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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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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可大條了!

「什麼?」

允祿一句話才剛說完,母獅子便張牙舞爪地大肆咆哮,四隻膽小如鼠的小綿豐頓時驚恐地奪門而出,怕被殃及池魚先拿來開刀祭神。

「一個時辰之前你還答應元宵要陪我們去逛廠甸兒,不到一個時辰後你就說要出遠門了?」滿兒難以置信地怒吼。「你就這麼不把我放在心上,一句諾言竟然維持不到一個時辰?或者你是討厭陪伴我,寧願出遠門去工作?」

允祿絲毫不為所動,依然死板板的一張臉。「我有正事。」

「但你是先答應我的呀!我都跟孩子們說定了,難得你可以陪我們過年,大家都好興奮,沒想到你竟然……」滿兒憤怒地尖叫。「你有沒有跟皇上說你已答應元宵要陪我去逛廠甸?」

「沒有。」

「那你有沒有跟皇上說你已經有五年沒有在京裡過年了?」

「沒有。」

胸脯劇烈起伏,滿兒氣得快說不出話來了。「告訴我,允祿,對我,你是厭了還是倦了?老實說沒關係,一個男人能對一個女人專情十年,我也該滿足了!」

允祿眼色深沉地凝住她片刻。

「這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

話落,允祿即轉身離開暖閣,留下滿兒茫然地怔住。

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什麼意思?他為什麼必須付出代價?這個代價又是付給誰?皇上嗎?太可笑了,他為皇上付出的還不夠多嗎?

在她看來,已經太多了,加加減減算一算,應該反過來說是、是……

忽爾,她雙眸大睜,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很嚴重的事,嚴重得令她怔忡半晌之後即頹然坐下,撫額苦笑,再也無力抗爭。

沒錯,他是必須付出代價!

他曾發下誓言,一生忠貞不二於皇上,但為了她,他隱瞞住前明太子仍留有後裔的事實,這就是他所虧欠的。

雖然他的五王叔曾提過,當他必須在皇上和他的女人之間作抉擇時,他可以依照自己的意願來作選擇,而他也只不過是再一次選擇了她而已,這應該不能算是背叛。

然而如果更深一層去論究的話,這也可以說不再是她和皇上之間的選擇題,而是她和整個大清朝之間的選擇題。

因為在她身上牽扯著更多的人和問題,而那些人和問題又關係到整個大清朝的未來,是動盪不安、是戰亂頻仍,甚至傾覆毀滅,都有可能因之而起,所以當初他才會思考那麼久。

最後,他決定自己可以作選擇,但他必須為這個選擇付出代價。

她知道他並不喜歡這種東奔西跑的日子,但為了一個誓言,他不得不繼續這麼過下去;而現在,為了另一個謊言,他還必須承受加倍的辛勞來付出代價。

這個代價是付給大清朝的。

想到這裡,她不禁苦笑更甚。

不過才兩個月前,她立定決心絕不會再讓他為她受苦了,然而現在呢?

當允祿提著行囊又出現在她面前時,她仍在思索這個問題,心不在焉地,她徐徐抬眸望定他,眼中似有他又似無他……

好半晌後,她終於有所決定。

慢條斯理的,她起身趨前緊緊地環住他的腰,依戀地將臉頰貼在他溫暖的胸膛上。

好捨不得呀!但是……

綻開最美麗的笑靨,她放開他,退後一步。「都準備好了嗎?那你快走吧!要小心一點喔!」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為她付出;現在,該換她來為他付出了。

不知為何,一見她的笑容,允祿即-起了眼。「-想做什麼?」

滿兒怔了一下,繼而失笑。「幹嘛?你擔心我又跑到大理去了嗎?放心、放心,我哪裡也不會去,我發誓,行了吧?」

她自認表現得很自然,他應該不會起疑心,可是……

允祿逼近一步。「-究竟想做什麼?」

心頭慌了一下,滿兒不覺退後一步,力持鎮定。「你到底在說什麼嘛!我不是已經承諾哪裡也不會去了嗎?」

允祿再逼近一步,陰沉之色若隱若現。「-究竟想做什麼?」

滿兒再退一步,心跳加速,笑容再也掛不住。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啦!」

允祿又逼近一步,陰森的表情加重,逐漸呈現兇狠之色。

「-究竟想做什麼?」

滿兒又退……不能再退了,一個不穩跌坐在炕榻上,已經不敢再面對他,「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啦?」聲音隱隱有絲恐慌。

粗魯的手猛然攫住她的下巴用力抬起來,逼迫她與他面對面。

「-究竟想做什麼?」

一接觸到他那雙滿布嚴厲與冷酷的眸子,滿兒不禁倒抽了口氣,兩眼驚慌地回開。

「沒、沒有啊!我、我什麼也不……不想做,真、真的……」

允祿森嚴的眼盯著她凝視許久後,忽地放開她,轉身就走。

「我走了。」

「等等,你這回要去多久?」

「……我很快就會回來。」

然後,他離開了,滿兒仍呆坐在原處,蹙眉思索。

很快嗎?

那麼她的動作也得儘快,必須趕在他回來之前……

允祿出門後翌日,滿兒便帶著孩子們——包括最小的弘昱,到宮裡去探望密太妃娘娘。

「你們回去吧!我要離開時會派人通知你們來接我。」

幾句尋常的話,滿兒打發塔布他們離開。

兩個時辰後,沒有通知塔布,滿兒離開皇宮,自行僱了兩頂轎子送她和孩子們——包括梅兒到外城;再換轎子到小七兒的飯鋪,那是她請允祿拿銀子出來資助小七兒開的鋪子。

「小七兒,我能相信的只有你……」

稍後,她把六個孩子和一封密函留給小七兒,然後獨自離開小七兒的飯鋪回到王府;塔布見她竟然自行回府裡來,不禁愕然。

「咦?福晉,您怎麼……」

「密太妃娘娘希望孩子們能多陪她幾天,所以我把小鬼們都留在宮裡頭了,」滿兒泰然自若地笑道:「這下子可輕鬆了,反正只有我一個人嘛!我就自己走回來-!」

既然福晉回來了,塔布也就放心了,不再多問。

三天後,滿兒估計小七兒應該已經把孩子們安全地藏起來,那封信也已送出去之後,決定可以進行計畫中的最後一步了。

「今兒個幫我打扮漂亮一點。」

「咦?福晉,您想上哪兒去嗎?」

「我要替我娘上兩炷香去。」

每一回她替娘上香時都是著漢服,這回也一樣,端莊的環髻,高雅的牡丹繡襖與月華裙,刻意打扮過的她從不曾顯得如此成熟嫵媚。

「佟桂。」

「是,福晉?」

「-還記得那位卜蘭谿格格嗎?」

佟桂正專心在福晉髮髻側旁簪上翡翠鳳釵,「記得啊!」她漫不經心地應道。

滿兒望著鏡子裡的人影泛起一抹淺笑。「年後請她來府裡坐坐。」

「耶?」佟桂頓時傻臉。「為、為什麼?」

「密太妃娘娘說她的性子像我,人又比我漂亮,我想王爺說不定會喜歡她。」

「嗄?」佟桂更是愕然。「王爺……喜歡她?」竟然說這種話,福晉不會是在跟王爺鬥氣吧?

「弄好了?」對著鏡子,滿兒偏左偏仔細端詳。

「弄好了,但福晉您剛剛……」

「那我走了。」

「咦?等等、等等,福晉,請您說明白,為何……」

佟桂不安的想問個清楚,但滿兒走得很匆忙,她還沒叫完,滿兒業已披上風麾,頂著細細的落雪讓塔布護送她到廣濟寺去了。

福晉的樣子不太對勁耶……

不行,福晉回來非得問個清楚不可!

自無意中搭救了雍正那一回開始,滿兒就習慣上廣濟寺去為娘燒香,從來沒上過別的寺廟,因為那兒離莊親王府最近,也讓她覺得特別有緣,而且由於很近,滿兒多半都自個兒去,即使塔布奉命非得陪她去不可,也都是在山門殿前等待。

此刻,塔布亦習慣性地等在山門殿前,讓滿兒獨自一人到後面的觀音殿,也如同往常一般,她先燃起三炷香,然後跪在觀音佛像前喃喃祝禱,不過這回她的禱詞和以往可是大不相同。

「娘,請您原諒滿兒出賣爹,滿兒是不得已的……」

「請觀音娘娘保佑,保佑我能幫助允祿從此脫離那個誓言的束縛,往後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他自己希冀的生活,如果他不討厭卜蘭谿的話,有她的陪伴,他也不會寂寞了……」

誠心祝禱完畢,她把香插好,再傾下身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隨即起身離去。

她沒有回到前殿,雪不知何時停了,看天色大約是未時時刻,「嗯,這時辰皇上大概是在御書房批閱奏摺,應該有空見我吧?」她喃喃自語,然後往廣濟寺後方行去。

繞過多寶殿,穿行西進四合院,望眼看去,側門就在花園那一頭,她不覺加快了腳步,擔心塔布會等得不耐煩進來找她……

猝然間,就在她眼跟前,一條人影疾若閃電般落下,他的出現是如此快不可言,宛似乎空出現,滿兒不由驚駭得連連倒退不已,待她看清眼前的人,更是駭異得失聲大叫。

「允祿?!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人,黑白分明的一雙大眼睛,粉灩灩的櫻桃小嘴,斯文清秀的五官此刻卻顯得格外駭人,冷漠的臉龐沒有一絲兒表情,兇狠的眼神彷彿眼鏡蛇的毒牙般陰森森地咬住她。

「-想幹什麼?」語聲更是寒冽得能直滲入人們的心底。

「我、我……」滿兒努力想擠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笑容,但表情卻反而愈發生澀、愈發緊張,那張心虛的笑臉看上去簡直比哭還難看。「沒、沒想幹、幹什麼呀!」

允祿踏前一步,臉色愈加陰狠,正欲再開口……

「王爺?!」

是聽見滿兒的大叫聲而慌忙趕來的塔布,還有其他聞聲而來的僧人與香客,雖然他們大都不認識允祿,但他們認得塔布,聽他叫王爺,猜也猜得到眼前這位一身狂佞,滿臉暴戾的男人是誰。

允祿看也不看一眼,狂怒地咆哮,「滾!全都給我滾出去!誰敢再逗留在這寺裡,殺無赦!」

其實一句也就夠了,滾出去三個字甫說完,周圍的人已半個不見,再吼完殺無赦三個字,只剩下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雞飛狗跳、兵荒馬亂,惶恐紛亂的逃離廣濟寺,夾雜著女人驚恐的尖叫聲。

而在這片刻間,滿兒只是一腦子的混亂,滿心疑惑與慌張。

他怎會突然回到京裡,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而且恰恰好是這時刻,還問那種問題,他、他知道什麼了嗎?

他不可能知道她想做什麼吧?

直到允祿又問了一次相同的問題,口水都噴到她臉上來了,她仍然想不出該如何應付眼前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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