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濮陽南是孤兒,所以,一切成親事宜便全權由狂劍山莊負責安排,時間預定在三個月後,也就是過年前,剛好可以讓濮陽南名正言順的以嬌客身分留在狂劍山莊吃團圓飯。
而對沙少琪和濮陽南來講,如果交換信物前的養傷階段是熟悉期,那麼,接下來這一段休養階段便是親密期了。
因為沙少琪要做女紅,而且,濮陽南的傷還未全好,不適宜到處走動,所以,大部分的時間,他們都待在沙少琪的閨房裡。濮陽南或者看看書,或者陪她聊天、逗她笑,甚至親親嘴,偶爾兩人也會一起研究沙正嚴口授給他的狂劍口訣。
也有的時候,兩個人只是摟在一起,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累了,濮陽南會在她的床上躺躺、睡個午覺,沙少琪還常常親自下廚煮幾樣拿手菜給他品嚐,看得其他人又是眼紅,又是流口水的。
也就是這一段時期讓沙少琪發現濮陽南不但風趣幽默,而且也很溫柔,溫柔得教人覺得彷彿夏天的冰融化了一樣,總而言之,兩人之間很甜蜜溫馨,喜事的籌辦也很順利。
然而,佟雲的出現卻讓一切亂了套。
住在鄰縣的佟雲在聽到傳言後趕了過來,當他出現在狂劍山莊時,神情已經有點狂亂了。
「姨父,聽說狂劍山莊在準備喜事,是真的嗎?」
正在擬訂賓客名單的沙家父子三人聞言,先是互覦一眼,而後以同情安撫的眼光投向他。他們都知道佟雲對沙少琪的痴情狂戀,問題是,沙少琪對他沒那個意思啊!
「是真的。」沙正嚴儘量放輕了聲音,怕不小心刺激他。
佟雲咬咬牙。「是誰?」
沙正嚴瞄了沙少卿一眼,沙少卿會意,他輕咳兩聲。
「呃!表弟,是三妹。」
佟雲的臉色更顯陰沉。「她要嫁給誰?」
「濮陽南。」
佟雲一愣,繼而大吼。「為什麼?他不是狂劍山莊中最反對黑道中人的嗎?」
「沒錯,但是……」沙少卿瞥一下沙正嚴。「狂劍山莊已廢除那條規矩了。」
「為什麼?」佟雲吼得更大聲了。
「因為黑道中人未必是壞人呀!」
跟著,沙少卿就詳詳細細地把濮陽南如何拼命解救沙家的經過告訴佟雲,還告訴他濮陽南受盡委屈,還為了沙家兩度把命都給豁出去了,只因為他對沙少琪的那一份深情。
「所以,是他讓我明白自己過去是多麼的偏頗無理,」作結論的是沙正嚴。「是他讓我恍悟到黑道中人未必全是兇惡之徒,是他讓我看到了什麼叫做以德報怨,是他讓我清楚瞭解到他對琪兒有多深厚的情意。」他頓了頓。「所以,我廢除了那條陋規,也期待他們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是我也一樣能為表妹豁出性命啊!」佟雲辯駁道。
「但是,三妹不愛你,」沙少遠突然插了進來。「她愛的是濮陽南。」
「不,那是不可能的!」佟雲怒吼。「她怎麼可能會去喜歡那個又蠢又胖的小偷?不,不可能的!我知道,你們是因為濮陽南救了沙家,為了這份大恩,你們才把表妹犧牲給他,對不對?」
沙正嚴皺起眉頭。「你在胡說些什麼?我怎麼會去做那種事?」
「會!你們現在就是在做這種事,為了報償恩情,竟然犧牲表妹的幸福,你們好狠!」佟雲狂亂地大叫。「不,我不會讓你們這麼做的,表妹是我的,你們不能把她嫁給別人,她是我的,我要帶她走!」
沙正嚴的臉容倏地一沉,「胡鬧!」他怒喝,驀地憤然起身甩袖離去。
沙少卿無奈地搖搖頭,隨即對沙少遠說:「帶他去冷靜一下。」而後便低頭繼續研究名單。
沙少遠更覺無奈,誰教此刻在這書房裡沒有比他小的人讓他可以威風的使喚一下呢!
他硬將接近花轟邊緣的佟雲拖出書房,再拖到遠離人煙的後園八角亭裡,硬將他按在石凳上坐下。
「哪!你先在這兒等一下,我去拿些酒菜來,我們好好喝兩杯,然後你愛怎麼瘋就怎麼瘋,這邊就吵不到別人了。等你瘋夠了,再去好好睡一覺,我保證一覺醒來後,你就會覺得舒服多了。」
話落,沙少遠就匆匆的走向廚房,可一待他轉個彎不見後,始終陰沉著臉的佟雲便跳起來往沙少琪的閨房衝去。
****************
雖然不用準備送給婆家尊長親戚的「賞賀」,可至少鴛鴦枕和丈夫的新履也是要做的。
此刻,沙少琪正在房裡埋頭趕製女紅,除了鴛鴦枕和新履之外,她還準備替濮陽南多裁製幾件內衣、長衫,因為他以前的衣服都不合身了,現在都是借沙少卿的來應付,可是他又比沙少卿高一些,所以還是不太合身。
她的女紅一向就不錯,這會兒做的東西特別,花費的精神也就特別多、特別專注,所以,當佟雲突然像頭瘋牛似的闖進來時,她猝然嚇得手一歪,針頭就刺進了手指頭,痛得她脫口就罵。
「是哪一個混蛋……咦?表哥,你什麼時候來的?」繼而又發現一直都是隻看她的臉色,而從沒有給她臉色看過的佟雲,竟然是怒氣衝衝的瞪著她。
「表哥,你怎……」
「三表妹,你為什麼這麼傻?」佟雲痛心地問。
「嘎?」沙少琪一臉茫然、滿頭霧水。
「就為了濮陽南救了沙家,你就要犧牲自己嫁給他來報償恩情?」佟雲兀自自說自話。「不值得呀!三表妹,你太傻了!」他寧願這麼想,這樣他才有機會苦勸沙少琪「回頭是岸」,然後他就可以迎接她上岸了。
沙少琪蹙起眉。「你在說什麼呀?」
「不用再瞞我了,姨父都告訴我了。」
沙少琪越聽越不對。「爹?」爹又說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話呀?
佟雲沉痛地看著她。「三表妹,要報償恩情不一定要犧牲你的終身大事吧?還有很多方法呀!譬如錢財什麼的都可以,為什麼一定要……」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等等、等等!」沙少琪忙舉手阻止他再亂說下去。「我實在不瞭解你在說什麼,表哥,我要嫁給濮陽南是……」
「是什麼?」佟雲大叫。「難道姨父不是因為濮陽南救了沙家這件事才改變初衷決定接受他的嗎?」
「是那樣沒錯,可是……」
「還有你,」佟雲只想聽自己願意聽的,其他的講了他也不會聽,所以,他立刻打斷她的話繼續大叫。「難道你不是在濮陽南救了沙家之後,才突然說要嫁給他的嗎?」
「沒錯,我是,但……咦?南哥!」
眼角一不小心瞥見隱身在內室珠簾後的濮陽南,她才想起剛剛濮陽南聊天聊得累了,索性就在她的床上躺一會兒。她認真刺繡認真得忘了,也被佟雲的來勢洶洶給驚得忘了,看來,是他們吵醒了他,但是……
她剛剛有說什麼會引起誤會的話嗎?否則,他的臉色為什麼會那麼難看?
沙少琪飛快地跑過去,擔憂地摸摸他的臉,「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還是……」凝臉著他哀傷無奈的雙眸,她更加不安。「你誤會什麼了嗎?」
濮陽南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繼而轉眼朝佟雲望去,後者則是一臉詫異不解地瞪著他。
咦?他不是胖豬嗎?怎麼會變成瘦皮猴了?
濮陽南神情古怪地看著佟雲,他推開沙少琪向前兩步穿過珠簾,更加望定了佟雲,他輕聲地問:「大莊主跟你是怎麼說的呢?」
沙少琪心頭一震。該死,他真的誤會了!
「南哥,你別……」
她想解釋,可是佟雲在愣了一下之後,已經搶著吼了起來。
「怎麼說?當然是事實啊!為了報價你的恩情,姨父只好……」
「表哥!」沙少琪氣急敗壞地叫道。「你……你不要亂說呀!」
佟雲不理她,照吼不誤。「……把你喜歡的三表妹嫁給你,雖然三表妹根本就不喜歡你……」
「表哥!」沙少琪也跟著怒吼起來了。「你再胡說……」
「……可是你連救了她兩次,」佟雲吼得眼都紅了。「還差點傷重而死,她也只好犧牲自己了……」
「表哥!」沙少琪氣瘋了,她劈手就是一掌。
佟雲迅速閃開,嘴裡依然大吼著。「……可憐她還要那麼辛苦的去裝出喜歡你的樣子……」
犀利很辣的狂峰八掌如山巒般層層裹住佟雲高大的身軀,佟雲狠狠地躲閃,可他還是不要命地吼著。
「……她一輩子的幸福就要毀在你的手上了……」
鏘一聲,沙少琪翻身抽出壁上的寶劍,威力僅次於狂天十一劍的狂獄十八劍,宛若煉獄之勾魂鎖般鎖定了佟雲全身所有致命的重穴,佟雲驚恐得尖叫著竄出房門。
「你瘋了!表妹,姨父說狂獄十八劍只有在索人性命時才可以施展的呀!」
「我就是要殺了你!」沙少琪揮劍咆哮著追出去。「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我要把你的舌頭斬成肉泥!」
「你瘋了!表妹,你瘋了!勉強你嫁給濮陽南果然把你逼瘋了!」
「我要殺了你!」
佟雲逃得像被鬼追一樣,沙三小姐也追殺得像勾魂使者一般瘋狂無情,佟雲身上開始出現傷痕。
「不要啊,救命啊!表妹瘋了啊!」
沙少琪不再吭聲,她已經殺紅了眼,一劍劍無情的卷向佟雲,又砍、又劈、又刺,眼看佟雲就要命喪在她的追魂劍下,倏地,半空中飛來一條人影,劈手搶去沙少琪的寶劍。
「三妹,你在幹什麼?」
「我要殺了他!」
沙少琪怒吼著繼續揮掌攻向踉踉蹌蹌的佟雲,沙少卿旋身過去一把抓住她揮出的手。
「三妹,你瘋了,他是你表哥呀!」
沙少琪怎麼也掙不開沙少卿的鐵腕,不禁氣得直向沙少卿吼過去,「放了我,我要殺了他,他才瘋了,你知道他跟南哥說了些什麼嗎?他居然說爹告訴他我嫁給南哥是為了報恩,說南哥會毀了我一輩子的幸福,他……啊!」她驀地臉色大變,「南哥,」旋即轉身就跑。
不一會兒,她慌慌張張地衝進房裡……果然不在!轉個身,她又衝出去奔向濮陽南的房間,可是……
「可惡,南哥,你為什麼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走了?好,你給我逃,我就追,就算是跑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追到你!」
這是沙三小姐的怒吼誓言。
****************
狂劍山莊出動所有的人手出去找人,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身體還未復元的病人。
沙少琪急得跳腳,怒吼著要自己出去找,可沙正嚴怕她以這副瘋婆子樣出去會嚇死不少人,只好警告她,「如果我們把他給找回來了,結果你又不在,到時候誰來跟他解釋?若是在把你找回來以前,他就痊癒到我們追不上他的話,這又要怪誰?」
於是,沙少琪只好每天在莊前踱步,希望能頭一個迎接到好訊息,卻沒想到,第一個傳來的竟是另一個糟到不能再糟糕的訊息。
「那個混蛋!」沙正嚴看完佟家的急函,忍不住脫口大罵。「已經出過那麼多次問題了,怎麼還是學不乖呢!真是該死,他們佟家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找麻煩呀!」
沒見父親發過那麼大的火氣,沙少卿不由得有點心寒,和沙少遠互覷一眼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問:「佟家又有什麼事了?不會又是佟震吧?」
「該死的就是他!」沙正嚴咆哮。「又是喝醉酒鬧事,這一回則是被骷髏幫抓去了!」
沙少卿面色一凜,驚呼,「骷髏幫?川苗第一黑幫?爹,這……這下子真的麻煩了!」
沙正嚴的臉色更難看了。「沒錯,骷髏幫一向與白道人士水火不容,他們不會買狂劍山莊的帳,而我們又不認得任何能和骷髏幫說得上話的人,所以……」
沙少卿咬了咬牙。「動武?」
沙正嚴無語預設,沙少卿又和沙少遠相覷一眼。
「要帶多少人?」
「以骷髏犁的實力嘛……」沙正嚴沉吟片刻。「恐怕莊內的好手全都要出動了。」
沙少卿點點頭。「那得好好準備一下才行了,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
可是出人意料的,他們幾乎才剛出莊門,就碰到狼狽逃竄回來的佟震。疑惑之餘,他們還是先讓他回莊好好的洗澡更衣、大吃一頓後,沙家人才圍著他詢問詳情。
「是你自己逃回來的嗎?」沙正嚴問。話雖然是他問的,但他自己也覺得很不可能。
別看佟震一表人才、人模人樣的,可卻只會做些令人唾棄厭煩的事,要是惹出了麻煩,也只會等人家來幫忙收拾,自己連根手指頭也不想動。除非他知道真的沒人要幫忙了,他才會自力救濟一下。
果然……
「不是,」佟震搖頭道。「有人救我。」
「誰?」
「不知道,他沒說,他只告訴我,只要是三姑娘的親人,他都要救。」
短暫的靜默後,沙少琪率先叫了起來。「南哥!是南哥!」她驚喜地叫道:「告訴我,大表哥,他是不是很高,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還有一對很可愛的酒窩,而且輕功好得不得了?」
佟震頷首。「他是很高,眼睛也很漂亮,酒窩很深,輕功好像是很好,不過,他的身體就不太好了,臉色很難看,常常要停下來又喘又咳得咳個半死。」
所有人的神情不約而同地全都黯然不已。
「那……他人呢?」沙少琪又問。「他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他?」佟震突然變得很不自在。「他?」
沙少琪覺得有點不對,「對啊!他呢?跟你分開了嗎?在哪裡分開的?」她心急的問。
「呃……分開……」佟震似乎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那個……呃……」
薑是老的辣,沙正嚴一眼就肯定有什麼不對勁。「老實說,震兒,我們要知道事實!懂嗎?我們只要事實!」
聞言,佟震無奈地瞄了沙正嚴」眼,再吞了一口唾沫,才鼓起勇氣說:「呃!我們在中途被骷髏幫的人追上,所以……所以他叫我先躲在一邊,他會把骷髏幫的人引開,然後……然後……」
「然後什麼?你快說呀!」沙少琪不耐煩地催促著。
佟震垂下眼不敢看他們。「呃!我說過他的身體好像不太好,所以……所以他根本沒跑多遠就被追上了,然後……然後他就被一掌打落死亡崖下了!」
死亡崖,顧名思義,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因為死亡崖下就是死亡潭,黯黑的潭水裡完全沒有任何魚類,也沒有任何生物能在死亡潭裡游泳,無論多輕,或者輕功多好,任何東西一旦碰到潭水,就只有往下沉的份,沒有任何例外,而且非常迅速,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底下拉扯一樣,幾乎只是眨眼間就沉下去了。
所以,佟震一說完,屋內就突然陷入一片恐怖的死寂當中。
好半晌之後,沙少遠才突然跳起來指著佟震大吼。「那你呢?你在幹什麼?難道你就只會躲起來袖手旁觀,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人家打下去都不管?」
佟震瑟縮了一下,「可就算我出去了也沒用啊!」他委屈地說:「我又打不過骷髏幫的人。」
沙少遠震驚又憤怒地瞪著佟震。「所以你就看著救你的人被打下而不管?」他不敢相信地說。
「可是……可是……」佟震囁嚅道:「他要救我啊!所以我被救了,這不就夠了?」
「你……」
「砰!」沙正嚴突然一掌擊在桌面上,不但打斷了沙少遠的怒吼,也將整個石桌擊成兩半。
「佟震,」他面無表情地盯著佟震,聲音冷肅嚴酷。「你明天就回去,回去告訴你爹孃,以後狂劍山莊不再管你們佟家的事了,你們兄弟倆也不要再來狂劍山莊,狂劍山莊不歡迎你們佟家的人,明白了嗎?」
佟震一驚。「為什麼?姨丈,我做錯什麼了嗎?」
沙正嚴懶得跟他多說。「卿兒,帶他去客房!」
「是,爹。」沙少卿厭惡地瞥一眼佟震。「走吧!你不想爹也打你一掌吧?」
他們離去後,沙正嚴才讓自己看向沙少琪,卻見她神色平靜得很,不但不氣不怒,也不傷心不悲哀,只是靜靜的坐在那兒,視若無睹地望著前方,好像剛剛說的事都與她無關似的。
沙正嚴不覺暗歎。
佟家兄弟會變得如此自私任性,雖說都是他們的父母過於放縱寵溺而造成的,但他也擺脫不了罪名,是他一直做他們的靠山,有問題就替他們解決,有麻煩就替他們擦屁股,才會養成他們如此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的心態,結果竟害死一個真正的好人,也連累了自己的女兒。
哀莫大於心死!
他知道女兒過於平靜的反應,代表她的心已經死了,難道她這輩子就這麼完了嗎?
***************
沙少琪把自己關在房裡整整兩天,在這兩天裡,無論是誰去找她,她一概回以,「我很忙,過兩天再來!」
放在她門口的飯菜她也動過,如果人家擔心了,她就說:「別擔心,我只是有點事,做好了自然就會出去。」
大家沒轍,只好輪流在她的房門口站崗,直到第三天黃昏時刻,她終於出來了。臉色憔悴的她,神情依然平靜得很,她一齣房門,就直接去找沙正嚴。
「爹,我還是要嫁。」
沙正嚴看了她一會兒,不解的問:「嫁誰?」
「南哥。」這時,她才把手中的布包拆開來,裡面赫然是一尊牌位,一尊剛雕刻完成的的嶄新牌位,一尊精緻細巧的牌位。「我還是要嫁給南哥。」把手中的牌位交給沙正嚴,她飄忽地笑了。「我這輩子只會嫁南哥,其他人都不嫁,如果爹不允的話,女兒就出家,請爹選一個吧!」
沙正嚴黯然輕嘆。「其實,我早就料到會如此了,既然你執意要嫁給他,那麼就嫁吧!」
於是,在原訂的日子裡,沙少琪嫁給了濮陽南的牌位,沒有任何賓客喜宴,只有狂劍山莊內的人知道。
之後,她變得很安靜,常常自己一個人坐著不曉得在想些什麼,就算有人陪著她閒聊,她也常常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她沒精神,其他人也提不起精神來,就這樣,一個黯淡的年過去了。
接著,元宵過後,沙少琪抱著濮陽南的牌位出門了,她說要到大相國寺為濮陽南作法事,兄妹要陪,她就說想自己一個人,而且很堅持。
「我想跟南哥單獨旅行。」
她也不是沒有獨自出門過,以她的身手而言,也不怕被會被人欺負,而且,看她抱著牌位的模樣,的確是想和濮陽南的魂魄單獨相處的樣子。
所以,他們就讓她獨自出門了。
****************
悲風淒涼、蕭蕭瑟瑟;冷心黯淡、愁愁苦苦;淚眼迷濛、寂寂寥寥;此怨此很、年年歲歲。
這是一個適於報仇的日子。
骷髏幫總壇前的官道上,一個清麗若仙的少女,全身縞素、斬衰粗麻,左手抱著牌位、右手抓著寶劍,她義無反顧地朝骷髏幫大步邁去。
此去無回,她知道。
但這就是她要的!
生不能相隨,死亦相伴。
他為她死,她也為他死,這樣他總該相信她了吧?
當她看見骷髏幫總壇的建築時,她笑了,很開心的笑了。
到了陰曹地府相見時,她該如何和他打招呼呢?
***************
令人很意外的,骷髏幫幫主西門羽鴻竟然是一個相當斯文灑脫的年輕人,而西門羽鴻也覺得錯愕,怎麼才剛接掌幫主之位,就有人來尋仇了呢?
但是……這位尋仇人還真是美啊!
西門羽鴻深深地凝視沙少琪一眼後,才將視線移到牌位上。
「請問姑娘!那位是?」
「先夫。」沙少琪淡淡地道。
「啊?」西門羽鴻搞不太清楚、心中到底是失望,還是喜悅,或者都有吧?「原來是夫人。」
「先夫複姓濮陽。」
「哦!是濮陽夫人,那麼……」西門羽鴻揹著手緩緩地踱開兩步。「夫人是要找本幫哪位報仇呢?」
「我不知道是誰,所以……」沙少琪微微一笑。「只要是骷髏幫香主級以上的我都要殺!」
「嘎?」西門羽鴻不覺吃驚地膛大了眼。不會吧?她一個人要挑戰骷髏幫所有的高手?然而,當他領悟道沙少琪的從容淡漠神情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時,他更是動容了。
她不是來報仇的,她是來尋死的!
「夫人,一定要如此嗎?」如此美麗的少女,這麼年輕就香消玉殞不是太可惜了嗎?憑她的條件,她還可以找到很多能夠憐惜她、疼愛她的男人呀!
「是的。」沙少琪決然地道。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西門羽鴻再一次嘗試解救這個既美麗,又剛烈得令人心疼的少女。
沙少琪的神情毫無轉圜的餘地。「除非你能讓先夫再活回來。」
「這……」西門羽鴻蹙起眉。「是不可能的。」
「那就毋需多作贅言了!」沙少琪把牌位塞在腰帶上,鏘一聲抽出寶劍。「誰先上?」
「夫人,請等等!」西門羽鴻連忙喝阻。「如果骷髏幫願意照顧夫人一輩子呢?」或者該說是他自己想獨攬這個「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