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病,我都知道了。」他捋了捋我溼溼的頭髮,「爸把你的事告訴了我們,你難相處的原因,我都知道了。讓哥保護你,好嗎?」他那雙眼睛多麼肯定,我看見了他眼眸中的我。
「哥。」我看著他的眼睛叫道。他到底是什麼人,上天讓我這個沒有下一秒的人遇上了一個我生命的剋星,他居然明白了我,看穿了我。
我抱住了哥,緊緊的,在滂沱的大雨中,我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他的心跳、呼吸。他身體的溫度一直暖到了我心中。此時此刻,我能夠依靠的只有他,我必須緊緊地抱住他,才可以在無保證的下一秒得到依靠。
「哥,你可不可以記住我,雖然我不是你親妹妹,但我不希望和你分開。」我哭了,雖然他不知道這句話的意義。
「好,好,哥答應你,永遠不離開你,一直保護著你到永遠。」顯然他是在安慰我,但我早已滿足,這才發現,我已經愛上了他。
「我會死,也許就在下一秒。」
「不會的,有哥在,你不會有事的。」
「我怕,我怕我死去之後會後悔,後悔我有一句話沒告訴你——哥,我愛你。」我不計後果地把這話說了出來。
「我也是,我會以一個哥哥的身份來愛你,一生一世照顧你——妹妹。」
我止住了淚水。
「我說的不是兄妹,我是說,我愛你,甘泉。」我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可是,可是我們……」沒等他說完,我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沒有抗拒,此刻,我聽見了他的心跳,他在擔心,擔心我們的下一步應該怎麼走,因為這事畢竟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但我沒有為結果設想。我所期盼的是如果這一秒能夠持續到永恆該多好啊!
回到家後,我為了哥向新媽道歉。
第二天,哥給了我一封信:
「昨天的事就讓它隨著痛苦飄流吧!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有來世,在那兒我們不做兄妹,好嗎?但這一生的兄妹是鐵證,是不可改變的歷史,讓我們彼此忘記對方,忘記我們曾經相擁的那個雨夜!為了不讓以後見面會尷尬,我選擇離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不讓悲劇發生,再見,妹妹,原諒哥一次,就一次。」
他走了,一個人。爸告訴我他去了上海的一家電腦學校學電腦。
他走的這段時間,我與媽和好了,是為了他。這一陣子是我一生中最難熬的時候。風吹雨打的夜晚,我總想著哥。哥,你會回來的,在我走之前,我相信,哥,你一定會回來的。
三個月後,聽說他要回來,這個訊息讓我忘卻身上的痛,但醫院的通知書也已經下來,說我的癌症已經到了晚期,如果心情好,或不受刺激的話,或許還能撐到月底,如果要受一些刺激的話,可能隨時有生命危險。
「桔,我回來了。」是他,是他。
我睡在醫院的病房內,他就在我身邊。
「哥,我好想你……我……」我想說愛他,可看看我這所剩無幾的頭髮……
「我明白,我們出去走走吧!」
「嗯!」他說他明白,他真的明白嗎?
「哥,我有一個心願,」我在他背上,依然能夠感到那麼熟悉的體溫。
「嗯,說吧,只要哥能夠做到的,一定幫你。」
「我想讓你做我一天的男朋友,而不是哥哥,就一天行嗎?」我很渴望他能夠回答「行」,然而事與願違。
「我既然是你哥,怎麼成你的男朋友呢?大不了我陪你玩一天不是一樣嗎?」他擺明了在敷衍我。
我不做聲,只是雙手緊緊地摟著他,因為我怕他會舍我而去。然而淚水永遠是衝動的,它們都不經我同意而擅自跑出來,輕輕地滴在了哥的臉上。
「你在哭嗎?我知道自己永遠是在錯,但這次我相信自己的選擇,我們……桔,你怎麼了?桔,你醒醒,別嚇我,桔……」隱隱約約地聽見了哥很焦急的聲音,他還是關心我的嗎?
我不知自己躺了多久,只是這段時間,我總是在一片白茫茫、灰濛濛的世界裡,有好多次看見哥,他不管我怎麼喊他,叫他,他都像沒聽見似的。我怕了,我想走出這個世界,我大聲喊,可沒有人回應,這時我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哥,我大喊:「哥——」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哥就在我身邊。
「我好怕,我不想待在這,我想出去。」我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哥說。
「可是……這……醫生說你還不能出院。」哥很為難。
「我不要待在這鬼地方,我想出去,就算在外面的世界待一個小時,也比在這兒待一年強。哥,哥——你帶我出去,哥……」我哭了,希望用淚水可以得到哥的憐憫。
「好,我們出去,我以一個男友的身份帶你出去,逛街,看電影,吃夜宵,好,我們這就出去,我去給你拿衣服換上。」
「哥。」我叫住了哥,似乎這一切都在做夢,什麼事他都可以為我做,惟獨這件事例外。「我是不是快了。」
「啊?」
「我還有多長時間?我不希望你瞞我。」
「醫生說,你如果能醒來已經很幸運了,不過就算醒,也撐不過24小時……」他吞吞吐吐地說。
「嗯!很好,謝謝你,哥。謝謝你告訴了我事實。」我微笑。
還是大街上好,人又多,又熱鬧,我看見了一家商店裡有一副和我一模一樣的耳環。
「哥,我想要那對耳環。」其實我並不想要,只是我如果買下一副,這個世界就少了一個人和我戴同樣的耳環了。
「你不是有了一副一模一樣的了嗎?」哥已經買來遞給我說。
「不一樣,原來那對哪有這對買得容易,你說對不對?」我看著他那雙悲哀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
「我明白。」我笑著。似乎一切已經告別了痛苦,我還是不明白。
「你累嗎?我們去上網咖!」他呵護備至。
「上網?」他該不會去和那個孤獨的橙聊吧!
「好了,走,我們進去吧!」
「哥,你的網友是不是孤獨的橙,你是寂寞流氓兔,對嗎?」
「你怎麼知道?」他驚異地問我。
「你想知道那個橙的真實姓名嗎?她叫桔,甘桔。」
「我一切都明白了。」他笑了,這個笑容是我有生以來看見過最深刻的,它已經深深地刻在了我心上。
「那現在我的網友沒有了怎麼辦?」
「我們聽歌吧!jay的《最後的戰役》我想聽。」
他在放歌。
「哥,我還有一個心願。」
「說吧!」
「你可不可以和我說那三個字。」我真的很希望。
他不做聲。
「我留著陪你,強忍著淚滴,有些事真的來不及,回不去……」杰倫唱得好深沉。
我沒有了說話的力氣,眼前一黑,想昏倒。
「桔,別昏,我……我愛你。」他說了,他剛才說了。
「我們下輩子不做兄妹,哥……」我真的一點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連笑的力氣也沒有了。不知為什麼,淚水一個勁地往下掉,它們是不是也在害怕,如果現在不流出來,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留著陪你,最後的距離,是你側臉在我的懷裡,你慢慢睡去,我搖不醒你,淚水在戰壕裡,決了堤……」
我的頭,依在了哥的肩上,而流下的最後一滴淚卻落在了哥的手中,哥緊緊地握住了那滴淚,那滴我流下的最後的淚……
(文/洪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