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出嫁難從夫》小說信息

第三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滿兒居然是金硯竹的老婆,這事自然大出眾人意料之外,特別是那個錢如詩,簡直震驚得快恨死了──她盯了半年的肥羊居然早就有了主兒了!

不過恨歸恨,戲還是得唱下去,誠如班主所預言,打從第二天開始,戲園子裡就場場爆滿,有人要「看」,有人要聽。不過三、四天後,便有內城裡的人慕金硯竹的大名而來了。

自後臺往戲臺前偷覷,「他們死定了!」盯著正對戲臺的頭等座,滿兒咕噥著轉回後臺戲房。

「小桃玉,你還記得半年前咱們談過關於要讓我家老爺扮戲伶的話題嗎?」

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那日里,肯定是有某個無聊的傢伙躲在牆壁角偷聽,所以某人才會想不開的去當戲子,可恨的是,說的人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偷聽的人卻一個字也沒給她忘掉!

「當然記得呀!」正與小日兒玩得不亦樂乎的小桃玉漫不經心地回道。「而且記得很清楚。」自己的事她不一定記得牢,可他人的八卦她想忘也忘不了。

一聽,滿兒不由得精神一振,「真的?」連忙一步跳到她身邊去,順便把女兒丟到小床上交給兒子去陪她玩。「來,快告訴我,那天我們到底說了些什麼?特別是我,我到底說了些什麼?」

「呃?從頭至尾全部嗎?」這就要稍微想一下了。「嗯……我看看,好像……啊!對了,一開先是……」

待金硯竹這日的戲碼【琵琶記】將近尾聲時,滿兒已經弄明白,為什麼某人非得讓全京城的人都欣賞到他精湛的唱腔功力不可了。

她有點感動……不,是好感動!

難怪他會不惜丟進臉面做這種堅持,難怪他一個大男人會不辭辛勞地把女兒帶在身邊養著,難怪……

真可恨,為什麼他總要做到讓她想唏哩嘩啦地大哭一場的地步呢!

「我說,小滿……呃,不,滿兒姊,我記得你過年後就該是二十一?」

「沒錯。」

「那金老闆可不就比滿兒姊小-?看上去他頂多十八、九歲而已嘛!」

當再次獲得滿堂喝采的金硯竹被眾人簇擁著進戲房裡來時,恰恰好聽到滿兒囂張至極的狂笑聲。

「頂多十八、九歲?哇哈哈哈……老天,這話要是被他聽到,他肯定非氣爆不可,居然愈老愈回去了,真是太悲慘了……哈哈哈……告……告訴你,趕過完年,他……他老人家就已經是個年歲上三十的……高齡老頭子啦!」

「我聽到了。」

笑聲喀嚓一聲切斷,滿兒險些咬斷自己的舌頭,轉眸一瞧,冷冷的眼正冷冷地對著她,「啊!老……老頭子……呃?不對,老爺,咳咳,您下戲啦……」她尷尬地打著哈哈。「我……我來幫您下妝如何?」

「不必,我自個兒來。」冷冷的,老頭子拒絕了。

「哦!」滿兒吐了吐舌頭,趕緊躲到一旁去和兒女相依為命。

接下來,所有的角兒們都各自忙著下妝換衣服,沒戲分的人就幫忙收拾,戲房裡人擠人一團亂,唯有往常負責一切雜務的滿兒閒閒無事幹,因為金硯竹只許她伺候他一個人。

現下他是大牌名角兒,誰敢不聽他的?

「爹爹,抱抱!」

哎呀,小兵丁又叛變了!

滿兒抱著女兒瞅著打從有了爹爹就不要娘娘的兒子,心裡頭有那麼一絲小小的吃味兒。

「待爹下妝換過衣服後再抱。」

呀哈!這更難得,老爺子居然能如此平心靜氣地對待他最「痛恨」的兒子,真是實屬難能可貴也!

想也是那日里挖牆角偷聽的後遺症。

再見往常一刻也靜不住的兒子竟然乖乖站在一旁等候,滿兒更是感慨萬千。以往兒子收了叔叔伯伯阿姨們一文兩文的買糖錢總會交到她手裡,可這會兒他卻全數孝敬給了他老爹爹。

嗚嗚,害她少了一份外快!

金硯竹總習慣先至屏風後更衣,再卸髮套、頭飾,最後下妝,這會兒,他已經即將下妝完畢了,突然,戲房外傳來一陣喧擾聲。

「不讓見金老闆?娘兒們,你可知道爺兒們是打從哪裡來的麼?」

「對不起,各位,無論你們是誰,我忙金老闆一概不見。」這是錢如詩千篇一律強硬的回答。

「說的這甚麼話,我們是內城裡來的,他敢說不見?」

「內城?呃……」頭一回,錢如詩有點畏縮了。「這個……各位大爺,真的很抱歉,我們金老闆下戲後是從不見客的。」

「喝!你們金老闆可真大牌呀!要捧他還得瞧他的臉色?好,你去問問他,咱是內務府員外郎他見不見?若這還嫌不夠,當今皇上的皇弟二十爺,還有恆親王的世子他見不見?」

老天,是皇親貴胄!

下一刻,錢如詩便慌慌張張地撞進戲房裡來了。

「金大哥,他們……他們……」

冷冷的,「讓他們進來。」金硯竹連眼皮也不撩一下,繼續卸他的妝。

有這麼一句話,原已經夠擁擠的戲房裡又加進來好幾個人,當先兩個年輕人俱是一身貂皮馬褂厚呢長袍,後頭一個三十多歲的錦袍瘦漢子,還有四個侍衛大漢,僅只一個揮揮手,好幾個人便被他們趕了出去。

「哪一個?」瘦漢子一進來即趾高氣昂地吆喝著。「你們金老闆是哪一個?居然這般……」可惜沒有機會讓他威風個夠,就被那兩個年輕人比他更大聲的驚呼給打斷了。

「十六嫂(嬸兒)?!」

兩對錯愕的視線共聚於同一處,只見滿兒兩眼緊張兮兮地瞄著金硯竹,雙手則拚命甩手暗示他們趕快逃命,可惜他們沒一個懂,兀自驚訝地打量她。

「你怎地會在這兒,十六嬸兒?」

「不對,弘升,她已經不是十六嫂了。」不過三、四年過去,今年十九歲的允-卻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單純爽朗的少年了。「忘了麼?四哥不但早已將她自宗譜中除名,而且只等十六哥回來,四哥便要讓十六哥與阿敏濟完婚了。」

「可是……」弘升猶豫著。「十六叔不也因為這事兒氣得把莊親王府燒了一大半麼?」老實說,以個人觀點而言,他還是比較喜歡滿兒。

「那又如何?四哥決定的事兒,十六哥難不成敢抗旨?何況這女人根本就配不上十六哥,」瞄著滿兒的眼神更是輕蔑。「你可知道,她不僅僅是個平民而已,阿敏濟還偷偷告訴我,這女人是她娘被賊人強暴之後所生的雜……」

話還沒說完,人影倏閃,一聲慘嚎,允-已然飛跌到牆壁角落裡砰然撞下好大一片牆灰,金硯竹則滿身殺氣地卓立在他跟前。瘦漢子與侍衛們一驚,正待上前救駕,不料又聽得弘升世子的驚叫。

「十六叔?!」

雙眸煞氣凜然,金硯竹居高臨下地俯視允-,「再說一次,」語聲裡更是透著說不盡的冷酷與殘佞。「允-,‘請’你再說一次,好讓我有‘正當的理由’殺了你!」

「不、不……十……十六哥……」允-兩頰腫得老高,外加滿嘴西瓜泡沫汁,驚恐地拚命搖著雙手往後瑟縮。「對……對不起,我……我錯了,請你……請你饒了我吧!十六哥……」

「饒了你?」金硯竹冷哼。「帶滿兒回京那一年,我便已慎重警告過你們了,你們儘可以嘲笑我,可若是膽敢說一句對滿兒不利的言詞,我絕饒不了你們,而你,剛剛……」

「我還沒說完!」允-驚懼地失聲大叫。「那不算,我還沒說完,我還沒說完呀!」

神情更冷厲。「對我來講,那已足夠了!」

一旁的弘升終於發現十六叔是真的想殺死二十叔,他不禁機伶一顫,「不要,十六叔,請您饒了二十叔吧!他……他還年輕不懂事,難免會說錯話,就這麼一回,請您恕過他吧!」說著,趕緊往滿兒那兒送過去求救的眼神。

滿兒嘆了口氣,把女兒交給張著大嘴直髮怔的小桃玉,悄然過去拉住金硯竹的手臂。

「爺,再怎麼說,他也是你弟弟嘛!不要因為我而真的殺了他,否則你教我何以自處?這樣一來,我就真的不好再待在你身邊了呀!」

金硯竹蹙眉瞄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後即回到梳妝檯前,滿兒連忙揮手要弘升趕快帶允-離開;忙不迭的,弘升立刻指揮幾個護衛扶掖著允-先行,他隨後也要逃之夭夭……

「弘升。」

甫一腳踏出門口的弘升渾身一震,膽戰心驚地回過半臉。「十……十六叔?」

「叫他們每一個都來看我的戲──內城裡的每一個,一個都不許漏,哪一個敢不來,我饒不了他!」

嗚嗚,怎麼每次都把這種爛差使丟到他頭上來?

「是,十六叔。」弘升沮喪著臉離去了。

瘦漢子遲疑半天,終究沒敢就這麼悶不吭聲地悄然離開。「奴才告退,十六王爺。」就算他再魯鈍、再愚蠢,光從他們的對話中也聽得出來跟前的金老闆到底是哪位主子了。

「你也想讓我殺了你麼?」

瘦漢子抽了口氣。

「不不,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奴才告退,十六王爺、十六福晉。」

「滾!」

不過晃個眼,適才還氣焰囂張、不可一世的「閒雜人」等全都溜得一乾二淨,可戲房內卻依然毫無半點聲息,每個人都只呆呆的看著「金老闆」把妝卸乾淨,然後抱起始終乖乖等在一旁的小日兒,兩眼望向滿兒。

「回去了。」

「是,老爺。」

滿兒自小桃玉手裡抱回女兒,如同兒子一樣乖巧的伴同金硯竹離去了。而戲房內卻仍舊靜默得彷彿內無半人。

直至良久良久後,才有人啞著嗓子擠出聲音來。

「天天天……天哪!他他他……他是莊親王爺!」

「三慶園名旦角兒金硯竹便是堂堂莊親王爺,每個人都得去看他唱戲,否則腦袋不保。」

一句「傳言」,惹來北京城裡一片混亂,三慶園差點爆破,大家爭先恐後的去聽金硯竹唱戲,就怕沒來得及看腦袋便得搬家。

不過,聽完了戲,他們也不能不承認,金硯竹唱得還真是好得沒話說!

兩天後,金硯竹甫上戲,後臺裡來了個人,一個高高瘦瘦,滿臉親切和藹的笑容,那身高貴氣質卻不容小觀的中年人。

這一回,錢如詩的兩眼可就睜得夠大、夠亮了。「請問您是?」她小心翼翼地問。

高貴中年人倏地咧嘴一笑。「我排十三。」

十三?什麼十三?

錢如詩正自滿頭霧水,戲房裡的滿兒便驚訝地迎上前來。

「十三爺?」怎麼看起來比皇帝還要老?是因為他蓄了鬍鬚嗎?

高貴中年人──允祥笑咪咪地頷首。

「十六弟妹,咱們沒見過,你可認得準呢!」

滿兒聳聳肩,趕忙往裡肅客,邊暗自咕噥著,「這位不曉得是來損我的,還是來嘲笑我的?」

她的聲音夠細,但允祥還是聽見了,深深注視她一眼後才向小日兒瞧過眼去。

「喲!這位可愛得不得了的小傢伙肯定是十六弟的小阿哥弘普了,嘻嘻!跟十六弟小時候一模一樣呢!呃,還有那位,是梅兒小格格麼?」

「是梅兒。」滿兒朝戲房裡其他人使了個眼色,那些人立刻默默地退離戲房,她這才轉身跟允祥面與面對上。「十三爺,我猜您今兒個不是來聽戲,也不是來看爺,而是來找我的吧?」

允祥仍是笑咪咪的。「哦!十六弟妹為何這麼說?」

過去抱起梅兒坐下,「我也在內城裡待過,有些事就算我不想知道,還是會有人告訴我,譬如皇上與十三爺的關係……」滿兒抬眸直視允祥。「請問十三爺,您是來勸我離開爺,還是來殺我的呢?」

聞言,允祥不禁哈哈大笑。「十六弟妹,我要說,你知道的不夠頂真。」

「怎麼個不頂真法?」

允祥停下笑聲,低頭,瞧見小日兒正在拉扯掛在他腰帶上的玉佩,「你喜歡麼?」小日兒拚命點頭,他毫不猶豫地解下來遞給小日兒。「那就送你,當是十三伯的見面禮兒吧!」

「十三伯?」小日兒似乎有點困惑。

「嗯!真乖。」允祥也抱起小日兒坐到一旁去,依舊那般親切隨和地對滿兒笑著。「十六弟妹,我今兒個來只有一個目的。」

「十三爺請說。」

「我想知道十六弟究竟為什麼會跑來唱戲?而且還逼著大家一定要來看他唱戲?」允祥嘆了口氣。「你可知道,現在內城裡已亂成了一片,來了怕四哥生氣,不來怕十六弟生氣,那些王公貝勒爺兒們還真是左右為難呢!」

一聽,滿兒不禁浮起滿面尷尬。「呃,這個嘛……老實說,應該要怪我吧?唔……不對,這也不能完全怪我……」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