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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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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塔布,快看,」滿兒急忙指住前方。「那個是不是……啊,不見了!」

塔布疑惑地望著滿兒所指的方向。「福晉?」

滿兒也依然盯住前方,欲言又止地遲疑好半晌。

「塔布,我剛剛好像……呃,瞧見那位玉姑娘了耶!」

塔布臉色倏變。「您是說那位天地會的……」

滿兒頷首。「可是我不確定,因為太遠了,而且那女人穿的是旗裝,好像是哪座府裡的格格福晉之類的。」

塔布神情凝重地思索片刻。

「不成,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福晉,您瞧見她往哪兒去了?」

「就前頭那兒。」

「前頭麼?前頭應該有康親王府、嵩祿輔國公府、奇通阿輔國公府、特通鄂輔國公府、永恩貝勒府、順承郡王府、平郡王府,還有簡親王府……唔……」塔布又想了一下。「這麼著,福晉,我們先回去找來烏爾泰,再……」

滿兒搖搖頭,「你回去,」再用下巴指指前頭。「我得盯著,倘若她又出現的話,這回我就會盯緊她。」

「可是……」

「夠了,塔布,這兒是內城耶!」滿兒受不了地嘆道。「何況我還是有點防身功夫,雖然是沒有爺那麼厲害啦!但稍微自衛一點還是行的啦!」

塔布猶豫了下。「好,那我儘快趕回來,福晉您千萬別亂跑啊!」

「好啦!」

雖然滿心的不情願,可是滿兒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可是真心誠意的,然而,當她不小心聽到路過身邊的人談到端敏大長公主又來到了京裡,而且就住在簡親王府裡時,不知道為什麼,她直覺就感到跟這一定有關係,於是,她兩條腿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喚住剛剛談那事兒的人。

「啊!這位大姊,對不起,借問一下,簡親王府在哪兒?」

「簡親王府啊!你往前走,再往奇通阿輔國公府前頭那條口袋衚衕進去,走到底就可以瞧見簡親王府了。」

片刻後──

好了,現在該怎麼辦?

站在簡親王府前,覷著那兩個勇猛威武的守門親兵,滿兒開始頭痛。

內城裡認識她的人實在少之又少,這會兒她穿的又是漢裝,人家會隨隨便便讓她進去嗎?

想著想著,她又開始無意識的繞著王府走。

她的輕功不是很好,這種高度……會不會剛好撞在牆頭上滑下來?

然後,當她走到王府側門時,側門恰好開啟了,裡頭要出來的人一見她便愣了一下,繼而伸手一拉便將她扯進門裡頭去了。

「怎麼現在才來呀,真是!」那是個總管之類的中年人。「從淳親王府到這兒來並不算很遠啊!如果不是聽說你這個保母嬤嬤特別會做江南點心,你哪會有機會在皇上面前表現?你居然這樣不當一回事兒,真是不要命了你!」

皇上?皇上在這兒?皇上為什麼會在這兒?

她一頭霧水地被拖進廚房裡。

「好了,快點兒開始吧!主子們用完膳之後就要上點心了,將你拿手的江南點心用心點兒表現出來吧!」

江南點心?

開什麼玩笑,她又不是什麼大師傅,叫她做什麼點心?

不過,好歹她也是在江南長大的,一、兩樣點心總是會的,就先拿出來蒙一下,待會兒才有機會留下來四處看看。

於是,衣袖兒一挽,在四周好幾個下手婢女的注目之下,滿兒開始客串起大師傅來了。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閒話,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因為滿兒一個勁兒的自個兒動手,也沒讓那些下手婢女幫忙,總管又出去了,因此靜默不過片刻工夫,聒噪的老母雞們又開始呱呱叫了。

「……因為大長公主惱火皇上沒讓阿敏濟公主嫁給十六王爺,所以就賭氣不肯進宮去見皇上,皇上不得已親自來探望皇姑,又不想給太多人知道,所以只帶得兩位大內侍衛來,連咱們在工部當值的王爺都不知道呢……」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許是她自個兒不開心,便也要鬧得別人也跟著不開心,大長公主直吵著說要吃江南佳餚,皇上本要讓宮中大廚做,可大長公主又說她不要宮中大廚做的名菜,要的是道地江南民間口味兒,好在咱們王爺聽說過八王爺有位漢人庶福晉中饋頂尖兒一把的,皇上便馬上派人去請了來,這一餐若是能讓大長公主滿意,說不準她便能升格坐上側福晉了!」

八王爺庶福晉?

難不成是她?

「大概跑不了了,聽說那位如煙庶福晉一直伺候在正廳外頭,倘若不合口的話,她早就被降罪趕走了!」

如煙?含煙?真是她?

「不是被降罪趕走,那就是待會兒會被叫進去讓皇上當面獎賞-?」

當面?

不……不會吧?

「啊!對了,你有沒有注意到,那位如煙庶福晉掛在腋下的東西?」

「有啊!她說是綴飾。」

「可我怎麼看都像條鞭子嘛!只不過短些兒。」

「是嗎?那我倒沒注意到,只覺得那綴飾很特別而已。」

鞭子?!

滿兒的腦海裡馬上浮現出玉含煙那條白色短鞭,那條也曾在允祿身上劃下血痕的刀尾鞭,下一刻,她已然毫不猶豫地抓著剛剛還在切面皮的刀子往外衝,身後立刻追來一連串驚慌的大叫。

「-?你……喂喂喂,你怎麼可以做一半跑掉?」

恍若未聞,滿兒繼續跑向正廳,這兒她沒來過,不熟,但如果王府格局都差不多的話……嗯,應該往這兒!

自然,途中有不少人想要擋下她,可她畢竟是有武功的人,三兩下便被她甩到後面去,前兩、三代的簡親王或許很厲害,但現在已經不行了。

就這兒!

衝到廳前往裡頭瞧進去,坐在首位的果然是雍正,旁邊是一個滿頭蒼蒼白髮的老旗裝女人,還有阿敏濟公主,以及另外幾位旗裝女人,許是簡親王的福晉、側福晉等。

此刻,雍正皇帝正側著身子朝向一旁,面有讚許之色地對著一個福下身去施禮的旗裝女人頷首,而那女人貼在腹部的手已悄然握在白色鞭柄上。

憶起玉含煙那一身驚人的武功,滿兒什麼都顧不得了,手中的切面皮兒刀甩手便擲向那女人背部,整個人也跟著衝過去,口中並大叫,「玉含煙!」

那女人聞聲一震,鞭子唰一聲抽下來,卻只來得及回鞭擋開切面皮兒刀,並閃身躲開滿兒宛如怒矢般衝撞過來的身子,再定睛一瞧,滿兒已然張開雙臂擋在雍正前頭了。

「柳姑娘,你怎會在這兒?!」玉含煙驚詫地叫道。

「別管我為什麼會在這兒了,總之,我不准你傷害皇上!」滿兒堅定地說。

玉含煙黛眉一皺,繼而眼色一冷,忽地白色鞭影一陣飛舞,幾聲慘叫,原本佇立在雍正身後的那兩個大內侍衛,不過撲上來一半便倒在半途了,還有幾個王府親兵也跌在廳口處,阿敏濟公主剛跳起來便被點住了穴道,那幾個旗裝女人們則抱在一塊兒發抖。

然後,玉含煙兩眼視線又回到滿兒這邊。「柳姑娘,我不想傷害你。」

「那你就不要傷害皇上。」

「為什麼?」玉含煙不解地問。「柳姑娘,我能體諒你的立場,不再勉強你一定要在滿漢之中作選擇,但你為什麼一定要插手這件事?」

雍正已將儲位密詔藏於正大光明匾後,廉親王胤-也仍未放棄覬覦帝位的野心,在這種時候,只要她能殺掉雍正,必然會引起清廷一番內亂,倘若去遊說年羹堯反清的行動也能夠成功──因為他原就是漢軍鑲黃旗的漢人,這正是推翻滿虜政權的最好時機呀!

「因為……」滿兒抬高下巴。「皇上是我家老爺子拚死也會保護的人,所以我拚死也得保護皇上!」

「他?」玉含煙震驚地睜大了美眸。「為什麼他……」話聲忽噤,雪色鞭影又閃,可惜這回她沒能順利阻住侵入正廳裡來的兩條人影。

進得廳裡來,塔布與烏爾泰同時馬蹄袖一甩啪啪兩聲,「奴才救駕來遲,懇請皇上恕罪!」單膝跪地即起身,隨即搶在滿兒面前。「福晉,請退後!」

「福晉?」玉含煙變色低呼。「你……你是……」

「十六弟妹,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旦情勢轉危為安,本就自峙有武功而不怎麼擔心的雍正也忍不住開口了。「這女人到底是誰?」在他以為,自己的武功其實也不差,除了允祿之外,其他人沒一個打得過他,不知道這是平常練武時,那些大內侍衛不敢削他面子,所以刻意讓著他。

「十六弟妹?」玉含煙嫣紅的容顏瞬間變得蒼白無比。「難……難道你是……是……」

想到玉含煙對允祿的情意,滿兒不禁有些同情。

「玉姑娘,我家老爺是皇上的十六皇弟。」

玉含煙倒抽了口氣,踉蹌連退三大步,「十六皇弟?他竟然是十六皇弟……」她的嬌靨甚至有點扭曲了。「莊親王允祿?」

為了復明大業,她不得不犧性自己委身滿人,全心去博得八王爺的寵愛,枕邊細語鼓勵他不可放棄皇位,提供他各種「良策」,竭力揚升自康熙朝延續至今的皇族內鬥火花,然而,有誰知道她內心底的痛苦?

沒想到現在又得知唯一傾心暗戀的人竟是滿虜皇族,而且是她委身的人的弟弟,對她而言,更是情何以堪!

「一步差,步步差!」她低喃著望向塔布與烏爾泰,明白最好的時機已錯失了,不得不嘆息著旋身飛出廳逸去。

「天哪!」滿兒不覺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差點癱到地上去。「嚇死我了!」

塔布原想追出去,可轉眼一想,還是護衛皇上比較重要,這時一見滿兒那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不禁困惑不已。

「福晉?」

滿兒白了塔布一眼。「你別以為她怕了你們,告訴你們,她的武功可高著呢!雖然及不上我家老爺,可依然是江湖上少有人能及的高手,要是她拚起命來,你們不一定打得過她喔!屆時……」她偷覷了一下雍正。「可有得好玩兒-!」

「可是,福晉,」塔布看似不甚服氣。「那她為什麼要跑?」

「對啊!她為什麼要跑?」正想叫塔布他們追去的雍正也問。

滿兒輕嘆。「因為她的心亂了。」

「她的心亂了?」雍正更是狐疑。「為什麼亂?」

「因為……」滿兒聳聳肩。「她剛剛才知道她傾心戀慕的人原來是皇上您的弟弟。」

「你是說八弟?」

「皇上,」滿兒兩眼一翻,想敲他腦袋。「她是八爺的庶福晉,怎麼會不知道八爺是皇上您的弟弟呢?」

「那……」

「請皇上加個倍數上去。」

「……十六弟?!」

「答對了,正是我家老爺。」

雍正不禁怔住了。「但是……」

「所以她的心才會亂了呀!」滿兒嘆了口氣。「喜歡的人竟是仇敵,又是小叔,換了是我,我不瘋了才怪!所以說,這回救了皇上您的不是滿兒我,也不是塔布或烏爾泰,而是我們家老爺。」

「這樣說起來……」雍正摸著唇上兩撇鬍髭沉吟。「好像也是。」

「不過,滿兒也算是幫了點小忙吧?」

「也是。」就這一點,好像可以功「過」相抵了,雖然他壓根兒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不過……好吧!看在她適才傾命以護的分上,往後便饒了她吧!

「那麼滿兒能不能求個恩典呢?」

雍正眉峰一皺。好個大膽貪婪的女人,居然膽敢自己要求恩典!

「你說。」且看看她要母獅子大開什麼口。

「皇上,能不能拜託您……」滿兒用很誇張的祈求眼光瞅著雍正。「以後要出宮時,起碼帶上一、兩百個大內侍衛在身邊呢?」

「……」

天剛矇矇亮,她就醒了。

翻來覆去好一會兒都無法再入眠,索性披衣下床佇立在窗前,凝望著遠方山巔,金色光芒彷彿破繭而出般乍然閃現,在山峰間垂落無數燦爛的金線,那金線又悄然拉長,逐漸牽引至她身上,包裹住她整個人,帶給她溫暖,也似乎在預告著她往後光輝燦爛的生命。

在這一刻,有多少人跟她一樣沐浴在這片溫暖的金光下,得到這份閃亮的祝福呢?

玉含煙有嗎?

自從那日以後,她就不由自主地常常會去想到玉含煙。

曾經,她以為自己的生命好可悲,活著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被生下來,可是和玉含煙一比,她真是太幸運了!

為自己強戴下沉重的枷鎖,身不由己的生命,無奈的選擇,情不自禁的深情,玉含煙的生命早已是一團尋不出絲頭來的亂繭了。

為什麼?

只因為她是清初反清志士三先生之一王夫之的曾孫女兒,她就必須讓自己的生命搞得如此可悲嗎?

那她寧願作個滿漢雜種就行了,滿兒暗忖。這樣她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作任何選擇,或作出任何選擇。

可反過來說,如果不是允祿對她那樣的專情,她會有機會作任何選擇嗎?

不!恐怕她直至此刻還在那邊渾渾沌沌的過日子,不知道自己的生命目標究竟是什麼?

倘若易地而處,玉含煙是她,而她是玉含煙,她又會如何?

哦!不必想了,那真是太可怕了,她愛的人不愛她,而且還是她的小叔,這種境遇實在太悲慘了。尤其那人是允祿,她最可愛又愚蠢的允祿,如果他是她的小叔,而她只能偷偷戀慕他,卻永遠也得不到他……

天哪,光是想像,她就覺得生不如死!

「允祿……」不由自主地,她低低逸出哀怨的呢喃,彷彿事實正是如此,而她的心也因而碎成千萬片。

再一次,宛如在回應她的呼喚似的,門扇咿呀輕聲開啟,一條頎長的人影在晨曦中悄然飄入,她轉身,驚喜地喘了口氣,不顧一切地撲向那條人影,撞得那人差點又退出門外去,她卻兀自嘆息著偎入那人的懷抱中,兩條藕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衷心的吐出心底深處的思念。

「允祿,允祿,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喔!」

那人無語,包袱落地,回手關上門,再托起她的嬌軀,緩步走向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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