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常夢見她在櫻花樹下輕輕地旋轉,輕輕地飛舞,微風拂過,潔白的櫻花紛紛落在她揚起的裙裾上,她就像天使一樣笑著舞著,一直舞到我從夢中醒來。
我伸出手來,可抓住的只是惆悵的空氣。
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兩年,每次假期回家我都會在站牌下等深夜最後一趟520末班車,我循著520的站牌一站又一站地找下去,但是始終沒有她的任何訊息。有時候我甚至懷疑她只是一顆偶爾滑過我年輕生命的流星,又或者是一年只開一次的櫻花,花期一過,便了無痕跡。
大三的那年,趕上校慶,我在大禮堂觀看校慶晚會。晚會的節目很精彩,邀請了很多兄弟大學文藝團體前來演出。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舞臺上換來換去的節目。突然有一個舞蹈吸引了我的目光,一個美麗的女孩穿著潔白的長裙翩然起舞,和她配舞的是一個白衣黑褲的英俊男孩,女孩輕輕地旋轉輕輕地飄動,美麗得如同一朵瞬間盛開的潔白櫻花。
真的是她啊!我的心開始狂跳,無論多少年過去,她的美麗依然歷歷在目,她是一朵烙在我心上的櫻花刺青,永遠保留著鮮活的顏色。
我到舞臺化妝間去找她,我的心跳得厲害,等了這麼久,不知道她變了沒有,但這一次我絕不會放手。
我像是突然被雷電擊中,於電閃雷鳴中失去了知覺。在化妝間,我遠遠地看見那個英俊男孩正把一件外套關切地披在她身上,她撲到他的肩上,兩個人很久很久都沒有分開。
我的世界瞬間開始崩塌。是啊,我算什麼呢,我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我算什麼呢?我倉皇地遁逃,遁逃出那個許多年來糾纏的夢。美麗的幻影,瞬間破滅。
大四很快過去,我回家。父母讓我去看望還住在老家的伯父。整整四年了,我第一次回到原來的家,老房子牆上的爬山虎依然鬱鬱蔥蔥,只是一切已經物是人非了。
陪伯父伯母吃過晚飯,在那張老茶几下面,我突然看到一大沓信。年邁的伯父說:這些信不知道是寫給誰的,信封上只有地址沒有收信人的名字,幾乎每個星期一封,從來沒有間斷過。
我顫抖著拆開信,是她!真的是她寫給我的信!
在第一封信裡,她說她悄悄地抄下了我家的門牌號碼,雖然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是她相信我一定能收到這些信。她還告訴我其實她並不住在我家的下一站,我回家後,她還要在下一站轉另一路末班車回家。接著的信裡她向我說著她在大學裡的歡樂和憂愁,她說有男生追他了,她說她的舞蹈獲獎了,她說她的腳在練舞的時候不小心扭傷了……
然後慢慢讀到她說她開始想我了,她說她編排的舞蹈《櫻花樹下》得了獎,還作為文藝交流在北京一所大學的校慶裡演出,她說在演出中她的腦子裡滿是我的影子,演出結束她傻傻地撲在搭檔的肩上哭了……
我的大腦裡一片空白,原來她和我一樣,一直在懷念著對方,只不過像幾米的漫畫一樣,一個習慣向左走,一個習慣向右走,我習慣循著520站牌的路線一家家地找她,卻不知道她的家並不在那一條線路上;而她習慣一封封地給不知道名字的我寫信,卻不知道我已經搬了家而且從來不曾回去看過一次。
在最後的一封信裡,她說我們都馬上要畢業了,她會在放假後的第一個星期天晚上,在520路末班車上等我……
我轉身問伯母:「今天星期幾?」伯母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我:「星期天啊。」
「現在幾點?」
「十點半啊。」
我抱起信轉身就跑。
十點五十分,我終於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學校外面的那個站牌下面,十一點,520路末班車終於準時開來。
我的心狂跳得厲害,等了四年,美麗的故事終於有了完美的結局,就像幾米的漫畫那樣,習慣向左走的她和習慣向右走的他終於在圓形的水池前相遇了。
我上了車。然而,車廂裡除了司機一個乘客都沒有,我的心開始下沉,一直沉入無盡的海底,原來所有美麗的結局只不過是我一個人的想像而已,我終究錯過了我一生中最初和最真的愛。
我閉上眼睛,一滴淚輕輕地滑落。
忽然,我聽到車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喊。驀然回首,透過車窗,我看到她提著長長的裙襬,正氣喘吁吁地跟在520路末班車的後面跑過來!
透過微笑的淚眼,我看見——她經過的地方,美麗的櫻花次第盛開。
(文/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