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嗎?」
「一年十個月。」
小舞皺皺鼻子。「還不是差不多。」
「差多了!」
「那你會到哪兒當兵?」
「我哪知啊!」
小舞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放假時,我可以去看你嗎?」
「如果是在本島的話。」
「我可以兩天寫一封信給你嗎?」
「一天一封我也不排斥。」
小舞忽然嘆了口氣。「兩年好長喔!」
倪宸捻熄香菸,繼而探手將她攬過來貼在他的大腿邊,她的頭頂剛好齊他的鎖骨。
「你會兵變嗎?」
「你會給我黃袍加身嗎?」小舞斜睨著他反問。
倪宸用力摟了摟她。「你敢兵變的話,我就殺了你!」
小舞滑稽地吐了吐舌頭。「那我就不敢了。」
倪宸又掏出香菸來了,小舞也忍不住皺起眉心。
「幹嘛又抽啊?」
倪宸先點了菸,吸了好幾口後,他才慢吞吞地說:「不曉得為什麼,今天一大早起來,我就覺得今天好像會發生什麼事似的,總覺得心情有點浮躁。」
小舞扯出一臉的假笑。「怕輸啊?」
「哪裡會輸啊?這邊的人可從來沒輸過!」倪宸傲然道。
「你好蹋喔!」
倪宸又笑笑,繼續抽菸。
「倪宸……」
「嗯?」
「聽說冠軍有獎品的是不是?」
「是啊!」
「什麼獎品?」
「泡麵一箱。」
小舞一臉的愕然,隨即爆笑了出來。
「泡麵一箱?就為了泡麵一箱,大家打得頭破血流?真是呆呀!」
等她笑得差不多了,倪宸又加了一句。
「而且是科學麵。」
三秒的窒息後,小舞益發狂笑不已。
「天哪!科……科學麵?天……天哪!」
倪宸吸了一口菸,悠哉悠哉地仰天吐菸圈。
「這就是青陽之所以迷人的地方啊!」
***
打籃球並沒有什麼發揮暴力的機會,除非互相挑釁,正式扭打起來。
但是,足球賽卻是百分之百施展暴力藝術的最佳良機,粗暴的後果,可以預想得到會有多悽慘的結局。所以,小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看,她早就計畫好了要趁這個機會去買倪宸的聖誕禮物,再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回來,大概剛好趕得上閉幕典禮。
可是,當閉幕典禮都結束了,小舞卻沒出現在雙方約好的地點時,倪宸心中的不安立刻竄升至最高點。
但過沒多久,就有個人送了一封信來給他,他認得那個人,是解散的銀狼幫成員之一。
他先深吸一口氣,再拆開信來迅速瀏覽了一遍,而後強自冷靜下來思索片刻,隨即跑到車裡,拿出小舞新買的手機打了一通電話,之後就鑽進駕駛座裡,疾速離去。
同一時刻,土城靠近三峽的山邊有一整排的廢棄工廠,或者因為遷廠到大陸,或者是因為經濟不景氣而維持不下去,那兒就變成流浪漢,或是不良少年的聚集場所,因為工廠內還留有一些廢棄但可用的發電機,只要加些汽油就可以發電了,所以是一個既隱密又方便的場所。
其中的一家廢棄工廠就是過去銀狼幫的集合點,小舞也就是被綁到這兒來了。她被扔在一張裡「得讓人想吐的彈簧床上,愣愣地望著雙手抱胸的金麗子。
「為什麼,你不是喜歡倪宸嗎?為什麼要這樣害他?」小舞不解地問。「難道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歡他的?」
金麗子嘲諷地撇了一下唇角。「我當然是真心的,而且是唯一真心的,但就因為這樣,所以我才不能原諒他!當年我十五歲,他十三歲!那時候我就跟著他了,不管他如何冷淡的對我,我始終跟在他身邊。卻沒想到他竟如此輕忽我的感情,我這輩子唯一真心執著的感情,他居然連多看一眼也不願意!」她咬著牙吐出最後一句,然後停了一會兒。
「人家說愛與恨只差一線,現在我已經越過了那條線,我不再愛他了,我恨他,我要看到他受到懲罰,讓他知道被傷害的痛苦有多深!」
小舞垂眸想了一下,隨即抬眼再望著金麗子毅然地道:「這樣好不好?我離開他,但是你要幫他,不要讓他受到任何傷害,這樣可以馮?」
金麗子聞言,怪異地凝視小舞好半天。
「你呀,真不曉得你是真的那麼善良無私,還是太愚蠢了,哪有人那麼簡單就把喜歡的人讓給別人的?要是我,就死扒著不放,就算他會死,我也跟著一起死就是了嘛,可惜我連想跟他一起死的機會都沒有,他要是不要我,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要我的;而你才是他要的,就算打死他,他也要把你留在他身邊,所以,即使你想讓給我也是沒用的!」
「可是……」小舞擔憂地望著敞開的廠房大門,她希望他不要來,卻又確信他不會不來。「難道你真的願意看到他受苦嗎?」
金麗子別開眼。「我就是想看,沒有看到他受苦,我心裡就不能平衡,我會繼續痛苦下去,我可不想那樣一輩子!」
「太誇張了吧!一輩子?j小舞不服氣地偷覷著站在廠房門口的於有澤。「才多久而已,你還不是就跟那個大猩猩開始交往了。」
「不,你錯了,」金麗子輕蔑地瞟一眼大猩猩。「我們只是互相幫助、各取所需,他幫我報復倪宸,我幫他重組銀狼幫;他撫慰我的心靈,我滿足他的肉體需求,等目的達到之後,我們會很乾脆的一拍兩散,這是我們早就說好的。」
小舞呆了呆。「你……不會吧!你……你跟他上床?」
「那有什麼好驚奇的,」金麗子滿不在乎地說。「我十二歲的時候就不是處女了!」
太……太誇張了吧!十二歲?
「總而言之,你就忍耐一點吧!反正我們不會弄死他,只會讓他半生不死的,在我們面前跪下磕頭道歉,再交出銀狼幫的信物,這樣我就覺得可以了。不過他嘛……」金麗子嘲諷的眼神往於有澤那邊瞄過去。「他可能還會多要一點利息。據我所知,他有個習慣,只要是被他打敗的對手有女人,他就會要對方的女人陪他睡一晚……」
小舞噎了口氣,雙眸因驚嚇而撐得老大。
「幹嘛!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還是處女吧……咦?你真的還是處女?嘖嘖嘖!稀有品種啊?那也沒辦法了,只好讓倪宸委屈一點羅!」
不……不會吧?!
早知道就先把自己交給倪宸了!
小舞懊惱地跪坐在彈簧床上,歪著身子往外探。
怎麼辦?其實,她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倪宸不受傷害就好了,但是……倪宸絕對不會放著她不管的,以前他保護她的時候,她覺得好高興,可現在,他的保護反而變成了她的困擾。
怎麼辦?怎麼辦?這次又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偷偷溜出學校,也不會讓金麗子他們有機可乘,倪宸明明警告過她的說!
嗚嗚——她真是個掃把星啊!
「啊!來了、來了!」
兩聲大叫,於有澤後面跟著兩個手下立刻迎了出去,金麗子也押著小舞跟在後面。
其實,他已經收了不少過去銀狼幫的成員,但畢竟倪宸是銀狼幫過去的幫主,一個弄不好,搞不好那些人就在陣前倒戈了也說不定,到時候可就好玩了。
當然,也有一半原因是他對這個計畫太有把握了,以為只要掌握住倪宸的女人,一切就搞定了,哪需要帶那麼多人馬來湊熱鬧,再說,知道他是以詭計打敗倪宸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這可跟他的面子有很大的關係的!
倪宸依然穿著運動服,他先朝被押在廠房門口的小舞瞄了一下,隨即正眼望著面前的於有澤。
「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時候的於有澤已經得意得有點過火了,他故意先用傲慢的神情睥睨地瞅視著倪宸,然後很囂張的大笑了起來。
「認輸了吧?沒想到你也有栽在我手上的一天吧?」
倪宸不肩地輕哼。「用卑鄙的手段還敢笑得這麼大聲,你的臉皮還真是有夠厚的!」
笑聲倏地消失,於有澤的臉色頓時下沉。「你還是這麼囂張,因為還沒有吃到苦頭嗎?」
倪宸無所謂地淡淡道:「也許是吧!」
「那麼,你很快就會知道惹到我的下場了!」於有澤陰森森地說。「現在,先把銀狼交出來。」
「銀狼?」倪宸慢條斯理的從運動服里拉出一條銀鏈子,尾端吊著一塊銀色飾物。「你說的是這個嗎?」
工廠門口,熟悉的銀色狼頭一入眼,小舞就驚呼一聲,「呀?怎麼是那個?」
張牙舞爪、兇猛強悍的銀色狼頭!
她以為不可能再見到了,差那麼一點點就要忘掉了說,沒想到竟然一直在倪宸身上,而且還是銀狼幫的信物!
於有澤傲慢地點點頭。「沒錯,就是那個,交出來吧!」
「可以啊!不過……」噙著譏誚的冷笑,倪宸向於有澤勾了勾食指。「來,你自己來拿呀!」——
於有澤的神情微微一變。「你……你丟過來!」
「丟?」倪宸哼了哼。「這可是銀狼幫的信物,你要我用丟的?為什麼不講白了說你不敢靠近我?」
於有澤的臉色又變了好幾變,可倏然又輕鬆了下來。「我會過去拿的,不過嘛……」他很很地瞪著倪宸的右手,那隻曾經打敗他三次的手。「現在我決定,因為你曾經給我的侮辱,我要先給你一點懲罰,」
「哦?」倪宸慢慢地垂下眼眸。「什麼懲罰?」
於有澤對兩個手下說了幾句,那兩個手下便轉身到廠房裡去各自拿了一根鐵管出來,並一前一後地站在倪宸的右手邊。
於有澤得意的笑了。「先打斷你的右手!」先廢了倪宸的「武器」,這樣一來,就算倪宸想要做任何反抗,大概也沒轍了,這是他的如意算盤。
而小舞一聽就驚恐地尖叫起來。「不要!倪宸,你不要管我,你趕快離開這兒啊!我求求你,趕快離開呀!」
一把亮晃晃的瑞士刀突然在小舞的臉上比畫了一下。「醜八怪,要不要我在你臉上做點記號啊?」
「不要傷她!」倪宸吼了過來。「我不會逃,也不會反抗,你們要動手就趕快動手!」
「不要!」小舞尖叫著。
「動手!」於有澤驀地大吼。
那兩個手下立刻應命動手,鐵棒猛力抓緊,狠狠地擊向脆弱的目標。突然,兩聲很噁心的骨頭碎裂聲傳來,而倪宸的牙齒也在同一剎那差點咬碎了,他臉上的血色在兩秒之內退得乾乾淨淨,不但臉色發白,連嘴唇也白了,雙頰還微微地顫抖著,但他硬是咬緊牙根哼都不哼一聲。
「倪宸!」小舞哭叫著用力掙脫金麗子的掌握,不顧一切地衝向倪宸,尖銳的刀鋒險些把她的鼻子給削了下來。
金麗子沒有再抓回她,因為當她真正看到倪宸受到「懲罰」的時候,她的心也跟著揪痛了。而那兩個手下在動過手後,就回到於有澤身後,所以,小舞才能順利的衝到倪宸的身邊,正想扶他一把,倪宸卻倒抽著氣咬牙說了一句——
「不要碰我!」他的右手好像廢了一樣地掛在身上,左手還捂著右胸。「該死!他們連我的肋骨也打斷了。」
小舞聽了更是心痛不已。「倪……倪宸……」她想碰他,卻又不敢,只能任由淚水狂奔。
「不要哭,我沒事,」倪宸慢吞吞地說:「現在,到我的後面去……不!不要跟我辯,到我的後面去!」
小舞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到他身後去。
倪宸則冷眼睨著於有澤,又向於有澤勾了勾食指——左手。
「來,現在你可以自己過來拿銀狼了!」
廢話,還用得著他提醒嗎?
於有澤神態猖狂地笑了,「沒錯,乖乖的交出來吧!」說著,他三兩大步來到倪宸面前,伸手一撈,就把銀狼撈在手裡想用力扯下來,可就在他欲動未動之際,一隻有力的鐵掌驀然鎖住他的咽喉。
「啊!我好像忘了告訴你,我是個左撇子,所以,我的左手比右手更厲害。」倪宸冰冷地說。「信不信我在兩秒之內就可以把你的脖子扭斷?」
他沒有扭斷於有澤的脖子,並不是因為於有澤不敢反抗,而是他的援兵——章文、感化院的輔導員和幾個警察——趕到了。
結果,剛滿十八歲零一個月的於有澤還是被抓進牢裡去了,他是被以綁架、傷害罪起訴,金麗子則以綁架罪起訴,銀狼幫還是沒有成功的死灰復燃。
銀色狼頭依然掛在倪宸的頸子上。
***
倪宸是在醫院裡度過那一年的聖誕節,那天,他把一枚戒指套在小舞的手上,鎖住了她的心。
「我們先訂婚吧!這樣我才不會擔心你會兵變。」
好奇怪的理由,如果真要兵變,就算結婚了,還不是照樣會改朝換代。
小舞則若有所思地撫著他胸前的銀色狼頭。「你知道嗎?早在我們認識之前,我們就碰過三次面了喔!」
「咦,真的?」倪宸很意外!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對、不對!應該說是我和它……」小舞突然笑著舉起銀色狼頭。「碰過三次面,但是,卻沒有一次能見到你的樣子。」
倪宸更狐疑了,會有這種狀況?
「第一次你在打架……」
倪宸聳聳肩。
「第二次你撿了我的皮夾還我……」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把錢包還給她吧!
「第三次你還是在打架。」
咦?原來他那麼常打架嗎?
「不過呢……」小舞放下銀色狼頭。「第三次之後,我就在想,一次相遇是偶然,兩次相遇是巧合,三次相遇是機緣,那麼,若是再相遇的話呢?是不是會有什麼事發生?」
倪宸眨眨眼。「有嗎?」
「有啊!」小舞俏皮地歪著腦袋。「你幫了我啊!」
「你是說音樂教室的那一次?」
「才不是呢!!是在屋頂的那一次。」
「屋頂?」倪宸一臉茫然。「有嗎?」
「有啦!不過我的樣子不起眼,所以你不記得也不奇怪。」小舞不在意地說。
倪宸撫著她的臉頰。「不過現在,除非我死,否則,我永遠也不會忘了你的。」
小舞看著狼頭。「以後不會再有人找你打架了吧?」
「不會了,畢業後,我就要去當兵了,退伍後更要努力工作,哪裡有空去跟人家打架。」倪宸安慰道。
「可是,你不去找人家,人家也會來找你嘛!就像這次一樣。」小舞還是擔心。
「男人哪!在當兵後,就是另一階段生命的開始,長長的兩年,足夠讓那些人忘了我的存在。」
「是這樣嗎?」
倪宸很肯定地頷首。「是這樣。」
「那我就放心了……啊!對了,車廠隔壁的地也要賣,你說我要不要也把它買下來呢?律師伯伯說那邊很有發展性,現在買了,將來不會後悔的。」
「那就買吧!不過,你買那麼多地幹什麼?」
「嘿嘿!以後你就知道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