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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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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兒那邊過得其樂也融融,她老爹這邊過得卻是奇慘無比,竹承明比見過滿兒之前更沮喪,每天只顧埋頭哀聲嘆氣,茫然無所適從,全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有件事他可是確定到不能再確定。

「誰也不準傷害滿兒,否則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嚴厲的警告完畢,再繼續哀他的聲、嘆他的氣。

雖然很不甘願,但有玉含煙壓在他頭上,柳兆雲也不得不聽命——暫時。

數日後,號稱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地會大龍頭王文懷,終於很慷慨地現出他的尾巴來給人家看了,那是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是個美男子,很斯文,很儒雅,沒人說穿,誰也料想不到這樣一個俊美文弱的讀書人竟是洪門天地會的大龍頭。

此外,他身後還跟來了幾個意料之外的人:竹月仙與段復保,呂四娘、魚娘與虯髯公。

這下子可熱鬧了,簡直是天翻地覆、雞飛狗跳,竹承明一見就差點吼破了喉嚨。

「-來幹什麼?」

「爹,你們這麼久沒回去,女兒自然會擔心呀!」竹月仙鎮定如恆地解釋。

「-……-……簡直胡來!」竹承明氣急敗壞地怒吼。

「有段大哥與王公子的保護,爹您又何必擔心呢?」

竹承明氣得說不出話來,王文懷忙上前來恭謹施禮。

「王文懷見過『漢爺』。」

竹承明眉峰一皺。「你是……」

「『漢爺』,他是我大哥,洪門天地會的大龍頭。」玉含煙解釋道。

「-大哥?」竹承明困惑地看看她,看看王瑞雪,再看看王文懷。

玉含煙明白他的困惑。「我本名王語嫣,玉含煙是我藏身於秦淮河畔時所使用的花名,之後便一直沿用至今。」

竹承明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再沉下臉去。「你不該帶他們來!」

王文懷苦笑。「莫不成要讓二小姐他們自己來?」

竹承明怔了怔,再瞥一下竹月仙,然後嘆息。「罷了。」這個女兒,他愈來愈不瞭解了。

王文懷與玉含煙相視一眼。

「那麼,倘若『漢爺』不反對的話,我們最好立刻來談談三小姐的問題,這問題可比二小姐的問題大多了!」

參與密談的只有竹承明、王文懷與玉含煙三人,竹家姊妹、陸家兄弟與段復保五人在屋外四周嚴密守衛,王瑞雪與其他人則分別在更遠一段距離之外形成第二道防線。

「無論如何,你們絕不能傷害滿兒和我那幾個外孫!」

討論尚未開始,竹承明便搶先撂下這麼一句,害王文懷與玉含煙相對使了半天眼色,使得眼睛差點抽筋。

「莊親王呢?」公主不準動,那駙馬呢?

「女婿?」竹承明無語怔忡了好半晌後,黯然長嘆。「隨便你們。」滿兒一定會恨死他的,但他也得為大局著想啊!

這就行了,他們最大的眼中釘是莊親王,那個殘酷蛇惡魔不知壞了他儼多少大事,毀了他們多少反清組織,殺了他們多少抗滿志士,如今要救人,最大的阻礙也是他,只要能除去他,其他都不是問題。

「那麼……」詢問的眼神投向玉含煙,「我們這幾個,應該綽綽有餘了吧?」王文懷問。

「不夠。」玉含煙搖搖頭,不假思索地否定了大哥那種一廂情願的樂觀想法。

「不夠?」王文懷難以置信地重複。「我們這幾個可是包括了苦大師和獨臂神尼的徒弟,還有叫……」見玉含煙仍在搖頭,停了一下。「若再加上白慕天呢?」

「大哥,」玉含煙無奈地苦笑。「莊親王的劍法天下無敵,便是千軍萬馬也不夠抵上他一招,我們兩次傷得他都是利用三小姐,現在我們既然不能拿三小姐來冒險,自然也拿他莫可奈何。」

王文懷瞳眸中倏忽掠過一抹陰鷙。「難道我們就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僅有一個辦法……」玉含煙遲疑一下。「莊親王劍法所向披靡,所以……」

只聽到這裡,王文懷便兩眼一亮。「我懂了!」

「虯髯公應該知道。」

「我立刻去問他!」語畢,王文懷即匆匆離去。

問題不是沒有辦法解決,玉含煙理當高興才對,但她不僅一點欣喜的神色都沒有,反而落寞的望著大哥離去的背影怔愣地發起呆來。

為什麼那個人和他們是不同立場呢?

北京的夏季幾與南方無異,炎熱多雨,所以康熙每到夏天就躲到避暑山莊去逗小老婆玩,而雍正則避進圓明園裡遛狗,滿兒也很想逃到城外的莊園,但礙於對允祿的承諾,她逃不了,只好如同往年一樣,躲進沁水閣的湖裡,這也是她之所以會游水的緣故。

老是泡在湖裡頭,不會遊也會遊了。

「塔布,烏爾泰,看好他們!」來回遊了好幾趟,滿兒累了,氣喘吁吁地上了岸,一邊吩咐塔布看好孩子們,一邊跌到樹蔭下。「天哪,累死人了!」

「喝點酸梅湯吧,福晉。」玉桂殷勤地送上酸梅湯。

「謝謝。」滿兒一口喝乾,然後直接躺在草地上。「對了,我一直想問,卜蘭谿怎地沒來鬧了?」

一提到這名字,四個婢女全都忍俊不住噗哧失笑,滿兒納悶地來回看她們。

「-們笑什麼?」

「自然是笑那個卜蘭谿格格,她不願意嫁給寧郡王,但那是皇上的旨意,她也沒轍,後來聽說寧郡王也不想娶她……」

說到這裡,玉桂禁不住停下來笑個不停,佟桂只好替她接下去說。

「有一回,兩人在內城裡的大街上不經意碰上了頭,一個馬上氣勢洶洶地告訴對方他根本不想娶她,另一個也不甘示弱地告訴對方她也不想嫁給他,-一言我一句當街吵了起來……」

話說至此,佟桂也停了,四人相對哈哈大笑,表情很曖昧。

滿兒看來看去,腦中忽地靈光一閃。「不是吧,他們是歡喜冤家不聚頭,就這麼吵對眼了?」

四個婢女爭先恐後點頭,笑不可抑。

「聽說成親當天,」婉蓉一邊笑一邊繼續說。「新婚夫妻兩人還在洞房裡大吵大鬧,搞得天翻地覆呢!」

「不過婚後可恩愛得緊哩!」玉蓉作最後補充。

「原來他們成親啦?」滿兒不可思議地搖搖頭。「卜蘭谿也真是的,這麼快就變心了,我看她對老爺子也不過是一時迷戀罷了,偏要鬧得這樣人仰馬翻才甘願,哼,下回見面,我非拔回來不可!」

見滿兒氣嘟嘟地很不甘心,佟桂四個不由笑得更大聲,笑得滿兒愈發火大,恨恨地背過身去闔眼打盹,懶得再理會她們。沒想到這一闔上眼便睡死了,直到玉桂喚醒她,她還以為自己不過小小-了一下眼而已。

「福晉,醒醒,福晉,小七來了呢!」

「唔?唔……」滿兒揉揉惺忪睡眼,側身坐起來。「咦?大家呢?」

「都累了,進屋裡去睡啦!」

「耶?我睡了那麼久嗎?」

「是啊,福晉,都一個多時辰了。」

「真的?我都不覺得呢!」話說著,滿兒伸了個懶腰,再起身。「小七呢?」

「在堂屋裡候著呢!」

一刻鐘後,滿兒換上乾淨服飾去見小七。

「麻煩你,小七,如果又是我二姊要見我,請省省你的口水吧!」

小七兩手一攤。「誰叫我是傳信鴿!」

滿兒失笑。「就跟你說,只要他們一提這事兒,你就告訴他們是王爺不準,這不就得了。」

「我說啦,」小七咧咧嘴。「所以二小姐要我請-瞞著王爺偷偷去見她。」

「真是夠了!」滿兒翻翻白眼。「好,以後她再說這種話,你就跟她說我絕不會瞞著王爺做任何事,所以別再來問了!」

小七滑稽地聳聳肩。「我敢打賭她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滿兒喃喃道,頗頭痛地揉揉太陽穴。「對了,他們知道王爺不在京裡了嗎?」

「還不知,不過再瞞也瞞不了多久了。」

滿兒呻吟。「天哪,我實在不懂,二姊都來了,爹怎麼還不回雲南去呢?」

小七想了一下。「據我所知,他們仍未放棄救人的計畫。」

「讓我死了吧!」滿兒呻吟得更大聲。「小七,我求求你,快告訴我這只是你的猜測,而且可能性是零!」

小七同情地看著她,嘴角在抽筋。「跟著二小姐一同來的那些人,我終於查到他們的身分了,是呂四娘、魚娘、虯髯公,以及白族段氏的少主,還有那位玉姑娘的大哥,我想滿兒姊應該知道他是誰吧?」

「玉含煙的大哥?」滿兒吃驚地尖叫。「天地會的大龍頭?」

小七頷首。「他們一直在計畫著什麼,所以我說他們尚未放棄救人的企圖。」

滿兒張著嘴,傻住。

如果真是的話……天哪,屆時這事肯定會鬧得天大地大,再倒楣一點的話,她爹或姊妹還會有人被逮住,那時可就……

嗚嗚嗚,那個死鬼老頭子怎麼還不回來呢?

屋前,兩條人影先後落地,屋內,迅速迎出另兩條人影。

「找到了?」

「不只找到了,還拿到了!」

「難怪這麼久,無論如何,東西既已到手,要對付莊親王就不是問題了!」

片刻後,大廳內團團坐滿了人,眾人圍成一圈開始研討作戰計畫。

「現在,要除去莊親王不難,但務必要先行把他引到無人處,這是重點,所以……」王文懷環顧眾人。「各位有何建議?」

「滿兒!」柳兆雲脫口道。「滿兒是莊親王的死穴,捉她準沒錯!」

「嗯,嗯,沒錯,沒錯!」

眾人紛紛點頭贊同,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但……

「不準動滿兒!」竹承明怒喝。「你們誰敢動她,我就先殺誰!」

興奮的腦袋才點一半,一湖寒颼颼的冷水便沒頭沒腦的澆下來,眾人不禁相顧愕然,先後皺起眉頭來,呂四娘更是惱火。

「喂,你這人怎麼……」

「住口!」王文懷暴叱。「呂四娘,-不要為了心急救令尊而昏了腦袋,『漢爺』豈是-能隨意亂呼喝的,請自制一些,否則休怪我趕-出去!」

呂四娘一怔,虯髯公連忙好言按捺下她。

呂四娘沒留意到,他可早就注意到王文懷兄妹對竹承明那種異常恭謹的態度,可想而知竹承明的身分定然非比尋常,不是呂四娘能夠隨意得罪的。

「爹,滿兒是我妹妹,我們自然不會傷害她,所以……」竹月仙笑得溫婉。「我們只是把滿兒『請』來和我們聚一聚,這並不會傷害到她,不是嗎?」

她的語氣嫻雅,神情溫柔,話也說得合情合理,但毫無緣由地,竹月蓮卻聽得有些發毛,背脊冷汗直冒,雞皮疙瘩從頭頂長到腳底下。不過其他人倒沒有那種感覺,竹承明也沒有,他毫不懷疑地就竹月仙的話認真思索片刻。

「好吧,但你們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傷害到滿兒,連一根寒毛也不許!」

「文懷知道。」王文懷嚴肅地許下承諾。

竹承明點點頭,不再言語,王文懷暗暗鬆了口氣,轉向其他人。

「好,那麼接下來我們再研究一下該如何把三小姐請出內城來……」

「聽說莊親王並不在京裡,好像離京近兩個月了……」

一個時辰後,甫出後門打算再到坡頂上去作思考的竹承明停下腳步,回眸瞥一眼隨後追上來的竹月蓮,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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