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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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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不肯讓我們帶走年大將軍?」

「除非本王死!」

「好,那你這條清狗就先死吧!」

聲落,八條人影彷彿八條虎似的撲向孤立在牢房前的人。

盯著允祿那張冷漠的臉,那雙大眼睛裡盈滿一切無所謂的淡然,滿兒不禁心兒一緊,脫口狂撥出她的心痛。

「允祿!」

聞聲,允祿身形一震,臉驀轉,一瞧果真是她,冷漠的淡然瞬即消失於無形,烏亮的瞳眸中猝然閃現出一片狂喜的光彩。

「娘子!」他又驚又喜地大喊。

只這麼一聲,眼看著那八人的兵器都已碰觸到允祿的衣衫了,不過眨個眼,所有的兵器突然全都失去了攻擊目標,鏘鏘鏘鏘數聲亂響,夾雜著一連串怒吼咒罵,那八人好不容易才狼狽地避開錯傷自己人的窘況,氣得差點沒昏倒一地。

「娘子!」金祿一掠身過來便雙手一攬緊緊地抱住她,也不管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你怎地現在才回來嘛!」

「人家迷路了,只好在山裡借住一宿呀!」

「這樣啊……」金祿靦腆地笑了。「我還以為你離開我不回來了。」

吸了吸酸澀的鼻頭,滿兒下狠了心說:「放心,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金祿兩眼一亮。「真的?」

滿兒狠狠地點了一下腦袋。「真的!」

「你發誓?」

「我發誓!」

「好極了!」金祿喜出望外地放出爽朗的大笑聲,同時旋身將她帶到陸虎臣身邊,「陸虎臣,幫我看好我家娘子,她若是少根寒毛,我要你的腦袋!」轉個頭又對她綻出滿面絢爛的笑容。「娘子,等我一下,為夫馬上就好!」

再回身,他已然抽出隨身攜帶的軟劍,「各位,我不想讓我家娘子等太久,所以……」他笑吟吟地比出一根手指頭。「一招就解決,如何?」

那八人頗為訝異他的驀然轉變,正自大惑不解,可是一聽他說的話太也侮辱人了,所以個個不假思索,氣憤填膺地大吼。

「好,一招定生死!」

一招後──

「陸虎臣,剩下的交給你了……啊!娘子,累你久等了,咱們走吧!」

「走?走到哪兒去?瞧瞧你這一身傷,你還想到哪兒去?」

「呃……咳咳,這個是……咳咳,不小、心……」

「幹嘛,你還有內傷?」

「-?不是,不是,為夫哪有內傷,為夫是……是……咳咳,啊!不對,我沒有咳,沒有咳……」

望著那對夫妻漸行漸遠去,陸虎臣有點茫然。

剛剛究竟是什麼狀況?

「恭迎王爺回府!」

「嗯!待會兒本王要進宮一趟,若是皇上派人來問,你便這麼回。」

塔布甫始一愣,再見垂頭喪氣地跟在允祿身後進府裡來的福晉,已是瞭然於胸,他不禁竊笑不已。

「恭迎福晉回府。」

「嗚嗚,塔布,我錯了!」

塔布只能回以同情的目光。

「阿瑪,阿瑪,幫弘普摘水果!」

「……阿瑪會找個師傅來教你念書。」

「呃?」

「阿瑪,陪梅兒玩娃娃!」

「阿瑪不玩布娃娃,你額娘在後頭,叫她陪你玩兒。」

「嗄?」

呆望著阿瑪冷漠的臉、冷漠的回答,兄妹倆都傻住了,一見額娘,忙問:「額娘,額娘,阿瑪不生病了麼?」

「嗚嗚,對不起,孩子們,額娘錯了!」

嗚嗚,一切都是她的錯!

她實在不應該那麼早說出那句話的!

她應該再等個三年、五年……不,五年、十年之後再說出那句話……不,不,也許十年、二十年……或者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後再……

雍正三年十二月,年羹堯賜死,其子年富立斬,餘子充軍。

雍正四年一月,雍正集廷臣宣詔罪狀皇八弟允-與皇九弟允-;二月,削奪允-王爵,革除宗室籍,交宗人府圈禁於高牆之內;五月,皇十四弟允-及其子白起被禁錮於景山壽皇殿側;六月,允-革除宗室籍,禁錮於保定;八月,允-卒於保定;九月,允-卒于禁所……

「允祿~~~~」滿兒好像叫小狗小貓似的扯著喉嚨一路從西跨院叫向後殿。「允祿、允祿、允祿,允祿……」

「啊!福晉,奴婢瞧見王爺正要出府去呢!」

「-?他不是才剛回來嗎?」

「拿個東西又要出去了。」

一聽,滿兒立刻快馬加鞭飛奔向前殿,幸好在殿前大院半途截到了人,一把硬扯住某人的馬褂。

「給我等一下!」

允祿回過頭來,依然稚嫩如昔的容顏──看上去絕不超過二十歲,還有冷漠不變的表情,以及冷漠的「問候」,「做什麼?」

「做什麼?」滿兒不可思議地重複道:「老爺,你知道你有多久沒有回府裡頭睡了嗎?」

允祿慢條斯理地把頭轉正看向前方。「不知道。」

「不知道?」滿兒咬牙切齒地猛吹氣。「那我告訴你,四個月了,你整整四個多月沒有回府裡睡了,老爺!」

「我很忙。」

「忙你個頭!」狠狠地踢他一腳,滿兒還是死抓住他不放。「我是你老婆,難不成要跟你說句話還得寫信給你?」

「你要說什麼?」

「哎呀!你居然敢問我要說什麼?難道你不知道五月那時候皇上晉封十五哥為貝勒爺了?」

「那又如何?」

「所以他們一家子要搬出宮來啦!」

「……」

滿兒很誇張地嘆了口氣。

「我是說,皇上不是想要咱們梅兒嗎?哪,可以把梅兒給他啦!」

允祿略一沉默,再次回過頭來,眼神有些詫異。

「你願意把梅兒給皇上了?」

「對啊!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給住永和宮裡的娘娘撫養她。」

「為什麼?」

「笨蛋,因為那兒最近寧壽宮嘛!這樣密太妃娘娘若是寂寞的話,就可以隨時去看看孫女兒了不是嗎?」

允祿深深凝視她半晌後,又一次將腦袋擺正。

「我必須先問問住永和宮的是哪些位娘娘。」

「為什麼?」

「宮中規矩,包括嬪以上的妃嬪始有資格撫養皇子女。」

「這樣啊……好吧!反正找那種住寧壽宮近一點的妃嬪就是了。」

「我知道。」

「哦!還有,弘普要我問你,你能不能教他武功?」

「現下猶嫌太早,不過我會找時間先教他吐納打坐。」

「好,那就行了。」滿兒滿意地放開手,待允祿走前兩步後,她忽又想起什麼似地啊了一聲。「對了,對了,十五哥的貝勒府修建好了,他放帖子要我們去參加他的遷居喜宴,在……」

允祿繼續往前走。

「沒空。」

「那五哥的生……」

「沒空。」

「七哥的……」

「沒空。」

「二十二……」

「沒空。」

「皇……」

「沒空。」

「……」

就在允祿臨出大門前一步,滿兒突然飛奔過來凌空一躍,像只猴子似的扒在允祿背上。

「你敢說沒空!你敢說沒空!」她憤怒地大叫。「你敢再說沒空試試看,我這輩子就黏在你背上不下來了!」

允祿靜默了會兒,慢條斯理地迴轉身,背著滿兒慢吞吞地走回頭路,經過前殿、後殿,最後進入寢樓,沿途不知引起多少悶笑聲,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還有小鬼頭……

雍正五年十月,國舅隆科多以大不韙、欺罔、紊亂朝政等罪四十一款,被禁錮於暢春園外,至此,雍正與政敵及功臣間的鬥爭終告落幕。

雍正七年五月,寧遠大將軍嶽鍾琪疏言有湖南人張熙投遞逆書,訊由其師曾靜所使,命提曾靜、張熙至京,九卿會訊,曾靜供因讀已故呂留良所著書,至是,明詔斥責呂留良,並在浙江大興獄案……

同年八月底,內城莊親王府前來了一對老少,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攙扶著一個七十多歲白髮蒼蒼的老人家。

年輕人似乎常上莊親王府來,守門親兵一見著他便咧嘴親熱地打招呼。

「小七兒,怎地這麼久沒來?」

「店裡頭忙嘛!」年輕人──小七兒爽朗的笑道。「福晉在麼?」

「探十三爺的病去了。」

「這樣……」小七兒蹙眉。「那你們王爺呢?」

「上養心殿去見皇上了。」

「嗄?那……大阿哥總在吧?」

「三天前密太妃娘娘就派人來將格格和三位阿哥接到寧壽宮裡去,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耶?全都不在?這……」小七兒瞄一眼老人家。「福總管不會也不在吧?」

「在,當然在。」

「太好了!」小七兒鬆了一大口氣。「那讓我們進去吧!我們要見福總管。」

親兵只瞥了老人家一眼,便點頭說:「好。」

片刻後,小七兒把老人家交給福總管後就離去了。

「福總管,這位老人家說是福晉的親戚,就交給您了,我店裡頭還忙著,得先走了。」

福總管很訝異,從沒聽說過福晉有親戚,怎麼突然蹦出來一個老人家了?

「這位老人家,請問您是福晉的?」

老人家苦笑。「只是普通親戚。」

福總管人老實,可也很會看臉色,否則哪伺候得了現在的主子,一見老人家的苦笑,馬上了悟人家有說不出口的苦衷,於是便很客氣的將老人家招待到偏廳裡去等候。

「老人家,您請喝杯茶吃個點心,我們福晉應該就快回來了。」

果然,一杯茶尚未喝完,老人家就聽得外頭傳來一個開朗愉快的女人聲音。

「有沒有人回來?」

「回福晉的話,沒有,格格阿哥們都還在宮裡,王爺也上養心殿去見皇上了。」

「太好了,我又可以溜到外城去玩兒了!」

「呃,稟福晉,您有客人呢!」

「客人?是哪位爺兒或福晉?」

「回福晉的話,都不是,是小七兒特地送來的一位老人家,說是福晉您的親戚。」

「老人家?我的親戚?怪了,怎會有……我去瞧瞧!」

然後,老人家就聽得一個旗人婦女踩寸子的聲音迅速接近過來,他顫巍巍地起身,把視線移向偏廳門口,恰好迎上出現在那兒的旗裝女人吃驚的目光。

老人家更是苦笑。「滿兒。」

「外……外公!怎……」滿兒結結巴巴地叫道。「怎會是您?」

老人家──柳元祥有點難堪地垂下臉,滿兒驚覺,馬上快步過來攙扶他坐下。

「外公,我的意思是說沒想到您會來找我,真的好意外啊!」

「我……」柳元祥仍低著頭。「有事想請你幫忙。」

滿兒蹙眉,旋即在另一旁坐下。「外公先說說看。」

柳元祥咳了咳,滿兒忙把茶杯遞給他,他喝了兩口後才沙啞地開口了。

「曾靜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啊!」滿兒不假思索地說。「為了那事兒,皇上火大得很呢!所以才會搞得浙江那邊……啊!是家裡頭哪位牽扯上這事兒了麼?」

「我們是無辜的!」柳元祥突然激動地抬起老臉。「只是你大表哥一個朋友寄放在家裡一個箱子,可我們怎麼也沒想到那裡頭都是呂留良所寫的書,後來你大表哥的朋友被抓了,還供出他所私藏的書都在柳家,結果衙們裡二話不說就派人來將柳家上下抓的一個不留,如果不是當時我正好回富陽縣去為你外婆掃墓,我……我也逃不掉!」

「哇,這事兒倒滿嚴重的,」滿兒兩道黛眉鎖得更緊了,「沒有我家老爺子出馬,恐怕我也沒轍,可是他……」忽地雙目一凝。「外公,柳家真是冤枉的?」

「我發誓!」柳元祥更激動了。「滿兒,你也知道柳家的人沒一個愛看書,怎會特地去私藏呂留良的書呢?」

「說的也是,那……」滿兒沉吟了會兒,驀地往廳外揚聲大喊,「婉蓉!」

婉蓉立刻出現。「福晉有何吩咐?」

「去叫福總管、塔布和烏爾泰來一下。」

「奴婢遵命。」

然而,婉蓉才剛出得廳去,一大堆蘿蔔頭就先哇啦哇啦的一路嚷嚷進來了。

「額娘,額娘,我們回來啦!」

「額娘,額娘,宮裡頭好好玩兒喔!」

大大小小四個蘿蔔頭一下子全湧進偏廳裡來,又叫又跳的好不吵人。

「你們統統給我閉嘴!」滿兒一聲怒喝,所有聲音瞬間消失不見。「站好!」四個蘿蔔頭馬上乖乖排成一列。「叫祖爺爺!」

「祖爺爺!」四個蘿蔔頭齊聲大喊。

滿兒這才對柳元祥笑道:「外公,這些都是我的孩子們,最大的九歲,兩個六歲,最小的三歲,還有一個七歲的女兒被皇上抱去宮裡養不在這兒。」

柳元祥仔細看去,驚異地發現四張臉不但五官都很相似,而且看上去都差不多年紀大小,唯有從個子高低上才分得出來年齡不一樣。

「他們……很可愛。」

滿兒噗哧笑了,「跟他們的阿瑪一樣嘛!」說著又拍拍自己微隆的小腹。「希望這個能多像我一點。」

說到這兒,不但福總管、塔布與烏爾泰都來了,連佟桂、玉桂也跟著來了,再加上玉蓉、婉蓉,偏廳裡簡直快擠滿了人。

「啊!你們幾個……」轉個眼,又瞄向自己的孩子們,滿兒忽地揚起一朵頑皮的笑容。「還有你們四個,我有點事想找你們研究研究。」

「什麼事,福晉?」

「什麼事,額娘?」

「那個……嘿嘿,是……」

在這同時,紫禁城內養心殿中,允祿依然冷著一張娃娃臉與雍正及允禮討論八旗事務,渾然不知他的老婆、孩子、護衛、總管與下人們,正興致勃勃地合夥湊在一塊兒嘰哩咕嚕地討論如何設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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