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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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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兒姊,結帳!」

「三十文。」

「滿兒姊,三碗豆汁,炸春捲兒,炸松肉,五顆饅頭。」

「記下了。」

面對萬明寺有家乾淨清爽的飯鋪,東西不難吃,價錢也很便宜,總是人滿為患,這就是小七兒的鋪子,連隔壁的客棧也是屬於他的,一干店小二夥計們都是當初一起在萬明寺行乞的同伴,有男也有女,多一個女人來打打零工也不稀奇。

「小七兒,還給你了!」

小七兒好笑地站回櫃檯後。「-又想幹嘛了,滿兒姊?」

滿兒指指後頭。「我去洗碗。」

小七兒不由笑出聲來。「一下子坐櫃檯,一下子客串跑堂,一下子又進廚房去掌廚,現在連洗碗都幹了,滿兒姊,-不怕累死?」

「只不過動動手腳而已,哪裡會累死!」滿兒不以為然地說,然後壓低聲音。「告訴你,在王府裡那種整天閒閒作廢人的日子才會累死人,不騙你,好幾次我都發現身上結了好多蜘蛛網呢!」

小七兒哈哈大笑。「滿兒姊,-總是這麼誇張。」

「誰跟你誇張啊!我是說真的,不信你可以……咦?那人又來了!」

兩人四隻眼盯住剛踏進飯鋪裡來的男人,三十歲上下,高高瘦瘦的,模樣兒挺俊,店裡的女跑堂們都搶著為他送酒送菜,有的拚命送去含情脈脈的笑,有的猛拋媚眼,恨不得整個人貼上去。

但這並不是滿兒會盯著他看的原因,而是因為俊逸男人那種冷漠的氣質與允祿十分相似,使滿兒不由得多看了他好幾眼。

「是個江湖人,」小七兒低低道:「四天前頭一回來我就注意上他了,只是看不出他來京城裡究竟有什麼目的。」這是他身為天橋地頭蛇的老習慣——時刻注意有什麼扎眼的人事物。

滿兒再打量幾眼。「很扎眼?」

小七兒頷首。「十分。」

「會惹事?」

「有可能,不確定。」

「那就直接去問啊!」不給小七兒阻止的機會,滿兒幾步便站到俊逸男人面前。「請問這位爺兒,您到京城裡是來幹啥的?」

俊逸男人冷冷地註定她片刻。

「你們飯鋪對每位客人都這麼盤問嗎?」他的語氣非常冰冷,如同他的表情和眼神,一般人聽了起碼要打上好幾個哆嗦。

但滿兒可不是什麼一般人,與允祿十年夫妻,歷經千錘百煉,她早已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真功夫,拿他那兩顆小小的冰豆子跟允祿那種差點掐死她的狠勁來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她還嫌不夠看呢!

「那倒不是,可是看你很扎眼,不曉得會不會給我們添什麼麻煩,」她直率地說:「不過只要不是什麼雞鳴狗盜之徒,就算你真的會在這裡闖什麼禍,我們也絕不會趕人,可是總得給我們一點心理準備吧?」

劍眉微揚,俊逸男人彷彿很意外地深深凝視她一眼。「找人,找一位舊識。」

「原來是來找人的。」滿兒點點頭。「我明白了,您請慢用。」

回到櫃檯同小七兒說幾句,小七兒點點頭,滿兒隨即到後頭去了。片刻後,她又回來,端了一盤點心送到俊逸男人桌上。

「喏,茯苓餅,請你的,如果適才給了你什麼不痛快,最好吃了餅後就一筆勾消,大男人可不作興記恨這種小仇小怨的。」滿兒輕快地說:「另外,如果你自個兒找不著人,可以問問小七兒,外城裡的事他比誰都清楚,說不定他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裡。」

俊逸男人看了一下茯苓餅,沒有吭聲,滿兒無所謂地聳聳肩,又回到後頭去洗碗又洗菜。半個時辰後回來,她再改行擔任跑堂,在鋪子裡忙得團團轉,看也沒多看俊逸男人一眼。

當俊逸男人離去時,她壓根兒沒注意到,反倒是俊逸男人瞥她一下後才轉身離開。

數日後——

俊逸男人又來了,吃了一半東西便揚起手來,滿兒立刻上前欲待詢問對方還要點什麼,不想她還沒開口,對方便先問過來。

「姑娘,-說若是找不著人,可以請教……」

未等他問完,滿兒便回頭叫,「小七兒,來一下好嗎?」

小七兒應聲自櫃檯後快步而來。「滿兒姊,什麼事?」

「這位客人有事要問你。」

「我想找位姑娘,」雖然是請教別人,俊逸男人的臉色語氣卻還是十分冷漠,半點溫度也沒提高。「六年前同她母親與弟妹搬到京城裡來,她姓鄭,今年該有二十六歲了……」

他才說到這裡,小七兒便脫口問:「這位大爺您貴姓白,是鄭姑娘的未婚夫是吧?」

俊逸男人怔了一下。「是,我叫白慕天,小兄弟怎會知道?」

小七兒點點頭。「那就沒錯了,鄭姑娘一家子就住在後街的大雜院裡,雖然大雜院裡的人都知道她的未婚夫姓白,遲早會來找她,其他人可不知,您往別處去問自然問不到。」

「那麼她此刻……」

「嫁人了,」小七兒歉然道:「三年前嫁給內城裡一位旗人作繼室,因為她弟弟闖了禍,您知道,事兒可大可小,所以她只好嫁了個能幫她的旗人。不過她那夫婿雖然年紀大了點,但人不錯,對她挺好,不僅幫了她弟弟,還把她家人全接進內城裡頭去住,尤其鄭姑娘生了兒子之後,她那夫婿更是寵她,因為那旗人的前妻並沒有給他留下一兒半女。總之,我想她應該過得很幸福。」

未婚妻嫁人了,新郎卻不是他,男人碰上這種事必然不會太高興,就算不生氣也會覺得很窩囊,性子暴躁一點的遺會提把刀立刻殺上門去,然而白慕天卻僅是垂下半眼,並沒什麼特別反應,冷漠如故。

「那就好。」

滿兒一聽就明白,這樁婚事肯定不是兩情相悅,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甩脫這樁婚事,別看他一副閻王臉,說不定他心裡頭正在放鞭炮。

「謝謝你,小兄弟。」

白慕天起身付過帳後便離去了,滿兒猜想他目的已達,八成立刻就要離京,不覺有點懊惱。

「哇,原來只是找未婚妻。」

「那又幹-何事了,滿兒姊?」

「怎麼不幹,我跟小云打賭說他是來找失散的兄弟或姊妹的說!」

小七兒哭笑不得。「滿兒姊,-是日子過太閒了是不是,居然拿這麼無聊的事打賭!」

滿兒瞟他一眼,「沒辦法,」垂眸望住腕脈上的玉鐲子,那是允祿從新疆買來送給她的,油潤瑩潔,是最上等的羊脂玉。「我想念他嘛!不然我幹嘛跑來這邊打雜,不就是想把時間填滿,免得太想念他呀!」

這種男女間之事,小七兒並不是很能理解。

「可是滿兒姊和王爺不是已經成親十年丁嗎?」

「那又如何?你以為十年就會厭了、倦了嗎?」

像個大姊姊似的,滿兒拍拍小七兒的頭,雖然他比她高,要拍他的頭還得踮高腳尖去拍。

「不,小七兒,將來有一天當你碰上了能讓你生死相許的女人,屆時你就會了解,如果是真心去愛,一輩子都厭倦不了,只要你真心愛上了,死也停止不了。更何況這十年來他老是忙著,我們實際上能相處的時間並不多,有時候明明兩個人都在內城裡,卻一、兩個月見不著面……」

她深深喟嘆。

「我常常在想,如果他只是一個平凡人不知該有多好;我也常常想到那年在廣州,如果我們及時在皇上找到我們之前上了船不知該有多好;我更常常夢想著我們能夠時刻相依偎,日夜共相伴,那該有多好……」

聽她說得如此悽然,小七兒不禁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是好。

「滿兒姊……」

滿兒瞄他一下,笑了,無奈地,認命地。「不過這些都只是夢想,我很清楚,即使一輩子實現不了,我也認了,誰教他那樣狡猾,用他的命綁住了我的心,使我再也離不開他……」

愈聽愈不對頭,小七兒不覺脫口問:「滿兒姊,王爺這回又上哪兒去了?」這是此時此刻他唯一想到能岔開話的問題。

「呃?」滿兒愣了愣,腦筋有點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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