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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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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竹承明改行去纏金祿,滿兒得以恢復輕鬆愜意的日子,每天吃喝玩樂過的像個廢人似的好不快活,偶爾去聽聽竹承明央求金祿過一個兒子給竹家,而金祿就故意說那種沒人聽得懂的話給竹承明聽,竹承明再回一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詞,每每聽得滿兒笑倒在地上起不來。

「三姊、三姊,告訴我們嘛!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話嘛?」

看她笑成那樣,竹月嬌也很想分享一下,但是滿兒總是笑得說不出話來。

又有時像這日,金祿到達山莊十多天後,一大清早天就開始下起雨來,浙瀝瀝的,不大不小但下個不停,好像永遠都停不了了似的。

這下子出不了門了,滿兒便笑吟吟地招招手喚來夫婿。

「夫君,好無聊喔!唱支曲子來聽聽吧!」

「娘子要聽什麼曲兒?」

「自然是貴妃醉酒,喂,要化妝換女裙喔!」

「咦?可是娘子……」

「快去!」

「……好嘛!」金祿委委屈屈地回房去了。

待他再出現時,驚豔的讚歎聲接二連三,此起彼落,各個都看傻了眼,沒有人相信眼前那位嬌弱動人、媚眼如絲,一舉手、一投足皆是風情的美娘子原是個大男人,那細膩婉轉的唱音與柔美圓潤的身段更教人差點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情不自禁紛紛鼓掌叫好。

就在這最熱鬧的當兒,竹月仙回來了,一進大廳見竟然有個清麗婉約的女人在那邊唱戲,四周的人聽得如痴如醉,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身後跟著一位頭纏白巾,身穿白衣白褲黑掛子的白族男人,同樣目瞪口呆。

「她……是誰呀?」

「我也不認得。」

第一個察覺到他們的是金祿,唱得正精采時中途斷音,其他人才回過神來。

「二姊,段大哥,你們回來了!」竹月嬌立刻搶上前去歡迎他們,一臉饞像,口水都涎到下巴上了。「可有幫我帶雞縱回來?」竹月仙把個小包交給她,她立刻歡呼一聲跑去找廚娘。

逃了!

滿兒與竹月蓮相顧一眼,旋即示意金祿回房去卸妝更衣,再與那位白族男人熱絡地打招呼,他是白族土司段復保,個性爽朗樸實,算來應該是竹氏姊妹的師兄,因為他的父親就是竹氏姊妹的師父,每一回她們到大理城遊逛,他都會超乎熱誠的招待她們。

竹月蓮曾私底下告訴滿兒,段復保也等了竹月仙將近十年,但竹月仙從不曾把他放在心上,即使如此,他還是打算繼續等下去。

寒暄一過後,大家夥兒一塊兒坐定,下人奉上熱茶。

「剛剛那位是?」竹月仙問。

「是妹夫,」竹月蓮瞟一下滿兒。「特意來找滿兒的。」

「原來如此。」竹月仙神情漠然,沒什麼興趣,淡然應一聲後便轉向竹承明。「爹,我得先向您說一聲,這趟去昆明,我們……」

「月仙,」竹月蓮從旁硬生生打斷她的報告。「妹夫是熟人,-也認識喲!」

竹月仙怔了怔,回過臉來,「他是熟人,我也認識?」蹙眉想了一下。「但我並不認識會唱戲的男人呀!」

「因為當時我們並不知道他會唱戲。」

「當時?」

竹月蓮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十二年前,崑崙山。」

「十二……年前……」竹月仙呢喃重複,目光迷惘,彷彿聽不懂竹月蓮在說什麼。「昆、侖山?」

竹月蓮暗歎。「-一定記得,月仙,-從沒有忘記過他不是嗎?」

「記得……」竹月仙兩眼發直地瞪住竹月蓮。「誰?」

視線徐徐移向通往後屋的大廳側門,「他。」竹月蓮輕輕道。

竹月仙沒有動,依然瞪著她,直到……

「崑崙山一別十二年,二姑娘可安好?」

竹月仙全身一震,臻首猛回,恰好瞧見那個她苦苦相思了十二年的人在滿兒旁邊的椅子坐下,後者雖已脫離當年那青澀少年的模樣,卻仍舊稚嫩得像個大孩子,笑容依然純真無邪似金童。

「怎麼,二姑娘不認得我了?那倒是,都十二個年頭了,若非遠來滇境尋找我家娘子,誰也想不到還能得見,更料不到二姑娘竟會是我家娘子的姊姊,這可真是巧,-說是不,二姑娘?」

彷彿被點了穴道似的,竹月仙一動不動,兩眼盯住金祿一眨不眨,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好像在這一瞬間被奪去了魂魄,痴了、傻了。

竹承明黯然嘆息,竹月蓮與滿兒都看不下去地移目他望,陸家兄弟暗暗羨慕竹月嬌逃得快,不必面對這種場面,早知道他們也跟著跑了;而段復保則若有所悟地看看金祿,再轉註竹月仙,眼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終於明白此刻大廳內的氣氛為何如此沉重鬱悶。

過了幾乎有一輩子那麼久的時間後,竹月仙終於動了,她的眼神動了,徐徐住下落在金祿與滿兒親密交握的手上半晌,再緩緩拾起來又望定金祿好半天,而後慢條斯理地起身,半聲不吭,彷彿幽魂似的飄出廳外去。

段復保也要追去,卻被竹月蓮攔住。

「不成,段大哥,現在不成,你得讓月仙獨自整理她的心情,這種時候旁人的安慰沒有用,只有靠她自己。」

段復保猶豫一下,轉回身來望著金祿。「是他?」

竹月蓮頷首。「是他。」

「她喜歡這種男人?」段復保脫口道。

金祿滑稽地咧咧小嘴兒,滿兒噗哧失笑,竹月蓮也忍俊不住地抿了一下唇。

她明白段復保話裡的含義,他和金祿是全然不同型別的男人,若竹月仙喜歡的是金祿那種型的男人,那他不就一點希望出沒有了?

老實說,她也有點兒擔心。

一直希望月仙只是年幼無知時的迷戀,一旦夢幻破滅後,回頭看看這十二年來的堅持,也許她自己也會覺得很可笑。

但若不是呢?

大大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竹月仙翌日便恢復了正常,毫無任何不妥之處,甚至原本對滿兒不理不睬的態度也改變了,她會主動對滿兒微笑打招呼,偶爾寒暄幾句,雖然僅是如此而已,但滿兒已經很開心了。

「看來再過一陣子之後,她應該也能夠接受段大哥才對,如此一來,爹就不用再纏著咱們要孩子了。」

「那麼,娘子,咱們可以回京了?」

仰起臉兒俏皮地對他吐了一下舌頭,再愛嬌地偎進他懷裡,「好嘛!回去就回去嘛!」滿兒呢喃。「不過先說好,你若是又太過分,我還要離家出走喔!」

「這……」金祿啼笑皆非。「娘子,別再挫磨為夫了吧!」

「誰折磨你啦?有也是你自個兒找的呀!」

「娘子啊……」

他們在柏樹下親熱地打情罵俏,另一邊,竹承明、竹家三姊妹、陸家兩兄弟與段復保在飛簷亭內喝茶閒聊。

「嘖,三姊夫真是沒用,三姊隨便說兩句,他就低聲下氣的拚命討好三姊,不是我愛說啦!這種男人真的很窩囊耶!」竹月嬌嘟囔著把視線拉回來對段復保擠眉弄眼。「還是像段大哥這樣最好,人老實又有男性氣概,不會欺負老婆,也不會太軟弱,恰恰好。」

她說得確然是事實,但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說給竹月仙聽,大家心知肚明,於是也紛紛附和她。

「月嬌說得沒錯,滿兒的夫婿確實太過於懦弱,」竹承明首先響應「號召」。「先前滿兒還說什麼她的夫婿有多麼暴躁兇惡,其實根本沒那一回事,那形容詞應該敗在她自個兒身上才對。」

「三妹看上去還比他成熟呢!」這是陸武傑的評語。「我想他至少小上三妹一、兩歲吧!」

「他不會武功。」陸文傑說得最簡潔。

「對對對,他不會武功,出門在外有事還得靠三姊保護呢!不過……」竹月嬌竊笑,壓低嗓門。「三姊的武功也很爛耶!她居然連城牆都差點躍不過去,那回若不是我拉她一把,她早就一頭撞扁在城牆上了!」

「而且他還是個戲子。」竹月蓮慢吞吞地說:「戲子無情,這話-該聽過吧?眼下他對滿兒是很好,誰知道他何時要翻臉。」雖然對滿兒有點過意不去,但為了促使竹月仙儘早把心思放在段復保身上,只好將良心暫且擱一旁去睡覺。

「沒錯,搞不好只要哪個捧他場的千金小姐說一句承諾,給他榮華富貴,他馬上就變心了也說不定,男人多半是這樣。」竹月嬌說得煞有其事,好像她被好幾十個男人甩過,多有經驗似的。「當然,大姊夫、陸二哥和段大哥除外。」

大家連連點頭附和,竹月仙卻只是面帶淺笑,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也不曉得聽進去了沒有。

也許聽進去了。

也許沒有。

「爹,」滿兒跟金祿手牽手一起過來。「我們該回去了,總不能丟下孩子太久下管。」

竹承明瞄一下竹月仙,考慮片刻,點點頭。「什麼時候再來?」

「放心、放心,我會盡量找他的碴,」滿兒笑咪咪地說:「他只要一點不順我的心,我就離家出走來找爹!」

「娘子,饒了為夫吧!」金祿愁眉苦臉哀聲嘆氣。

眾人失聲大笑,滿兒笑得最大聲。

「正好,一道走吧!」竹月仙朝段復保微微一笑。「段大哥的表弟要成親了,我們要去太華山喝喜酒。」

竹承明略一思索,「我也一起去吧!」他深深凝注滿兒,依依不捨。「父女才相認,我想和滿兒多相處一時片刻也是好,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有好多話想和她說卻都還沒說泥!」

「那我也要去!」竹月嬌像個小孩子似的跳著大叫。

說到後來變成大家全都一起去,於是各自回房去準備,打算用過午膳後即刻出發。

「夫君,我們跟他們一起去吃完喜酒再回去好不好?」

「可是……」

「嗯?」

「……好吧!」

嘻嘻嘻,真是太完美了,沒出什麼岔,夫婿又很「聽話」,嘿嘿嘿,看來她可以不時離家出走一下,免得某人太囂張了!

位於昆明西郊的西山是由碧雞、太華、太平、羅漢等山峰組成,峰巒起伏,林木蒼翠,古道盤曲,澗塹飛泉,南段峭壁千仞,北段幽奧深邃,東瞰滇池,煙波盪漾,宏偉中見清秀,明淨中見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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