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彬的話冷冷地在我的耳邊響過,像帶著尖刺的玫瑰貫穿心臟。時間彷彿是凝結住的冰面,悄無聲息地流逝著。等到回過神的時候,空空的亭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孤獨的身影。
整整一個下午我都在失魂落魄中度過的。
放學的時候楚佑彬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等我,而是一個人早早走出了教室。等在門口的司機告訴我,佑揚哥哥今天也有事不能一起回家,結果只有我自己乘車返回。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種空落落的感覺,佑揚哥哥溫柔的笑容和體貼的話語不止一次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中,而楚佑彬霸道的語氣和帥氣的動作也接連提醒著我他才是我的真命天子。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我突然覺得格外疲憊。
回到家之後我顧不上和姑姑姑父打招呼就躲進了自己的房間裡,煩躁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而好過一些。我到底該怎麼辦呢?回想著與佑揚哥哥的相遇還有之後相處中的每個細節,難道他真的喜歡我嗎?不然他為什麼要那麼緊張地去找楚佑彬來救我,還總是那麼溫柔地對我?而且每次我遇到麻煩好像他都能第一時間站出來幫我,像是我的守護神一般默默照顧著我。他可真是個好人!不過……我喜歡的始終是楚佑彬啊。這個不爭的事實讓我再次陷入到了苦惱的情緒中。
「咚咚咚」,門外突然傳來輕微的敲門聲。我的思緒這才拉回到現實中來。
「請……請進。」
幾秒鐘之後佑揚哥哥英俊的身影出現在我的房間裡。他先是打量了我一眼,隨後露出溫柔的笑容,目光淡淡地落在我的臉上:「怎麼了?希宜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嘛!是不是又遇到什麼麻煩事了?」說完他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溺愛地揉了揉我卷卷的頭髮。
他還是這麼體貼。我的心裡湧起一絲感激。
「佑揚哥哥,我已經知道了,那天是你去叫楚佑彬來救我的吧?如果不是你看到暴暴他們把我綁去倉庫,也許我就會遇到危險了。金莎根本不會去替我傳話的,我早該想到。還有你為了讓她們替我保守尿褲子的秘密,居然答應和金莎去約會。這一切你都不打算告訴我嗎?」我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地說道。
窗外一絲微風吹過,櫻花樹發出「沙沙」的聲音。夕陽懶洋洋地爬上西邊的天空,金色的光芒溫暖地照進花園。
佑揚哥哥的目光與那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散發著無盡的溫柔,彷彿所有的東西都將無聲無息地融化在裡面。他的嘴角揚起優雅的弧度,一朵小小的梨花獨自綻放開來,美麗而柔柔地伸展蔓延著。
「希宜,其實我們在為一些人做一些事情的時候,並不需要他們知道整個經過,有結果就已經足夠了。這不是很好嗎?」他的聲音像是從天堂發出的祈禱聲,天籟般悅耳。
我有些不明白地抬起頭:「我不懂,為什麼做過的事不讓對方知道?明明就做了啊,對方不知道的話,不是白白付出了?」
「付出也是一種幸福。」佑揚哥哥修長均勻的手指劃過我小巧的鼻尖,「就為了這個煩惱?」
「好像是。」
「好像?那還有其他的問題?」
我悶悶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可儘管這樣,我覺得他還是能輕易看穿我內心的想法,畢竟佑揚哥哥是那樣地善解人意。
「希宜,等我一下。」佑揚哥哥故作神秘地衝我擺擺手,然後走出門外。他到底要做什麼呢?我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只好在房間裡靜靜地等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著了,隱約記得張嫂好像有上來叫我吃晚飯,我似乎只是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抬起頭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就在這時從樓下花園裡傳來一陣熟悉的叫聲,我趕緊起身好奇地走到窗邊。
夕陽收起了最後一抹餘暉,夜幕帶著閃爍的繁星悄悄降臨。花園內矮樹叢和樹木被修剪一新,薰衣草發出淡淡的清香。櫻花樹和偶然吹過的風兒開著玩笑,花瓣妖精般飛舞著掉落。在粉紅色的花瓣雨中,閃爍著點點的燭光,細小的光亮在若有似無的黑暗中跳動著,此刻我才注意到那些蠟燭擺放出的字居然是我的名字。
而佑揚哥哥正站在蠟燭旁微笑著看我,見我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他輕輕喚道:「希宜,下來啊。」我這才回過神來。
走到花園的時候感覺到一絲的涼意,可看到那些燃燒著的蠟燭,我的心裡卻有著說不出的感動。
「佑揚哥哥,謝謝你。」我發自內心地說道。
「小傻瓜,我以為你會掉眼淚呢。」佑揚哥哥開玩笑似的逗我。
眼淚?天使是沒有眼淚的。天使從來不會哭泣,這是帝天爺爺說的。
見我不說話他再次開口道:「怎麼?還是不開心嗎?唉!這就是我為什麼不想讓你知道的原因。有些事情不知道的話,心裡反而會好過一些。如果知道了,就會有負擔,會變得悶悶不樂。希宜,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做過的那些事放在心上,人的感情是不會因為感動而改變的。你明白嗎?」
「因為感動而改變?」我似懂非懂地重複著他的話。
佑揚哥哥的眼底有著嬰兒般潮溼的顏色,暖暖的能夠輕易捕獲人心。他額前的髮絲被風吹起,頑皮地擺動著。
「就是說喜歡一個人僅僅是一瞬間的感覺,不知不覺就在心裡紮下了根,然後慢慢生芽。不管是喜悅或者是難過,每一種情緒都會成為促進它成長的飼料。人的心其實很小很小,小到只可以種下一個人的種子,一旦被佔據了,其他人是沒有辦法進入的。所以要堅定自己的信念,要快樂地去面對。」佑揚哥哥邊說邊從一邊的袋子裡拿出一個小圓桶似的東西,「希宜,我們放煙火,好嗎?」
「煙火?」
「讓所有不開心的情緒都隨著煙火升到天上去!」
雖然不知道煙火究竟是什麼,可是我好像有些明白佑揚哥哥所說的話了。這就是帝天爺爺讓我體驗的感情嗎?喜歡一個人就要堅持下去,不要因為其他人做了一些讓自己感動的事就輕易動搖。
隨著「砰」的一聲,一朵美麗的煙火從院子裡升起,在夜幕中綻放出絢麗的色彩,在繁星的點綴下,留下了瞬間的華麗。點點的火焰與燭光交相輝映,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沒有與楚佑彬的爭吵,沒有歌友會,也沒有鈴的出現,更沒有金莎的冷言冷語……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黑幕一樣的夜空中盛開著的美麗花朵!
「佑揚哥哥,你……喜歡我是不是?」我仰起頭,與他那溫柔的目光碰觸在一起。
柔柔的大海一般蔚藍的顏色在清澈的眸子中蔓延著,閃耀出謎樣的夢幻。依舊是那淡如梨花的笑容,卻讓我感覺到春天似的溫暖:「小傻瓜,我只想讓你幸福快樂。」
佑揚哥哥說完輕輕將我擁進懷裡。
跳躍的燭光和那絢麗的煙火將夜幕點綴得異常美麗,這個夜晚,好像並不那麼孤單了。
佑揚哥哥似乎天生就有一種魔力似的,每次我的心情煩躁個不停的時候他都可以輕易地讓我平靜下來。
經過了一夜的休息,我現在已經好過多了。只是楚佑彬昨天一直沒有露面,連吃晚飯都不肯下來,看來這次他真的要和我彆扭到底了。就連去學校都要和我分開來走,好像要故意躲著我似的。對於弟弟的奇怪表現,佑揚哥哥隻字未提,更沒有來詢問我什麼。也許他早就察覺到了吧?
我無精打采地走進教室,沈寒依舊趴在桌子上睡覺,而金莎呢還是老樣子麻雀似的和林熙說個不停。楚佑彬根本沒有抬頭看一眼,彷彿他根本就不認得我似的一副冷冷的樣子。我剛剛好起來的心情又隨之跌蕩到谷底。真是可惡!明明佑揚哥哥那麼努力才讓我稍微好過一些,可這個傢伙只是繃著一張臉就會影響到我的情緒,從什麼時候開始楚佑彬在我心裡已經變得那麼重要了?!
在沉悶的氣氛中我終於熬過了第一節課,因為接下來的體育課要去操場上集合,我只好不情願地起身向外走。誰知道臨出門的時候金莎故意撞了我一下,隨後還洋洋得意地說道:「鄭希宜,聽說昨天有個很漂亮的女生來找佑彬少爺,看來他對你已經沒興趣了。光有一張可愛的臉蛋有什麼用?說起來還不是白痴一個!氣數將盡嘍!」
我就知道這個壞丫頭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刁難我的機會的,可是這種時候我又怎麼能讓自己難過的神情表露出來呢?於是我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把推開她:「讓開啦!我和楚佑彬本來就沒怎麼樣!是你們一直亂說而已!況且就算楚佑彬移情別戀了,對你也沒什麼好處啊?這點你忘記了是不是?」
「你給我小心一點!」金莎氣呼呼地吼了起來。
一旁的林熙趕緊拉起她:「好啦,莎莎,我們快點走吧,不然上課會遲到的。」
「小熙啊,你怎麼總是阻礙我教訓這個渾蛋?你自己懦弱也就算了,我可不能讓她騎到我的頭上來!」
「我知道!我知道!總之先走再說……」林熙連推再哄好不容易才把金莎從我的視線中帶走。真是搞不懂,林熙這種柔柔弱弱的女生怎麼會和金莎成為朋友?人類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還真擔心她會被帶壞呢!
唉!虧我現在還有心情擔心別人。
調整心情來到草場上,老師和同學都已經到得差不多了。沒多大一會,上課鈴聲就響了起來。我被稀裡糊塗地安排在了隊伍裡,緊接著體育老師開始安排今天的課程。
「男生和女生分開來練習跳馬,當然高度是不一樣的。為了保險起見,男生要過來一個人到女生這邊幫忙做下保護工作……」
老師的話還沒有講完,女生的隊伍裡就頓時群情激昂響起陣陣喊聲:「我們要佑彬少爺來做保護工作!」
「對啊!有佑彬少爺站在旁邊的話,我才敢放心跳!」
「要佑彬少爺!」
「佑彬少爺!要好好保護我們哦!」
「佑彬少爺!」
「佑彬少爺!」
……
體育老師似乎見慣了這種場面,雖然臉上劃過一絲無奈的表情,可還是點了頭。而楚佑彬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老師走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注意到四周發生的事。回過神來的他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臉上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
其他男生紛紛投來羨慕的眼神,只有沈寒揚著下巴流露出奇怪的神情。見大家各自分好了組,老師這才安心做起自己的事情。
跳馬?我在天上從來都沒聽說過呢!天使都是用飛的,儘管我已經適應了沒有翅膀的生活,不過說起這個我還真是第一次看到。我被一大群女生擠到了隊伍的最後面。沒辦法,她們全都搶在前面跳,就是為了能在楚佑彬的保護下完成動作。有的還故意出些紕漏,身子在越過器械的時候朝旁邊歪,好像能被楚佑彬的手碰到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真搞不懂她們的腦袋裡面到底在想些什麼?!幼稚又可笑的舉動!我撅著嘴巴站在最後一個,氣呼呼地看著那些「花痴」女在前面花樣百出個沒完。
輪到金莎了。她故意整理了一下運動衫,眯起眼睛甜膩膩地衝楚佑彬喊道:「佑彬少爺,人家跳得不太好,今天的高度好像高了一些,我怕會摔倒,你一定要扶住我哦!」
天啊!明明是她自己從一開始就想往下面摔吧?最好是能直接摔到楚佑彬的懷裡!
楚佑彬根本沒有注意她在講什麼,而是陰沉著一張臉冷冷地望著我這邊。他的俊美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光澤,此刻遍佈著可怕的低氣壓。他簡直像看怪物似的在看我!真是好笑!昨天似乎是他和漂亮女生單獨出去的吧?怎麼像是我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他抓到一樣?而且他究竟想和我「冷戰」到什麼時候呢?難道說他……他一直在吃佑揚哥哥的醋嗎?他會吃醋就證明……他喜歡我?!
「佑彬少爺,我要跳嘍!」金莎的聲音打斷了我自顧自的猜測。
只見她扭動著腰肢一路朝器械跑了過去,臉上始終掛著嫵媚的笑容。真是被她打敗了!就差邊跑邊朝楚佑彬招手,說句:「嗨!大家好嗎?」這哪裡是在跳馬?!
「等等!」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我居然大聲喊了出來。
跑到一半的金莎停下腳步,一臉怒氣地望著我:「鄭希宜,你要死是不是?」
「我不要死!我要跳!」
「要跳排隊啊!現在是我在跳!」金莎不甘示弱地吼道。
我撥開站在前面的人,一個箭步衝到了隊伍的第一個:「我就要現在跳!」
金莎恨不得一口把我吞進肚子裡,可是就在她要破口大罵的時候楚佑彬居然冷著一張臉開口了:「我有點累了,換別人做保護吧。」他說話的時候故意盯著我,根本就是說給我聽的。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那些好事的女生紛紛議論起來。
「聽到沒有?佑彬少爺似乎在躲著鄭希宜哦!」
「什麼嘛!昨天就有人看到他和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在一起。」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鄭希宜這麼拼命討好佑彬少爺呢!」
「可惜啊!人家根本就不理她!」
「自作多情!」
……
楚佑彬你非要在這麼多人面前讓我難堪嗎?我又羞又惱,咬了咬嘴唇氣呼呼地說道:「我不要人保護!這種高度抬抬腳就可以跳過去,對我來說旁邊少了討厭的人反而更容易跳!哼!」
「鄭希宜,你現在討厭我了是不是?」果然一點都沒變,這個傢伙就是喜歡挑有爭議的字眼出來和我吵架。也好!反正吵架總比相互不說話來得好。
我不服氣地瞪眼睛:「誰討厭誰自己心裡清楚!」
「點蠟燭放煙火就不討厭了?」楚佑彬的眉毛又糾結到了一起,每次他一生氣都會這樣。原來昨天我和佑揚哥哥在花園裡發生的一切他都從房間裡看到了。
「喜歡偷窺的小人!」我憤憤地咒罵了一句。
「你再說一遍試試!」楚佑彬的手指握成拳頭,空氣中頓時瀰漫起可怕的因子。之前那些還在幸災樂禍的女生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妙,全都乖乖閉起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