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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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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陽南一聽,便立即綻開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不客氣,大莊主。」

而前頭那兩個人一聽警聲大作,就只顧著跑得更快,恨不得爹孃能多生兩條腿給他們,哪會去注意到後面少了一個人。直到沙少琪踉蹌一步,踩了個小石子摔了個狗吃屎,他們才暫停下來喘個不停。

「咦?」沙少琪緊張的東張西望。「濮陽南呢?」

「他斷後。」感覺功力開始恢復的沙正嚴正試著運起功力。由於他功力最深厚,所以是他最先恢復。

「斷後?」沙少琪似乎有些困惑地低喃,繼而驚恐地尖叫,「斷後?他怎麼斷後?他只會輕功,根本不懂拳腳功夫啊!怎麼斷後啊?」

「什麼?」沙正嚴不敢置信地驚呼。「怎麼可能?」

「是真的啊!爹,」沙少琪急得快哭出來了。「所以,他從不和人交手,就因為他無法和人交手啊!」

沙正嚴傻住了,「天哪!」隨即轉身飛身往來路衝去。然而,即使他的功力已恢復到可以施展輕功了,可還是不夠快,幾乎連他以前四分之一的速度都不到。

希望還來得及!

「小心,這小子只會點穴,大家快閉穴!」

遠遠的,他就聽到隨風飄來的隱約大叫聲,沙正嚴不覺精神一振,更提高所有已恢復的功力拼命往前飛奔。

「媽的,這小子不要命了是不是?他根本不會打嘛!幹嘛不趕快逃,還死命堵在這兒幹什麼?」

「該死!我們擋住他,你們兩個趕快去追人,要是讓他們跑了,等莊主和少莊主回來,我們誰也別想活了!」

「怎……怎麼追啊?我才一動,那小子就莫名其妙的跑來擋在我面前,我怎麼追啊?」

「我也是……天哪!他的動作也未免快得太離譜了吧?」

「不行,他的動作實在太快了!既然如此……護莊七式,我們先用護莊七式解決掉他再一起去追人!」

「可是,那要七個人,我們只有四……」

「夠了!」

沙正嚴心頭一凜,驀地覺得一股不祥的預感浮上胸口。

護莊七式是鬼刀山莊最厲害的聯手贊莊招式,雖然以濮陽南的輕功而言,他要逃的話是毫無問題,可若他不想逃,只想堵住他們的話,那他就……死定了!

天哪!濮陽南,夠了,趕快逃吧!

然後,在沙正嚴功力完全恢復的那一刻,他也恰好來到了樹林邊緣,看到那令人震驚悲痛的一幕。

只見鬼刀莊四護莊有兩把刀透胸穿過濮陽南的身軀,下一瞬間,威力十足的兩掌同樣飛劈濮陽南的胸口,狂猛地將濮陽南無力的身軀擊飛出去,撞上大樹幹後再跌下來。

救援不及的沙正嚴不覺狂吼一聲,僅次於狂心十九掌的狂嘯十三掌立刻連綿不絕地揮灑而出,將那四個護莊劈成四癱血肉爛泥,而後身子一旋,來到一動也不動的濮陽南身邊蹲下,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同時連點了他胸前數個重穴,止住從他胸前傷口不停狂奔漫流的熱血。

看到那張原本紅潤健康的圓臉此刻卻如死人般灰白,鮮血不斷從濮陽南口中泉湧而出,沙正嚴心痛、歉然的再次點了他幾個穴道,這才止住從濮陽南口中冒出的鮮血。

「濮陽南、濮陽南……」

好一會兒後,濮陽南才吃力地睜開眼,微弱的嗆咳幾聲後,他努力的蠕動著唇瓣。

「三……三……三……」

沙正嚴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酸楚。「琪兒沒事,你放心。」

濮陽南的臉上揚起一抹飄忽的、放心的微笑,然後慢慢的闔上眼……

****************

位於鬼刀山莊右方的南雁蕩山區內,一座隱密的獵戶臨時住屋裡,從前一天午時起,就不斷的傳出陣陣痛苦的呻吟和囈語。

「相信我……相信我……我……我沒騙你們……鬼刀……鬼刀山莊要……要害你們啊……相信我……相信我……」

沙少琪淚流滿面地壓住不停掙扎翻動的濮陽南。「對不起、對不起!我應該相信你的,對不起……」

但是,昏迷不醒的濮陽南根本聽不到她的懺悔,他仍深陷在他的噩夢中清醒不過來,「相信我……相信我……」他嘶吼著,旋即劇烈地嗆咳起來,且仍然不斷的翻動、掙扎、嘶吼。「相……相信……我……」

沙少琪也哽咽著說:「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以後你說什麼我都相信你……」

一旁的沙少卿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猛然轉身去到窗邊父親的身邊站住,欲言又止地看著父親憂慮沉肅的面容。

「爹……」

「我知道,」沙正嚴立刻打斷他的話頭,「所謂的白道耍陰謀設計我們,而豁出性命搭救我們的卻是我們口中所謂的黑道……」他嘲諷地道:「我知道山莊的規矩是該改了,什麼叫白道?什麼叫黑道?根本無法下定論的,端在於一顆心而已,是爹的思想太狹隘了。」他喟嘆。

「自從當年你娘無辜的被奪命鬼見仇狙擊喪命後,爹就單方面地認定所有的黑道人物都像奪命鬼見仇那般卑鄙兇殘,卻不知有些白道人物比鬼見愁更可怕。」他搖搖頭。「是爹太愚蠢了!」

突然,濮陽南不再嘶吼,他變得那麼那麼溫柔地低喃,溫柔得令沙正嚴父子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看著他。

「……好喜歡你……三姑娘,我……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所以你……你放心,我一定……一定會去救你們的……就算拼了……拼了我的命不要,我……我也一定要救出你們……一定……一定……」

沙少卿回過頭來,「爹……」

「我知道,」沙正嚴也回過頭來繼續凝望著窗外,再一次打斷兒子的話頭。「他很適合做狂劍山莊的嬌客,不是嗎?」

沙少卿點點頭,「他最適合不過了!」他同意道。

*****************

四天後,濮陽南終於清醒過來,沙正嚴才獨自啟程先行趕回狂劍山莊,而沙少卿則留下來幫沙少琪照顧濮陽南。

沙正嚴一直有預感,濮陽南救出他們的那一天,皇甫雷和他父親之所以不在鬼刀山莊內,肯定是跑到狂劍山莊去抓其他的漏網之魚了。雖然明知道已經來不及了,但他還是得回去看看才行。

又過了好幾天,濮陽南才勉強能靠著床頭坐起來。就這麼十天不到的功夫,他整個人便瘦了一大圈,圓圓的臉蛋也拉長了,那雙原本清澈靈活的大眼睛不但無神無力,還框上了一圈黑眼圈,看起來實在令人心疼。

「你看起來實在很糟糕。」沙少卿很忠實的評論道。

濮陽南苦笑道:「我本來就不太討喜了,現在大概是人見人厭了吧?」

「不,和你自己說的恰好相反,你是一個讓人一見就產生好感的人。」沙少卿老實的說:「當初如果不知道你的身分的話,我不會用那種態度對你的。」

濮陽南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哦!差點忘了告訴你,」沙少卿又說:「我爹叫我轉告你,他說三妹太皮了,他管不住,所以請你早點把她娶回家去,他懶得再為她傷腦筋了。最好是你傷一好就把她帶走,狂劍山莊自會先準備好一切的。」

就在這個時候,沙少琪端著一碗粥進來了,所以,沙少卿錯過了濮陽南臉上那抹既驚愕又悲哀的神情。

「大哥,外面的鍋子裡還有粥,你要不要吃點?」

「好,外面涼快些,我到外面吃,你們在這兒聊聊吧!」

沙少琪端著粥,笑眯眯地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來,我餵你……」

濮陽南也乖乖的讓她喂,好半晌後,沙少琪放下空碗,再幫濮陽南拭了拭嘴。

「還要吃嗎?」

「夠了。」濮陽南聲音沙啞地說。

「那就多睡會兒吧!」沙少琪想扶他躺下。

「不,再坐一下好嗎?我有點事想和你說。」濮陽南虛弱地央求道。

沙少琪又坐回床邊的凳子上。「如果你不累的話。」

濮陽南忙裝出很有精神的樣子。「我不累,真的!」

「你瘦了好多喔……」沙少琪、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哦!對了,大哥剛剛有跟你提過吧?我爹說要廢除狂劍山莊的某些規矩了,以後,你就不必再偷偷摸摸的來找我了喔!」

濮陽南沉默了一下。「提過了。」

「我想啊!是皇甫雷的陰謀設計,和你豁命救出我們這兩件事給他的刺激太大了。」沙少琪放下手,順便幫他塞好被子。「特別是你,以前你雖然幫過我們,但總不及這次直接被你搭救的切身的感受,而且,他們一直沒給過你好臉色,你還因事先警告我們而被爹攆走,我看爹這回對你真是又歉疚、又感恩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她好笑地搖搖頭。

她說的很開心,濮陽南的神情卻越來越苦澀。

「是嗎?」他悲哀地低喃。

「沒錯。」沙少琪肯定地頷首。「好了,你有什麼事要說呢?」

濮陽南深深地凝視她好半晌後。

「我想告訴你,我……我曾經成過親、娶過老婆。」

「嘎?」沙少琪頓時錯愕地張大了眼。「你有妻子了?」

「現在沒有,」濮陽南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她改嫁了。」

「咦?為什麼?」已經嫁給這麼好的男人了,為什麼還要放棄?

「我十八歲那年,救了一對險些被推入火坑的姊妹倆,」濮陽南垂眸凝視著自己的手娓娓道來。「她們原是書香世家之後,卻因家進中落而瀕臨絕境,想外出工作,卻差點把自己賣入妓戶。

「因為她們還有一個多病的老母和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顧,而她們連她們自己都照顧不了了,所以,就要求我留下來再多幫她們一點。我答應了,而這一留就是半年多,等到我覺得她們可以獨立了之後,我就打算離開了,卻沒想到若翠,那個姊姊卻告訴我她喜歡我,希望能嫁給我……」

他迅速地瞥了沙少琪一眼再垂下。「我覺得我應該也是喜歡她的,而且,我是個孤兒,那年我師父又去世了,所以,著實很渴望能有個家,因此我們就……成親了。可沒想到……」他無奈地苦笑。「我們成親不到一年,當她娘去世後不久,她就告訴我,雖然她真的是有些喜歡我,但主要還是因為她娘叫她要報答我的恩情,所以才嫁給我的,可是,我們成親後,她才碰到她真正愛慕、真正想廝守的人,因此,希望我能放了她。」

「所以你就放了她,讓她去改嫁給別人?」沙少琪介面道:「只因為你是個從不為自己想的濫好人?」她的語氣忿忿不平,卻沒有想到濮陽南為什麼要特意告訴她這件事。

她只想到:好不容易忍耐到他終於說完了,也該輪到她大罵幾聲了吧?

沒料到,濮陽南怪異地凝視她片刻後卻說:「我只是想要讓你知道這件事,現在我累了,想睡了。」

沙少琪愣住了。

什麼跟什麼呀?不是該輪到她了嗎?

翌日,沙少卿上鎮集去買藥、買米,沙少琪就抽空出去獵點野味、摘些野菜,她怎麼也想不到,她以為睡得很好的濮陽南竟然在她剛出去不久,就吃力地爬了起來,支著孱弱不堪的身軀來到簡陋的方桌旁坐下,桌上放著沙少卿買來傳遞平安信件給狂劍山莊的筆墨和信紙。

攤開信紙,濮陽南抖著手抓起筆來,在紙上揮下歪歪斜斜的字跡……

將近一個時辰後,滿載而歸的沙少琪開開心心的把戰利品放在屋外,這才抓了幾顆野生蜜橘進屋去,片刻後……

「那個笨胖子!」

隨著一聲嬌喝怒吼,一條人影彷彿箭矢般射出來,衝向出山間小路。屋內,孤伶伶的信紙緩緩地飄飛於地——

三姑娘:

從我決定去救你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和三姑娘不會有任何將來可期了。

我不愛若翠,所以,當她要求我放了她時,雖然我很難過,但並不會痛苦,甚至能以祝福的心情讓她改嫁。

然而,若是有一天三姑娘也對我那麼說的話……三姑娘,我沒有把握自己能夠放了你……不!我一定不會放你走的,如果讓我得到你之後再叫我放了你,我做不到,即使會造成所有人的痛苦,我還是無法放了你!

三姑娘,到時候,說不定我會拖著你一起下地獄!

我不想。

但是,我知道自己一定會拖著三姑娘陪我一起下地獄,承受那永無止盡的煎熬、折磨與痛苦!

可是,三姑娘,我不希望你痛苦,更不希望自己成為三姑娘痛苦的根源,我只希望三姑娘能一輩子開開心心的,那就是我最大的心願了。

所以,三姑娘,我走了,希望有一天能聽到三姑娘的喜訊,知道三姑娘美滿幸福的生活在心愛之人的羽翼下,濮陽南於願足矣。

濮陽南百拜

屋後,悄然轉出一張哀傷黯然的臉,濮陽南無限眷戀地望著沙少琪消失的方向。

對不起,三姑娘,如果我們真的成了親,我就不可能放了你,就算你殺了我,我還是會緊緊的抓住你不放,我甚至會拖著你陪我下地獄,拖著所有的人陪我一起下地獄!

但我真的不想那樣,所以,我只能選擇離開了。

只要能遠遠的守護著你,偷偷看著你幸福的笑容,我就心滿意足了。

濮陽南痴痴地凝望許久後,才無奈地轉身,吃力的倚著一支粗枝樹莖踉踉蹌蹌地往相反的方向前進,逐漸消失於樹叢中。

不曉得過了多久,沙少琪又從原路飛掠而來,她在小屋四周繞了一圈仔細搜尋著,而後在屋後剛剛濮陽南停留的地方蹲了下去,然後站起來低著頭,似乎循著什麼軌跡往屋後走出幾步,繼而抬頭認定濮陽南消失的方向,並再次往前追去。

可是不出十丈,她就再次停了下來,滿臉困惑地埋頭團團亂轉。

「咦?咦?怎麼消失了?奇怪,他應該沒辦法施展輕功飛身上樹呀!」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沙少卿也追了上來,兩人低語幾句後,沙少琪便臉色大變的驚呼一聲,「什麼?」

沙少卿又說了幾句,只見沙少琪百般為難地看看沙少卿,又轉頭望著四周,好半晌後,她才猛然跺了跺腳,而後大吼。

「濮陽南,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給我死掉,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聽到沒有?如果你敢給我死掉的話,我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聽到了沒有?」

當然沒有人會回答她,她不死心地又在周圍仔細搜尋過一遍後,才不情不願地跟著沙少卿飛身離去了。

幾乎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同時,一聲無奈的嘆息悄然揚起,隨即又幽幽的飄散在林蔭樹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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