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頭頂上有一隻全身黑黢黢的大鳥來回不停地盤旋著,所謂的風其實就是它的翅膀鼓動出來的,而且這隻鳥正惡狠狠地盯著我,似乎隨時都打算撲下來給我一口。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好像……真的,是活的耶!我開始覺得有點不妙了!
果然,對視了一會兒之後,那隻鳥猛地朝我撲過來!
媽媽咪啊!我掉頭就跑!這、這是什麼東西啊,幹嗎要追我!別追我別追我!我在舞臺上東躲西藏,最可氣的是臺下的觀眾還認為是我演得好,拼命地鼓掌!
終於,我忍無可忍,一溜煙地躲回了後臺,沒想到那隻鳥居然也跟著飛了過來!
「呀咧?這不是我養的烏鴉嗎?」鄭學長看到鳥,驚叫出來,「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你……你養的?」我不禁滿頭黑線。
「是啊。」鄭學長點點頭,「我也參加了動物愛好者協會啊。」他朝那隻烏鴉招了招手,那隻烏鴉還真的就落在他肩膀上了,「奇怪,它平時很乖的啊,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就知道,星美不會讓我好好表演,但是……烏鴉……虧她想得出來!
有了這一次的經驗,當我再次上臺的時候,我也變得坦然了。在草地裡踩到一條真正的蛇,差點被水裡的小烏龜咬到手指,就連佈景樹都會在我路過的時候張開不知哪兒來的嘴打算啃我一下……老頭,我已經習慣了……臺下的觀眾們,你們儘管把這當做我精湛的演技好了!
然而,當黑女巫出場的時候,我卻真的有點害怕了——扮演黑女巫的本來是一個很和氣的學姐,可是現在我在她的眼睛裡看到的卻只有兇光。而且她伸出手指上,那長長的尖銳鋒利的指甲好像不是化裝師做出來的啊……天啊,看著她一步步朝我逼近,我只覺得雙腿一陣陣發軟……不光是因為害怕,還因為佈景草地上的草好像活了一樣死命拉扯著我的腿!救命啊!
還好……這個時候,正是「烈鷹」第一次出場的時候,隨著他的一劍劈下,黑女巫抽搐著倒在地上,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是,當「烈鷹」走進我,念出臺詞的時候,我震驚了——這個「烈鷹」不是慕學長,而是烈鷹本人!
怎麼會這樣?!我完全呆住了,聽任烈鷹把我拉起來,幾乎是機械地念著我已經背到爛熟的臺詞,然後再被他拉著走下舞臺——這一幕劇已經結束了,要換佈景了!
「烈鷹,為什麼是你?」一回到後臺,我就急忙抓住烈鷹問道,「慕學長呢?」
烈鷹沒有回答,反而是鄭學長撲上來哀號:「天啊,林芙娜,怎麼辦怎麼辦?慕飛揚突然失蹤了!」
什麼?!真是晴天霹靂,我楞住了。
原來,當我在舞臺上被追得到處跑的時候,慕學長也已經化好妝準備登場了,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人來找他。畢竟,慕學長是學生會主席,今天的校園祭他除了參加演出還要負責很多事情,所以大家都以為是學生會有什麼事情要問他,也都沒有注意,直到馬上就要他登場的時候,才發現他離開以後就沒有回來。
這下可麻煩了,鄭學長急忙讓人到處去找,可是找遍了學校也沒有發現慕學長的蹤跡。而且跑去學生會問的時候,人家說知道慕學長要參加演出,所以都沒有去打擾他,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學生會的人!
於是,所有人都慌了。
當然,最慌的人是我。
大家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知識奇怪慕學長為什麼突然不見了,但是我卻知道,這一定是星美的陰謀。現在慕學長搞不好就已經落在她的手上,不行!我一定要去找他!
「林芙娜!你、你、你要幹什麼?」鄭學長看我開始撕扯身上的戲服,大驚失色地問道。
「我要去找慕學長!他一定有危險了!」
「不行!」鄭學長急了,「跑掉一個男主角,還好有個替補的。可你這個女主角是沒有備份的,怎麼說走就走,那這戲還要怎麼演!」
「我不管!」我才不管你演不演的,我要去找慕學長,我不能讓星美傷害他!
「林芙娜,你不能這麼不負責任!」這下子,不但鄭學長急了,其他戲劇社的學長和學姐們也都不滿了,「我們辛辛苦苦排練這麼久,不能因為你一句話就放棄!」
「大家別急……」烈鷹站了出來,「我來勸勸她。」
烈鷹拉起我,走到了角落裡,加加不知什麼時候也冒了出來,跳到了我的肩膀上。
「你們不能攔著我!我要去救慕學長!」我快哭出來了。
「林芙娜!」烈鷹定定地看著我,「不要這麼任性!」
「是啊……」加加拉了拉我的頭髮,「林芙娜,你如果現在走掉,你就輸給星美了。」
我不管……我要去找慕學長,我的眼淚已經在眼圈裡打轉了。
「林芙娜……你還記得主人說過的話嗎?」加加看起來真的有點生氣了,「如果你這麼沒用,你就不配當藍水晶的主人!你太自私,太任性,太狹隘,藍水晶會被你的私慾玷汙,那正是魔王希望的!那樣的話,你就太讓我們失望了!」
我楞住了。
「芙娜……」烈鷹握著我的手,「我知道你很擔心慕飛揚,可是你想過沒有,星美就是要這樣來擾亂你。如果她想傷害慕飛揚,那麼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動手,所以,他只是想讓你分心,而不會真的對慕飛揚做什麼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地把舞臺劇演下去!」
「是啊是啊!」加加拍了拍胸口,「我會幫你去把慕飛揚找回來的!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們,勇敢點,堅強點,知道嗎?」
我心裡的恐懼漸漸散去了,他們說得對。如果我就這樣放棄了,就算慕學長知道了也不會原諒我的吧……
「好,我明白了!」我回答得很堅定。
「烈鷹,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我一直想不通烈鷹怎麼會出現得這麼及時。
「我一直在看著你啊。」烈鷹溫柔地笑了起來,「從你登上舞臺的那一刻,或者說從你在後臺化裝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在看著你。只要你需要,我就一定會出現,這是我答應過你的,你忘記了嗎?」
「沒……沒有啊……」為什麼我的心突然條得這麼快。
「好了好了,大家還在等著你們呢!」加加催促著我們,「我去找慕飛揚了,烈鷹,這裡就交給你了!」
知道我會繼續演出,鄭學長總算鬆了一口氣,但是他很快就盯著烈鷹開始發愁:「哎,你救場倒是救得很及時,可是這個角色是男主角哎,很多臺詞的,你能行嗎?」
烈鷹只是笑了笑,我倒是忍不住開口了:「鄭學長,你放心吧,沒有人會比他更合適了!」
什麼臺詞啊!舞臺上的一切,都是我跟他曾經經歷過的,那不需要表演,而是回憶!
「哇……」鄭學長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林芙娜……對慕飛揚你這麼說,對他你也這麼說,到底哪個才是你心目中的男主角啊?!」
呃……黑線……鄭學長,你怎麼這麼八卦啊!我狠狠瞪了鄭學長一眼,又偷眼看了看烈鷹。烈鷹只是朝我微笑著,似乎毫不介意。
演出繼續。
其實從烈鷹來到我身邊的那刻起,這個舞臺劇就不再是單純的表演了。我好像又回到了在卡蒂亞的日子,那個時候,我身邊有加加,有烈鷹,面對一個個敵人,我都無所畏懼地去戰鬥。
回憶被一幕幕地倒帶,重放。
我和烈鷹第一次相遇,小小的山洞裡,有溫暖的火光和好吃的食物,我蓋著他的披風,酣然入睡……
我把加加當成了怪物,差點把它做成烤兔子肉……
在南方魔王的城堡裡,烈鷹用他的生命來保護我,我以為我會失去他的那一刻,第一次開啟了藍水晶……
我打敗了四大魔王,卻也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呃……打住!忘記說明了,這裡,是劇本《卡蒂亞傳奇》和我的真實經歷差別最大的一個地方。因為鄭學長說,公主都是要被王子的一吻喚醒的,所以劇本的最後一幕,就是我扮演的女主角躺在臺子上,等待我的王子——烈鷹用一個深情的吻讓我醒來。
其實我是很不屑這麼濫俗的結尾的啦,但是鄭學長說這樣才能調動觀眾的情緒,而且,想一想,慕學長是學生會主席,是無數女生心目中的王子,而我,林芙娜,也是男生心目中的天使,是當之無愧的公主。公主和王子的吻戲,會吸引來多少觀眾啊!
所以……咳,現在,我正乖乖地躺在舞臺中央,扮演著昏迷不醒的公主殿下,等待著我的王子到來,用他的一個吻,來拯救我。
雖然劇本上要求我現在是昏迷不醒,不過既然我是躺著的,睜不睜眼睛觀眾是看不見的,所以我一直睜著眼睛,因為我很像看到烈鷹。
在煽情的背景音樂聲裡,烈鷹在臺下觀眾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裡登場了,我看著他一步步朝我走過來,心再一次快跳起來——他真的會吻我嗎?
我連一下
我的初吻,給了慕學長,而我在舞臺上的吻,會被烈鷹拿去嗎?
怎麼跟兩個人都接吻的我,會不會是一個花心的女孩子?慕學長如果知道了,會原諒我嗎?
越想越緊張的我,在烈鷹停在我身邊的時候,幾乎不都不會呼吸了。烈鷹看著我,我說不出來他的目光裡包含著什麼樣的感情,也許是愛慕,也許是寵溺,也許是傷感,總之,那目光太複雜,我看不懂。
臺下的觀眾已經等不及了,開始有節奏的大叫:「吻啊!吻啊!」
沉默,現在的人怎麼都這麼八卦啊……可是我也覺得奇怪:按照劇本寫得,烈鷹見到之後,就應該馬上把我抱起來,然後就是一段申請的告白,然後就是親吻……可是他上來半天,怎麼只是看著我發呆呢?
我剛剛想到這裡,烈鷹卻說話了。
「我的公主,我多麼希望我是那個可以喚醒你的人。但我卻知道,你心裡還有另外一個人,一直以來,我守護在你身邊,你的快樂悲傷我全都看在眼底。我真的能夠給你永遠的幸福嗎?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能否取代你心裡的那個人,或者,我不想取代他。因為你是如此的重要,我不願意給你造成任何的傷害,如果你願意,我不想強迫你忘記……」
這……這不是劇本上臺詞啊!我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差一點忍不住坐起來——難道,這是烈鷹自己,真是的情感嗎?
「所以……我的公主…」烈鷹在我身邊跪下,「請原諒我無法給你一個吻,不管我多麼在乎你,但我無法用這個吻來宣告我對你的佔有,因為你還沒有忘記他。」
「你說的是我嗎?」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慕學長!
他穿著和烈鷹同樣的戲服,一步步走上舞臺。
臺下的觀眾徹底沸騰——兩個男主角耶!恐怕這輩子他們都不會再看到比這更加精彩的演出了!
「我的女孩,我很榮幸能成為你心目中的那個人。但是……」慕學長轉向烈鷹,「我知道,他對你來說,也很重要。我同樣也不會勉強你放棄他,理由,他已經說過了——我愛你,不願勉強你,只要是你的選擇,我都會接受。只要你願意,我願意一生一世,守候你。」
我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一定會哭出來的。
臺下的觀眾已經開始大叫「選一個」,「選一個」了,
可是,我怎麼可能選擇。
這樣兩個出色的人,都對我一往情深,都對我不離不棄,我又怎麼可能放棄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在這一個,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愛不是自私的。因為喜歡我,所以慕學長和烈鷹才會把選擇權交給我;而我也終於知道我要如何抉擇,我不會因為想要擁有而去傷害,他們兩個對我都很重要,我真真的選擇,就是不選擇!
這,才是真正的愛吧?不求回報,不為慾望,只是單純的,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快樂!
沒有慾望的愛,才是最純粹的愛!
「快看!那是什麼?」我聽到臺下有人在經意的大叫,隨後,我就看到了藍色的光芒。
不同於每一次炫目的閃光,此刻,溫柔的藍色光芒源源不斷的從我胸口的藍水晶上放射出來,如同波浪班擴散開來,一圈圈的光暈無限的擴大,似乎永遠也不會枯竭。
「最終封印開啟了!」加加的聲音聽來如此驚訝有如此欣喜,我卻愣住了——最終封印?是說藍水晶嗎?
「林芙娜……你終於明白了真愛的意義嗎?」恍惚間,我彷彿聽到了加百列的聲音,不再是嬉笑的輕鬆,而是溫柔的莊重。
「你成功了……藍水晶最大的力量,只有懂得真愛的人才能夠使用,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加百列大叔似乎在微笑著,「去吧,面對你的命運,不要害怕也不要慌張,你愛的人,愛你的人,都會陪在你身邊……」
加百列的聲音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怪異的呼嘯聲,我面前的空間開始扭曲了,彷彿有什麼可怕的力量正在擠壓它。
我猛地坐了起來——
遲鈍如我也感覺得到那強烈的壓迫感,這個對手絕對不簡單,星美跟他相比簡直不足掛齒,這麼說……我要面對的難道是……我想起了那天在夢裡,與加百列對峙的黑色身影——
魔王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