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乖乖站在旁邊的陶艾欣被嚇到了,趕緊上前拉住還想說什麼的蘇雨琪:「阿琪,我們先出去吧。有什麼事情我們回來再說好不好?」
「等……」蘇雨琪掙扎了一下,卻被用足力氣的陶艾欣使勁往外拖。臨出門前,她還是不忘放話說:「林焰,你等著!」
一早上就折騰成這樣,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陶艾欣有些頭痛地看著前面一臉怒意的蘇雨琪。眼看就要上課了,蘇雨琪還是氣鼓鼓的。
「阿琪,好啦!我知道你很生氣,其實這樣的真相讓我也很震驚和氣憤。但是你罵也罵了,林焰的身份畢竟高高在上,我們拿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怎麼沒辦法?!」蘇雨琪偏偏不信邪,「他越是要和江樂梵作對,越是要整挎街舞社,我越是要支援江樂梵,重建街舞社!小欣欣,你一定要支援我哦!」
「那當然!」陶艾欣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平復了一下心情,兩個人總算回到了教室。蘇雨琪就算坐在位子上,還是不斷想著街舞社的事。
原來江樂梵是因為林焰的陰謀才迫不得已解散街舞社的,肯定也是林焰,逼他立下不碰街舞的誓言!畢竟林家勢力龐大,在學校又有股份,江樂梵只是一個從孤兒院裡出來的孩子,有什麼辦法和他爭呢?想到這裡,無名火又呼呼冒起來。蘇雨琪深吸了兩口氣,拼命讓自己冷靜,現在只有自己冷靜,才能想出辦法來挫敗林焰的陰謀!
哼,他要整垮江樂梵,要搞掉街舞社,她就偏不能讓他如願。現在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如果江樂梵再回來的話,人數上應該不成什麼問題。到時候拿到五人簽名,看林焰再怎麼推脫!看來,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回江樂梵!
可是讓蘇雨琪失望的是,一連好幾天江樂梵都沒有在學校裡露面。害她的「復社」大計一度停滯不前。這可怎麼辦?不行!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主動出擊吧!一定要把「舞皇子」找回來!
拿定主意之後,蘇雨琪開始了「尋人」計劃!
只不過,想要打聽江樂梵的訊息實在很難,蘇雨琪問了無數人,包括江樂梵以前的同學,還有前街舞社的成員,但他們全都說不知道江樂梵的行蹤!
這個人會隱身法不成?!憋了一口氣的蘇雨琪找到了starbar,終於從一個領班的嘴裡問到了「23號服務生」的住址。
江樂梵,我看你還能逃到哪裡去!抱著這樣的念頭,蘇雨琪直接殺上門去了。
出乎蘇雨琪的意料之外,江樂梵的家居然住在一片極其破舊的住宅區裡!
狹窄的街道崎嶇不平,偶然可以看見鏽跡斑斑的小卡車停在路邊,佔去了半條道路。江樂梵的家就在街道旁邊,一棟向南的兩層住宅樓。
蘇雨琪順著露天的鐵欄杆踏上二樓,然後穿過各家懸掛的衣服,沿著長長的走廊一直往前走。她一直走到了盡頭,在最後一間房屋前停住。b32,是江樂梵家。
淡黃色的房門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結塊的油漆碎裂掉落,露出木質的門板。門把手的款式相當陳舊,中間因為經常使用而有些光亮。有一扇狹長的小窗緊鄰著門,上面堆積著厚厚的灰塵,似乎很久沒有開啟一樣。
蘇雨琪伸手敲了敲門,門裡毫無反應。她接連敲了好幾次,都沒有人應聲。
難道江樂梵不在家嗎?蘇雨琪心裡開始打鼓,他已經好幾天沒去學校了,不在家的話,他又去了哪裡呢?
不死心地繼續敲門,蘇雨琪終於隱隱約約聽到門裡傳來聲音。
有些破損的木門被一把拉開,江樂梵搖搖晃晃地出現在門口。他的身上只穿著背心和短褲,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下巴上甚至還有一些剛剛冒出來的鬍子茬。
蘇雨琪簡直認不出來是他。
「你……怎麼來了?」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渾濁,平日冷漠的眼神此刻看起來十分迷濛,雙頰紅得有些奇怪。
「江樂梵……你搞什麼啊!」想都沒想,蘇雨琪直接伸手摸摸江樂梵的額頭,「天啊!你的額頭怎麼這麼燙?你這麼多天沒去學校難道是因為生病嗎?!」說著,就自說自話地走進了屋子。
江樂梵根本無力將蘇雨琪推開,他東倒西歪地走了兩步,蘇雨琪實在看不下去,走過去扶住了他:「喂!先坐下好不好?!」
江樂梵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蘇雨琪身上,他的呼吸就噴在蘇雨琪臉上:「你……找我的?」
「好啦!好啦!你還是先不要講話了。」蘇雨琪索性把江樂梵扶進臥室丟在床上,「我幫你準備點冰塊。」
江樂梵的臥室也亂得一塌糊塗,蘇雨琪險些被丟在地上的衣物絆一個跟頭。
在廚房的冰箱裡找到了一些冰塊,用毛巾包好後,她發現躺在床上的江樂梵已經發出了微微的鼾聲。
黑線……蘇雨琪哭笑不得地放下杯子,看著睡著的江樂梵。
她知道江樂梵是個很帥的男孩子,可她卻是第一次在江樂梵臉上看到如此沉靜的表情。那兩道濃黑的眉毛舒展開來,眉間隱約的紋路也不見了,那雙平時總是顯得有些沉鬱的眼眸掩蓋在長長的睫毛下面,睫毛不時輕輕顫動著,在挺拔的鼻樑上投下小小的陰影。蘇雨琪發現江樂梵睡著的時候,平時總是緊緊抿著的唇會微微張開,可愛得像個嬰兒。
褪去了平日的冷漠和孤僻,也不見了拒人千里的自我防禦,這樣的江樂梵讓蘇雨琪有種奇異的想要親近的感覺。
「你倒是說睡就睡了……」感覺到室內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蘇雨琪拉過被子幫江樂梵蓋好,把溫度調高。看著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腦袋在枕頭上蹭啊蹭的江樂梵,蘇雨琪差點笑出來——真像撒賴的貓咪一樣啊!
站起來看了看亂成一團的房間,蘇雨琪認命地嘆了口氣,既然都幫他倒水蓋被子了,就順手幫他收拾一下房間吧,說不定等江樂梵睡醒了會感激自己,就答應和自己一起努力重建街舞社了呢!
想著,蘇雨琪開始當義務清潔工。
髒掉的衣服丟進洗衣機,亂丟一地的垃圾掃到外面去裝好袋子,咦,那是什麼?
蘇雨琪的注意力被角落裡一個散落的本子吸引了,走過去一看,原來是一本日記本。
「真是的!什麼東西都亂丟!」
蘇雨琪撿起日記本,環視著房間,找尋合適放日記本的地方。突然,她的視線落在床旁邊一個緊閉的櫃子上,桃木色的櫃子看上去挺像書櫥的。
蘇雨琪走過去開啟櫃子——
哎?!!
蘇雨琪吃驚地發現,櫃子的上層整整齊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獎盃、獎狀,每一座獎盃旁邊都有一張標註卡片,上面寫著獲獎當時的一些狀況。往下看去,一套套街舞服裝以及小首飾配件全都錯落有致地擺放在櫃子的下層,旁邊還有厚厚一碟街舞教學光碟。
蘇雨琪忍不住將一座最外面的獎盃捧出來,一邊小心翼翼的欣賞著,一邊在腦海中幻想江樂梵在參加比賽時的樣子。不過讓她最意外的是,獎盃上居然一點灰塵都沒有!難道這個看起來粗枝大葉的傢伙經常打掃它們嗎?
蘇雨琪怔怔地回頭看著還在熟睡的江樂梵,對自己的居住環境毫不在意的江樂梵,竟然把這些東西當作寶貝一樣地珍藏著。蘇雨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破裂了,每一次面對江樂梵的冰冷時不自覺會產生的敵意被那湧出來的柔軟和溫和覆蓋了。
他和她一樣,對於街舞的熱愛,是深刻地刻在骨子裡的,不是說「不喜歡」「放棄」就能真的放手的。
可,究竟是什麼折斷了他飛翔的翅膀?!
突然,一張卡片從獎盃上掉了下來。蘇雨琪才發現小手形狀的獎盃上,原來插著一張小小的賀卡。
蘇雨琪急忙蹲下來撿起來,是張很普通的生日賀卡,上面寫著一行字。
「夢想就在前方,我們一起去追吧!生日快樂!」下面的署名是「陳杰」。
蘇雨琪將卡片反過來,卡片的背面同樣寫著一行字。
「陳杰……對……不……起……」
這是一種與正面完全不同的字型,上面留下的字跡似乎是主人在發洩時寫下的,凌亂不堪,有些地方筆尖甚至劃破了紙張。
從視窗射進來的陽光映在卡片光滑的紙面上,蘇雨琪忽然發現有幾處字跡彷彿化開了……
那是……眼淚的痕跡嗎?
蘇雨琪震驚地猛然回頭,江樂梵仍舊熟睡著,陽光同樣照在他臉上,為他俊美的輪廓鑲上一道朦朧的光暈。
那一刻,蘇雨琪彷彿觸控到了江樂梵心底裡的脆弱。
也許是看到秘密櫃櫥的緣故,蘇雨琪發現自己現在再想起江樂梵的時候,眼前總是會浮現出那小心翼翼擦拭著珍貴獎盃的細心溫柔版江樂梵的身影。她覺得,那個小男生和他漸漸重疊了。同樣那麼熱愛街舞,同樣額頭上有一道疤……對於小男生的懷念和感激不知不覺轉移到江樂梵的身上,這讓她更加迫不及待想跟他一起跳舞了。必須要快點重建街舞社,必須快點告訴他,她已經知道一切都是林焰搞的鬼,是林焰逼他放棄街舞的,不需要再隱瞞逃避了!
蘇雨琪閉上眼,彷彿能看到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紀念碑前,江樂梵站在最前面,他跳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舞步,放著那首她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的曲子……陽光下他英俊美型的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他對她說:「怎樣?我做到了!我的夢想才剛剛開始!」
夢裡,蘇雨琪一直微笑……
笑得視線都不知不覺模糊了起來……
如果不是老師的粉筆打斷了她的白日夢,她覺得她一定會在夢裡和江樂梵說點什麼。可蘇雨琪覺得,這個夢仍然是個不錯的預兆。他們會成功的!
事實證明了蘇雨琪是對的。上完了第一節課後,江樂梵竟然出現在教室裡!
「江樂梵!」她幾乎是用跑的,來到座位邊興奮地說道,「你身體好些了嗎?」
「沒事了。」
江樂梵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並沒有因為昨天的事改變多少。不過他今天選擇出現在學校裡,卻著實和蘇雨琪有關係。連他自己也說不出來,也許在心裡真的被她的熱情所感動。那冰山的一角也漸漸融化開來。只是很多事情,他還是不願意接受。
「你怎麼知道我住在哪裡?」
「當然是打聽到的!」蘇雨琪得意起來,「怎麼樣?我很厲害吧?」
江樂梵的眼底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目光,隨後淡淡的說:「我不喜歡被人打聽我的事,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
「哎?我也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習慣。」想起昨天的秘密櫥櫃,蘇雨琪決定還是直接說明白,「我只是幫你的寶貝擦擦灰而已!」
江樂梵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射出慍怒的光:「誰讓你動我的櫃子的?」
「你不覺得,把它們放在櫃子裡太可惜了嗎?」蘇雨琪理直氣壯地反問。她知道江樂梵並沒有真正放棄街舞,他只不過是被困在那件意外的事件裡無法釋懷。現在真相已經找到了,這根本不關他的事。他完全可以回來重新跳舞。
想到這,她又開口道:「而且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那場意外的來龍去脈我已經知道了。那真的不怪你!都是林焰!他針對你,才會搞出這麼多事情來!」
江樂梵原本沉默的臉上明顯出現了一絲變化。他抬起頭,青若遠山的眉宇皺成一團,目光中閃爍著一抹凌厲。
「真的!真的!當年就是他跟你尬舞嘛!搞不好那場意外就是他安排的,更搞不好……」
「夠了!」還沒等眉飛色舞的蘇雨琪將話講完,江樂梵獅子吼一樣的聲音便將她打斷了。
蘇雨琪一愣,教室裡的其他同學更是趕緊閉上嘴巴,大氣都不敢出喘。
「怎麼了?」
江樂梵「嘩啦」一聲推開椅子站起來:「不要再自說自話了。其實你什麼都不知道。」說完大步朝教室門口走去。在他的眼睛裡分明閃爍著一抹疼痛。那傷彷彿是沉浸在千年冰潭中的寶藏,永遠觸控不到。
「等一下!」蘇雨琪幾步追上去攔伸出雙手攔在他的面前,「我怎麼會不知道?這就是真相啊!你——被——陷——害——了!」
「真相?」江樂梵好看的嘴角突然揚起自嘲的笑容,彷彿綻放在夜風中的罌粟,帶著絕望的美麗。
可蘇雨琪完全沒有明白那笑的意思,更沒有察覺到江樂梵眼中的變化,她繼續發表著自己的言論:「所以啊!現在是你回來的時候了!回來重新建立街舞社,不要讓林焰的計劃得逞!我會支援你的!」
他凝望著她,從稜角分明的嘴唇中丟出斬釘截鐵的一句話:「我是絕對不會重回街舞社的!」
「為什麼?」蘇雨琪皺起眉頭,她有點搞不明白江樂梵的態度,「你不用怕林焰的,我知道是他逼你解散街舞社的!但就算他是學生會長,他也不能一手遮天的吧?」
「不是他。」
「啊?」
許久,時間像定格了一般。蘇雨琪定定地望著眼前的人,而江樂梵卻始終沒有開口。誰也沒有發現,他慢慢收緊的拳頭裡,指甲幾乎陷進肉中。而那剛剛被融化一角的冰川也一點一點的恢復原貌。兩個人的對視中,一邊是疑惑又懵懂的期望,一邊卻是陷入絕望的冰冷。而徹底斬斷分界線的,是江樂梵最後的話語。
「我是自願解散街舞社的。」
蘇雨琪一瞬間呆在了原地。
忽然,一個名字躍上心頭,陳杰,她還記得那張卡片背面寫著:「陳杰……對……不……起……」幾個字。無意識地,她念出「陳杰」兩個字,這兩個字彷彿有巨大的魔力,讓江樂梵一瞬間臉上血色褪盡。
她以為自己已經接近了真相,其實,那次尬舞意外的內幕遠比她想的更加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