彭思宇拉下,那麼接下來的關鍵就是團體舞了。不知道江樂梵聽到那段錄音後會怎麼做?哼,如果某人膽敢放棄比賽跑過來,等她醒過來就要他好看!如果他能乖乖留在那裡繼續比賽,那打敗飛揚學園絕對不是沒有可能。
因為,對這次的編舞,蘇雨琪很有信心!
她一閉上眼睛,旋律和舞姿就出現在她腦海中。
一邊打著拍子,一邊在心裡默默哼著參賽曲,蘇雨琪彷彿身臨其境地看到了星陽的表演……
星陽的隊伍一上場就給人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彷彿圍繞著這幾個人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場。安靜、肅穆、甚至帶點悲傷,可在這些情感背面,卻又隱含著幾欲噴薄而出的激情和渴望!
燈光暗,音樂起。
一段優美舒緩的鋼琴曲緩緩流瀉而出,彷彿把大家帶入一個靜謐的夜晚。
漆黑的舞臺上,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一個人身上。
是林焰!
他曲臂扭腰,接一個翻身跨步的動作,在空中舒展開來,又輕巧地落地,好像一個精靈。
但觀眾卻面面相覷——這明明是一個芭蕾標準動作,怎麼會在街舞表演上看到?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這個不過3秒的前奏就結束了。舞臺重歸黑暗。
砰!
突然一個炸響,舞臺燈光全開!激揚動感的音樂配合著乍亮的燈光,一下子讓所有人high起來!
舞臺正中是江樂梵一身橙黃t恤,配黑色緊身牛仔褲,充滿酷帥活力,只見他在舞臺上不斷挪移翻滾,就如一根熊熊燃燒的火炬,絕對熱力四射!
身後的展陌遠帶隊,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塊灰色大方巾,隨著舞蹈動作而左右揮動。
忽然音樂驟停,江樂梵等人就像突然斷電的機器人一般維持著原來的動作,結成一組造型。然後林焰又隨著鋼琴聲出場。這次他換了一個國標舞,但懷中並沒有人,只是維持著手臂距離,彷彿他正擁著自己的愛人翩翩起舞。
這次的出場仍然很短,只是在臺上轉了幾個圈子,又隱到了黑暗中。
接著,江樂梵隨著勁爆的音樂又開始他的舞蹈秀!
蘇雨琪嘴邊噙著一抹微笑,自言自語道:「嗯,第一部分是‘交替’,江樂梵是主旋律a,林焰是副歌b。江樂梵跳的是正宗breaking,強調力度和眼花繚亂的技巧;而林焰則融合多個舞種,以幽雅靜謐內斂為主。這種穿插法能最大程度烘托出兩邊的特質,讓breaking看起來更熱血,讓古典舞看起來更優雅,而且,觀眾也會被這種編排方式吸引,猜測著林焰下一次出場會跳什麼。」
這次,林焰的鋼琴部分沒有單獨出現,而是在江樂梵舞蹈時突然插入!
林焰的舞蹈也一變而為他擅長的freestyle,由第一部分的間或插入,變成了和江樂梵分庭抗禮的樣子。
這時,展陌遠帶隊展開灰色方巾,組成一道一人高的灰色帷幕,把江樂梵和林焰都罩了進去。
臺下觀眾不由自主地拼命伸長脖子,想要看清帷幕後面的表演。忽然,一個人從帷幕底下像一隻背朝下的烏龜一樣旋轉著出現。背旋!
還沒等看清他的樣子,這個胖乎乎的身影就一個前滾翻又鑽了回去。
上面!只見一個人影從後面凌空飛過帷幕,落到臺前。大家不由「啊」的一聲,猜測他是怎麼跳到那麼高的!
展陌遠來到臺前表演起了機械舞,一頓一頓的動作十足神似沒上好油的機器人。
灰色帷幕忽然從中間裂開,許亞斯從裡面走出,把一動不動的展陌遠斜過來夾到腋下,把他往後拉了拉,搖了搖頭,突然推到帷幕後面,音樂里也突然夾雜了一陣稀里嘩啦的雜物落地聲。這個巧妙的配合,贏得了觀眾的笑聲。
「嗯,接下來就是第二部分‘爭鬥’。利用灰色方巾,等於在舞臺上又另外搭了一個小舞臺,利用這個舞臺的機動性,以各種上場方法和表演方式來演繹劇情。方巾可以輪流接手,這樣每個人都能在臺上表演一段自己最拿手的絕活。而且還可以兩個人配合,創造出更多有意思的劇情。」蘇雨琪想到得意的地方,還忍不住翹了翹鼻子,「飛揚不是笑我們配合不好嗎?誰說團體舞就一定要一堆人擠在一起跳啊跳?第一和第二部分借用了場地、音樂等元素來抓住觀眾的注意力,正好可以揚長避短,儘量減少長時間的群舞。相信這種劍走偏鋒的方式,一定讓評委都大吃一驚吧?」
音樂忽然又是一變——高亢的旋律配上重擊的鼓點已經營造出了萬馬齊喑的高xdx潮效果。
而臺上的星陽街舞社也放下了灰色帷幕,進入了列隊群舞的狀態。
如果用戰爭比喻的話,現在就是主力部隊大規模作戰的階段,紀律性、氣勢、技巧都缺一不可。
整齊的服裝、動作,極其精確的踩點,再加上借用自踢踏舞的一些小技巧,不時地製造出一些聲效,不管從哪個方面說,都是相當完美的群舞表演!
「因為前面群舞時間少,大家都儲存了很好的精力和集中力,最後的群舞絕對高水準,可以讓觀眾眼前一亮。而且……而且……」
「麻醉注射完畢,手術準備開始。」
就像突然斷電一樣,蘇雨琪的意識沉入了黑暗。
就像突然斷電一樣,星陽街舞社的人突然都倒在地上。
音樂只剩下一個低音還在嗡嗡餘響。
結束了嗎?
噗咚……噗咚……噗咚,噗咚,噗咚噗咚噗——
砰!
所有人掀開蓋著自己的灰色方巾跳起,而所有灰色方巾都變成了天藍色的方巾!
烏雲散去,終於露出了碧藍的,天空!
eight
「手術很成功。不過,最終還是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如果今晚沒有惡化,那麼,她就可以算是脫離危險期了。」傑森博士揉著長時間手術而發漲的太陽穴,詳細地跟林焰還有江樂梵說明情況。
「我們可以看看她嗎?」林焰小心地問道。
「可以。你們多跟她說說話也許會有用。」
江樂梵和林焰互看了一眼。
「給,你先進去吧!」江樂梵把資格證放到林焰的手裡。
「不,還是你先去吧!我想靜一下!」林焰把資格證推還給了江樂梵。
江樂梵看了看林焰,他的臉上帶了一絲倦意,江樂梵拍了拍林焰的肩膀,朝著消毒室走去。
「雨琪!」江樂梵坐在蘇雨琪的旁邊,握起她的手指,一點一點撫摸著獎盃的形狀。
「我們答應你的事情做好了,你答應我們的呢?」江樂梵刻意沒有去看蘇雨琪的臉,而是專注地握著蘇雨琪的手,一同勾劃著資格證上的字。
「你看,‘晉級亞洲區比賽’,5進3是我們贏了哦!評委也被我們的‘天空’打動了哦。而且啊,我的獨舞還贏了彭思宇0.1分呢,全場都為我歡呼,爺爺也來了,他現在不反對我跳舞了……」江樂梵自顧自地說著。
「還有,林焰那個傢伙超受歡迎哦,今天很多女生朝著他吹口哨呢!」江樂梵繼續說著,薄薄的一張資格證,在兩個人手指的一次次撫摸下,已經溫暖了起來。
「今天他們都說,如果你在的話,就要把你丟向空中,我上次已經替你體驗過一次了,那種感覺真的太好了,風在你的周圍呼嘯著過去,然後每次落下的時候,你就覺得你自己是無比自由的,是可以飛翔的,你一定要感覺一下!」
突然,江樂梵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這種失重的感覺,對一個心臟有問題的人來講可不是那麼舒服的事。
「呸呸呸,我說錯話了,你還是不要飛了,因為你飛起來的時候,人家會把你當成仙女一樣捉起來的!」江樂梵忽然覺得眼眶溼熱了起來,滾燙的水珠落到蘇雨琪的手指上,微微晃動著。
「雨琪,別再睡了好嗎?我們贏了,你應該給我一個獎勵啊!你快醒過來看看我啊!」江樂梵握著蘇雨琪的手,反覆低喃著。
「雨琪,你醒過來吧,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擔心你嗎,雨琪,只要你醒來,我不會再責怪你隱瞞我的事情,只要你醒來,你醒來吧,你睜開眼看看我,我是替你去贏的這場比賽,如果沒有你,我贏了又有什麼意義?」
江樂梵努力磨蹭著蘇雨琪的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蘇雨琪醒來,她最放不下心的應該就是這場比賽,現在他們贏了,她卻不肯醒來看一眼,沒有與他們一起分享這快樂,這讓江樂梵十分難過,甚至比比賽失利更讓他沮喪難過。
「雨琪!」江樂梵把想說的已經都說完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奇蹟產生,等待她自己醒來了。
「雨琪,我要走了哦,明天我會再來看你!」江樂梵把資格證放到了蘇雨琪身旁的小桌上,依依不捨地退出了病房。
「嗨,睡美人!」林焰坐在床邊,看著蘇雨琪。
她渾身上下都接滿了各種儀器,一條條線和管子彷彿一張大網把她困在中央,就像一個被捆綁住的天使。
他的天使,被折翅的天使。
「如果我真的是王子,那麼我現在想做的就是吻醒你,但如果我真單麼做了,也許江樂梵會衝進來把我打成豬頭,所以為了我的安全考慮,你也要努力醒來啊!」這是林焰第一次講笑話,雖然這個笑話並不可笑。
「今天在現場,江樂梵就像個真的王子一樣,吸引了全場的注目,當我們在跳的時候,很多人都跟著我們的節拍在一起打拍子,如果你當時在現場,你一定會很開心。當我們跳完的時候,評委老師也跟著一起鼓掌,其實,你知道嗎,這一切的榮譽都應該是你的,你才應該是在臺上贏得掌聲的那個人!」林焰有些哽咽了,他知道,如果沒有蘇雨琪的努力,他和江樂梵都不會贏這場比賽。
而最應該收穫掌聲的這個人,卻安靜地躺在這裡,別說跳舞,連行動都成了問題。
林焰握住了蘇雨琪的手,那手的溫度比林焰的要低很多,林焰努力用自己的雙手溫暖著那隻手,卻依舊沒有一點辦法。
如果說曾經是小男孩的堅持,讓蘇雨琪進入了街舞的殿堂,那麼相同的也是因為蘇雨琪的堅持,才使林焰重新回到街舞的懷抱,才使林焰又一次領會到了快樂的真諦。
但現在,那個堅強的女孩,像個毫無生氣的木偶娃娃一樣,躺在這裡,這讓林焰有一種悲憤的感覺。
「老天,你已經帶走了小峰,請這次不要再帶走雨琪!」林焰把蘇雨琪的手輕輕放到胸口上,默默向老天祈禱著。
門外的江樂梵看著林焰的一舉一動,他可以感受到他的悲傷,因為他們喜愛著相同的人,他們都希望這個人可以健康,快樂,可以再次站在陽光下,快樂地跳舞。
「我的時間到了,明天我還會來,明天我會帶本童話書來,念給你聽,這樣你就不能這麼悠閒地睡覺了,你一定會被我吵醒的,加油,雨琪,一定要醒。我知道你很擔心,我和江樂梵的關係,如果你不醒的話,我就和他決裂,然後天天到你的病床前吵架,這樣是不是也可以把你吵醒呢……」林焰把蘇雨琪的手放回了被子裡,站起了身。
江樂梵看著林焰出來,他們並肩站在門外,看著門裡的蘇雨琪。
忽然之間,刺耳的電鈴聲響了起來!
江樂梵和林焰驚恐地看著剛才還平穩跳動著的儀器上的資料線變得錯亂起來,看著傑森博士帶著人衝進了病房,看著他們迅速地為蘇雨琪做著檢查……
當然,他們也都聽到了傑森博士那有些驚慌失措的叫聲:
「病人心跳停止!馬上準備手術!」
恐懼猶如魔鬼,狠狠地扼住了江樂梵和林焰的心臟。
nine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之間,又是一年了。
鮮花廣場上,街舞紀念碑安靜地矗立在那裡,受著風雨的洗禮。
碑上多了一個浮雕:一群舞者正在激昂地舞動著,他們的舞步無比華麗,他們的身姿無比瀟灑,那雕刻栩栩如生,讓人過目難忘。
林焰和江樂梵抱著鮮花向紀念碑走來,在他們的身後有一群正在跳街舞的男孩。
花束被擺放在了紀念碑下,兩個人則沉默地站立著。
風輕輕吹動了他們的衣角,江樂梵和林焰互相看著對方,靜靜地微笑起來。
兩個人坐在紀念碑下,看著廣場上正在跳街舞的男孩。
林焰忽然笑了出來,江樂梵被他的笑弄糊塗了,不由的好奇開口問他,「無緣無故,你在笑什麼?」
林焰笑著說:「我忽然想起我第一次看你跳街舞時的樣子,我當時就想怎麼會有人的舞步這麼有張力呢!」
「咦,你這麼說的話,那就表明當時我跳得還算不錯的!」江樂梵有些臭屁地笑了出來。
「嗯,我看過很多人跳舞,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給我那樣的感覺!」林焰雖然知道自己誇讚的話會讓江樂梵更加的得意,卻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你跳舞時的感覺嗎?」江樂梵被林焰的話也引出了興趣。
「是不是被我的舞步嚇到了?」林焰看著江樂梵。
「什麼呀,我當時想的是這個人跳舞的時候怎麼和平時差那麼遠啊。你知道嘛,你當時給我的感覺就是個老古板,但是當你跳舞的時候,我完全對你刮目相看了!」江樂梵的嘴角也勾起了笑意,他一邊說著,還一邊搖著頭。
「真的?我當時給你們的感覺就那麼差?」林焰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過他當時的樣子,他也十分好奇,那時的自己在他們的眼中是什麼樣子的。
「是啊,當時你真的很讓人難以接受,如果不是雨琪的堅持……」江樂梵沉默了,他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些什麼。
「雨琪……」林焰輕輕叫著這個名字,也沉默了。
「喂,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說好等我一起的,結果我就付個錢的空當,你們就先跑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剛剛被他們唸到名字的那個人氣呼呼地走過來。
「雨琪,花會不會很重,我來拿!」江樂梵連忙跑到蘇雨琪的身邊,想要接走花束。
「才不,我要自己放。」蘇雨琪繞過他,走到紀念碑的前面。表情嚴肅地放下了花束。
蘇雨琪放好花束,沉默了幾分鐘,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著什麼。
「好了!」蘇雨琪轉過身,笑著看著林焰與江樂梵。
林焰與江樂梵的臉上都盪漾著微笑,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個健康,快樂的蘇雨琪。這也正是他們這段日子以來最大的祈盼。
「怎麼樣,都好了嗎?」林焰還是有些不放心,問著蘇雨琪。
「當然了,我現在比一頭大象都健康!」說著蘇雨琪舉起了自己的手臂比劃著。
「哪有你這麼瘦的大象!」江樂梵躲在林焰後面小聲唸叨著。
「你!」蘇雨琪自然是聽到了這句話的,她舉起拳頭,朝著江樂梵打了過去,江樂梵自然不能讓她如願,左躲右閃。
兩個人圍著林焰追跑著,灑下了一路的笑音。林焰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兩個長不大的孩子,他抬起頭,看著那一碧如洗的藍天,真心地笑了。
謝謝上天的恩賜,可以把雨琪重新送回到我們的身邊!謝謝!林焰真誠地感謝著上蒼。
他至今依舊記得蘇雨琪醒來時的樣子,臉色依舊蒼白,但她睜開眼做的第一個動作居然會是咧開嘴微笑,這樣樂觀、堅持的女生是林焰沒有見到過的,也許就是因為蘇雨琪身上的這些特質吧,他才被她吸引,雖然他知道,她不會屬於他,但只要她過得幸福……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群少年走過他們的面前,他們正熱烈地討論著dancinginworld的街舞大戰,討論星陽最後得到亞洲區第五是不是儲存了實力。
說到興起的時候,他們還會舞動起來,但那誇張的動作,搞怪的表情,讓蘇雨琪愕然地張大了嘴,讓林焰連連搖頭,而江樂梵卻早已經笑得前仰後合。
蘇雨琪向左看看林焰,向右看看江樂梵,忽然高喊了一句:「尬舞嗎?」
林焰和江樂梵互相對視了一下之後,大聲地喊:「好啊!」
三個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團,慢慢走遠,他們的身後是那高立的紀念碑,那上面的舞者,永不知疲倦地舞動著,猶如街舞的活力,生生不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