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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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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不要這樣啦!這次該輪到人家了啦!父王啊!」

又來了!

斜眼偷覷著兩粒粉嫩的小饅頭拚命擂得那兩扇水晶門砰砰作響,佇立在兩旁的守衛既同情又無奈地暗忖,可憐的七公主!並悄悄把視線移向那張美得令人一見難忘的臉蛋兒上。

如青山含黛的柳眉兒,杏眼明眸瑩亮清澈得有如兩顆晨星,流盼生輝如秋水泛波,小扇子般的長睫毛彎彎地朝上翹起,開合之間尤其令人心醉神迷,挺秀的瑤鼻下則是一張紅如胭脂、小如櫻桃般的嘴兒。

這一切就如此完美地鑲嵌在那張細潤如美玉的鵝蛋臉上,再配上那一頭宛如瀑布般自然披洩肩頭的濃黑長髮,和那身精細雅緻的水藍宮裝,什麼國色天香、傾國傾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都不足以描繪出她的清雅脫俗和明麗動人。

然而……

「父王啊!一次就好啦!人家保證不會凸槌的啦!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那低聲下氣央求的語氣卻是嬌憨得與她本人端莊典雅的表象完全不相符,俏美臉蛋兒上的神情更是純真得近乎魯鈍,而那張高高噘起的小嘴兒卻又坦率得那麼可愛、如此甜蜜,那閃著委屈盈光的烏黑瞳眸更是令人不由自主的興起一股愛憐的情懷。

真想幫她擂門、幫她央求,但是……

「吵死了,滾開!」

驟然一聲媲美雷鳴獅吼的怒叱穿門而出,差點把兩扇門都給轟出去了,不但震得了整座水晶宮都在搖晃,也把可憐的七公主驚得噎岔了口氣,整個人就像是被點了穴道一樣凍結僵住了。

而兩旁的守衛更是嚇得猛一哆嗦,脖子一縮,什麼意念都不敢有了。

可僅不過驚怔了片刻而已,穴道就解開了,七公主陡然拉下臉,更握緊了小拳頭加倍拚命捶門,不但嗓門拔尖了,還順帶哇啦哇啦地大哭給裡面的人聽。

「嗚哇哇——您好凶喔!怎麼可以對人家那麼兇嘛……嗚哇哇……父王啊!您不公平啦!嗚哇哇……人家也是您的女兒嘛!為什麼王兄王姊們都可以,就是人家不行嘛?您……您好偏心喔……嗚哇哇……父王偏心啦……嗚哇哇……偏心啦……」

瞧她嗚哇哇又哭又叫的聲勢如此隆重浩大,不知情的人說不定會以為敵人要攻進水晶宮裡來了,只聞一陣陣的穿腦魔音在水晶宮裡四處迴盪,宮內所有的人不是咬牙切齒地拿兩根手指頭死命堵住耳朵,就是呻吟著把自己的腦袋藏在枕頭底下!當然,這也包括那兩扇水晶門內的人。

「住口!」

更恐怖的怒吼傳來,可惜這回只讓整座水晶宮加倍劇烈地震動而已,那哭嚎聲可是一點也沒動搖,甚至更狂肆、更囂張。

「嗚哇啊——啊——啊——」

「住口!住口!」

「嗚嗚哇哇——哇哇——哇哇——」

「住口!住口!住口!」

「嗚嗚哇哇啊啊——嗚嗚哇哇啊啊——嗚嗚哇哇啊啊——」

就這樣,好似在進行什麼大嗓門競賽似的,裡面的怒吼聲越大,外面的哭嚎聲量也就越大。不曉得過了多久,也許已經有人開始出現精神錯亂的症兆了,終於,那兩扇緊閉的門扉突然咿呀一聲開啟了。

哭嚎驟止,七公主趕緊眨著一雙可憐兮兮的迷濛淚眼凝目望去。

「嗚嗚……大王兄……小……小七兒好可憐喔……」

英挺穩重的大太子憐惜地撫挲著七公主的小腦袋,長嘆道:「七妹,父王是為你好呀!」

「嗚嗚……可是……可是……」七公主哽咽著。「大家都……都有,只有……嗚嗚……只有我沒有……」

大太子憂鬱地瞧了她半晌。

「再過兩天好嗎?再過兩天,就算父王還是不讓你去,大王兄也會負責說服父王,這樣好嗎?」

「不要!」七公主猛搖腦袋。「嗚嗚……就是這一回,小七兒就是要這一回嘛!」

大太子忍不住又嘆息了。「那麼明天?」

「不!」七公主更是斬釘截鐵地斷然拒絕了。「就是今天!」

「一定要今天嗎?」大太子無奈地搖搖頭。「唉!果真是命數嗎?好吧!那今天就由你去吧!」

「咦?」沒想到這麼簡單兩句話就搞定了——剛剛那一段五子哭墓不算,七公主頗意外地愣了愣,隨即眉開眼笑地跳腳歡呼起來,臉上猶綴滿了淚水呢!「耶——萬歲!就知道大王兄最疼我了,那我馬上去準備!」話未畢,她已一溜煙地不見人影了。

大太子怔怔地望著七公主消失的方向良久,而後輕嘆一聲,退後一步關上門,再徐徐回過身去,悵然地面對一片由一顆顆龍眼般大小的水滴珍珠串織成的瑩白簾幕。

「父王,這是天數,我們反抗不了的。」

珠簾後沒有任何回應。

「過去一個多月來,無論我們如何拒絕她,即使再怎麼委屈不滿,她也都乖乖地忍了下來,可就是今天,她是如此堅決地一定要去,我想,就算父王堅持不準,她也是會自個兒偷偷溜去的。」

珠簾後依然靜悄悄的。

大太子又嘆。「情緣已結,命定之數不可違啊!父王!不過才四十天前而已,請別忘了當日的教訓……」

「夠了!」珠簾後突然怒叱一聲,大太子立即噤聲,片刻後,卻是繼之以一聲恁般沉重的嘆息。「本王沒忘,只是……唉!罷了,只望那人仍是那般的深情慈愛,那本王也無話可說了。」

大太子聞言,卻是蹙眉沉吟半晌後,才躊躇地道:「這……實在很難講,父王,若是不想他們再被暗中迫害的話,勢必……您知道的。」

好一陣子的沉默後——

「那也罷了,七兒一向任性,讓她吃點苦頭也是應該的,但是……」

大太子頓時鬆了一口氣。「龍兒知道,直到她碰上那人之前,龍兒會跟在後頭的。」

「那你就快去吧!」

直到那兩扇水晶門再次輕闔上,珠簾後又傳來一聲幽幽地嘆息。

「就算那人如今已是個混世魔王,本王又能如何呢?」

☆☆☆

豔陽天,午時正三刻。

沒有一絲絲風,也沒有半點溼氣,毒烈如火的炎陽無情地摧殘著原該漾滿潺潺流水,此刻卻幾近乾枯的小溪,溪底潔白的沙礫鵝卵石至少已有九成以上暴露在炙熱的強光下,碩果僅存的幾條小魚在所剩無幾的混水中掙扎喘息著,眼看著就要魂歸離恨天了。

在這一大片幾個月前還綠意盎然的肥沃土地上,如今看起來卻已絲毫沒有了夏季的莆蔥蒼翠氣息,沒有飛禽、沒有走獸,甚至連只小小的孑孓也看不到,只餘下溪邊一塊塊灰白色嶙峋嵯峨的岩石裂縫中長出的枯草,細弱得如手指般的矮小灌木,和無力地垂落在蒼勁峭拔的大樹間,幹得看起來沒有一點水分的葉子。

事實上,左鄰右近十幾個縣鎮都是這個樣,不但整整四個月沒下過半滴雨,而且每日都是豔陽高高掛天空,能有多熱它就給你多熱地曬下來,不要說片雲絲雨了,就連一小朵棉花精也沒有,一逕曬得這整片大地不斷髮出陣陣無聲的哀鳴。

即使在絕望的深淵中,官府不得已出面請道士舉行齋醮祈雨,然而,不管求的是四海龍王、河龍王還是雷神、雨神,那高高在天上的神佛們卻一逕當作「你啞巴、我沒聽到」,始終堅持要維持它們的最高品質——靜悄悄。

於是,卑微的老百姓們也只能繼續在這持續不斷的旱象中苟延殘喘,無奈地祈求上天的憐憫了。

直到這會兒,在正午的日頭炎曬下,就連空氣都悶熱得幾乎讓人窒息,吸一口進肺裡,好似連胸腔都要燃起火來了似的。驀地,從樹林間有氣沒力地走來一隻精疲力盡的小小羊兒,看它瘦巴巴的沒幾兩肉,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讓人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的皮可憐兮兮地掛在身上,搖搖晃晃掙扎著來到溪邊,前腿無力地跪下,模糊的瞳孔內印照著那渾濁的溪水。

生命雖坎坷,卻依然是令人流連的,那汙水雖混沌,對如今的它而言,無異是甜美的甘霖。

可惜,它連腦袋都沒機會俯下,驟然一陣詭異的炙人焚風平空捲起掠過,不過頃刻間,小小羊兒和那幾條小小魚兒連冒出困惑問號的時間都沒有,就已在瞬間乾枯萎縮成羊乾和魚乾了,而那僅剩的幾許混水也在眨眼間化為烏有,甚至連那枯草和幹葉也嗤地一聲燒焦了。

那麼囂張的,焚風繼續如龍捲風般席捲狂飆著,直到附近都成為焚燒過的大地一般後,它才轉道掠向遠處而去,所經之處皆有如被火神肆虐過一般。然而,就在它即將掠上山丘之際,它卻突然停了下來,而且在一頓之後,還緩緩倒退了回去。

幾乎就在同時,它的對面倏地逸出一前一後兩道彷佛盪漾在水中的模糊人影,直到人影一顯定,首先入目的是前面那位俏人兒的玲瓏嬌軀,婀娜多姿又弱不禁風似的,再往上瞧,則是一張絕美的芙蓉臉。

此刻,張帶著嬌憨傻氣的面容上卻盪漾著一片洋洋得意之色。「嘿嘿嘿!終於讓本公主給追上了吧!」她雙手叉腰,-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逃啊!再逃啊!看你還能逃到哪裡去?」

焚風后退之勢霍地加快。

「公主,」緊隨在那姑娘後頭那個模樣十七、八歲的雙髻丫頭趕緊出聲提醒。「他好象真的想繼續逃耶!」

「哼!真能逃就繼續逃呀!」說是這麼說啦!可憨傻可愛的七公主還是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古樸的青瓷瓶,一瞧見那青瓷瓶,焚風旋轉的速度猛然更快了。「怎麼?知道逃不掉,所以害怕了?」她緩緩地拔開瓶塞,隨即把瓶口對準焚風一照。「來,乖乖進來吧!笨鳥。」

焚風的速度快如陀螺,看得出來它多麼拚死命地想逃開,原是漂漂亮亮的陀螺狀風形都被拉的變樣了,像麵人兒被拉長扯歪了似的,但是,一切的努力俱是枉然,只不過多掙扎了片刻,那股焚風就無法自己地化為一道輕煙被吸進青瓷瓶裡去了。

在它化為輕煙之前,有那麼一剎那,隱約可以見到一隻五尺多高,火紅色的巨鳥怪物,形似梟,長著一張人臉,還有四隻眼睛的東西,說它不是怪物也沒人會信。

志得意滿地塞好瓶口,七公主兩眼往上一望,幾乎是立刻地,原是萬里無雲的天空驀然出現了好幾片黑雲,而且數量還在迅速增加中,大概不用多久,那黑雲便會化為救命甘露了。

「應該還不算太遲吧?」七公主喃喃道。「好吧!我們該走了。」

「耶?不是吧?這樣就要回去了?」雙髻丫頭有點不甘心地嘟著嘴。「好不容易又出來一趟的說,下回都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出來了呢!」

「對喔!那……」七公主猛眨了好幾下眼,繼而興奮地亮了眸子,那模樣好象無聊的小鬼終於想到什麼好玩的遊戲。「翠兒,聽說西二太子也有工作喔!咱們去幫幫忙如何?」

雙髻丫頭翠兒聞言,不由得呆了呆。「咦?問我?」

「是啊!是啊!」七公主神情嬌憨地猛點頭。「不問你問誰?」

翠兒頓時傻住了。

有……有沒有搞錯啊?這種事怎麼問起她來了?到底誰才是老大呀?

可是……可是若不由她來決定的話,公主肯定會在這兒反反覆覆地給他考慮個三天三夜還作不了決定。

一想到這裡,翠兒不覺苦惱地猛抓頭髮。「啊!這個嘛……這個嘛……」她該怎麼決定呢?當然,能留下來多玩兩天是很好啦!但是……「唔……可以是可以啦!不過……」停住了抓腦袋,翠兒賊兮兮地偷眼覷著主子。

「不過什麼?」

七公主又開始眨著那雙純真的大眼睛,看起來真是無辜極了,翠兒實在於心有點不忍,可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管他的呢!

「七公主,」翠兒突然正經八百地板起臉孔來。「有件事您一定要記得。」

「啥?」!

「等咱們回宮後,公主您得跟大太子說清楚喔!這可是公主您的提議,跟翠兒完全無關喔!」這種肯定會被碎碎唸到死的責任歸屬問題,絕對要先撤到南天門再說!

不意七公主卻很爽快地立刻點了頭。「哦!知道了。」

「咦?」怎麼答應得這麼快?至少也得打兩手太極拳意思意思吧?「公主您……真的知道翠兒在說什麼嗎?」

七公主還是點頭。「知道啊!是我提議要去做西二太子幫手的沒錯啊!」

翠兒狐疑地打量主子片刻。

「公主啊!這可是會捱罵的喲!」

「不會啦、不會啦!」七公主卻是老神在在。「我有理由的嘛!」

那個好象不是什麼好理由吧?

不過……算了,反正公主這個樣,怕是沒幾個人捨得對她兇兩句的,更別提要擺臉色給她看了。屆時,若是大太子真怪罪下來,只要做婢子的盡責一點,狠狠地偷掐主子兩、三下,讓她把那兩泡淚眼擠出來,或許連玉皇大帝都要投降了也說不定,誰還捨得責怪她呀!

對,就這樣!

「那咱們走吧!」

於是,兩條婀娜的身影再次化為朦朧,終至消失不見。旋即,從右側前方不遠的大樹後轉出一個人,一個年約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

他有著異常超凡出塵的氣質,入鬢的劍眉,懸膽般的鼻樑,溫暖適中的唇瓣,還有如海一般深邃瞳眸,再襯上那一襲潔白似雪的長儒衫,更顯得俊逸非常。

只可惜他的眼神冷冽如冰,神態淡漠無情,唇角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譏誚紋路,雖然眉宇之間靈逸非凡,卻又飄散著一股邪佞之氣。

只見他凝眼專注於七公主消失的方向,並喃喃咕噥著,「七公主?」清俊的容顏同時泛出一抹困惑的神色。「奇怪,我並不曾見過她呀!為什麼我會覺得她的靈氣令我感到如此熟悉呢?」

他不解地搖搖頭,「真是怪哉!」繼而轉眼望向溪邊,「沒想到居然會有人來搶我的生意,不過……」他聳聳肩。「無所謂,只不過是少賺二十萬兩銀子而已,很快就可以補回來了。」

話落,他轉身走向小小羊兒陳屍之處,而後蹲下來低喃幾句,同時伸出修長白皙的右手在羊兒的上方虛晃了一下,隨即翻過手來,在那手心上赫然虛浮著一團模糊的光團。

在這片刻間,他眼底那份邪佞的冰冷消失了,一抹慈悲的溫暖光芒取而代之。

「別猶豫,你已經死了,流連無謂,往生去吧!」說著,他抬高手,那光團便順著手勢飄浮到半空中,旋即消失不見了。

而後,年輕人的眸中又回覆先前的邪佞無情,並起身淡淡地瞟一眼天空。「糟糕,要下雨了,我好象忘了順便帶把傘出來了。」他嘴裡頭雖然嚷嚷著糟糕,卻依然悠哉悠哉地兩手往後一背,一搖兩晃地往城鎮的方向慢吞吞地踱去。「也罷,雨中漫遊也是雅事一件。」不見他急,也沒見他慌張!還真是一副窮酸儒的德行。

果然,不過片刻工夫,在一聲雷鳴巨響之後,傾盆大雨便唰一聲落了下來。

可奇怪的是,年輕人周遭半尺之內卻彷佛罩了一層透明傘似的,居然滴水不進、片雨不淋;雨勢活像天破了洞般淅哩嘩啦的下,可他身上卻連根頭髮都沒給他溼到。

「總算涼快多了!」他喃喃自語道,旋即又皺起了雙眉。「啊!對了,黃河決堤氾濫這事兒也不能再拖了,還是趕緊去看看要緊。哼哼!現在他們可不敢說我收費太高了吧?正好,就加倍收你個四十萬兩,恰好補償一下這邊的損失。」

話落,他的腳步也加快了。在如瀑布般的大雨中,年輕人頎長瀟灑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山丘的那一頭。

又是幾聲雷嗚,並著眩眼的閃電,雨勢似乎更大了!

☆☆☆

《南華真經-知北遊》說:通天下一氣耳。

意即整個天下不過貫通著一氣罷了,然則氣有清濁正邪之分;當正氣沛然,邪氣便難以逞強,可當正氣消散之時,邪氣可就得勢囂張了。

有趣的是,正氣最盛總是在朝代更迭、戰亂紛爭之際,而邪氣卻反而滋長在天下太平、百姓安樂之時。也許是因為太平日子過得太久了,百姓安逸易生怠惰、奢華易致墮落,人心腐化、邪佞叢生,於是,魔氣便趁亂擴張,妖鬼亦藉機橫行了!

古人云,天下之大亂,必先驗於天災,如今這會兒已是這廂旱災、那廂水災的,可見天下之亂亦不久矣!

「黃河之水天上來」,這是唐李白讚美黃河源遠流長的詞句,不過,還真是印證了黃河此時此刻的景象——天上沒來由的破了個大窟窿,大水連續兩個多月嘩啦啦的下,不管是傾盆大雨或濛濛細雨,它就是給你不停的下,連歇下來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於是,沒一會兒工夫就把黃河給填飽,甚至滿溢了。

之後,洪水就迫不及待地漫淹上了岸,而且大剌剌地從衛運河淹到了南可波及淮河與長江,毫不留情地淹你個天也翻地也覆,淹得黃河兩岸百姓即使逃了命,也沒了財產。最悲慘的是,就算你幸運逃得生天,也躲不過緊隨水災而來的瘟疫摧殘。

希冀皇上放糧倉、開藥庫救災民,皇上卻反過來要百姓進獻美酒、上貢美女,百姓們說再不賑災,他們就要餓死了;皇上卻說,再不獻上美女,他就要哈死了!於是,百姓們在民不聊生的情況下,更是怨聲載道,這瀰漫人間的邪氣也就加倍重了。

「四十萬兩。」

「四十萬兩?!」一個膚色白細又肥又胖的大肥豬驚叫著倒抽了一口氣,渾身肥肉好象在剎那間都垮了,重迭了好幾層的下巴更是不由自主地顫動個不停。

他穿著一身金色的織錦長袍,頭戴文士巾,右手斜擎旱菸杆,十根手指上全都戴著一枚枚碩大的戒指,金子的、寶石的、翡翠的、珍珠的,十足一副市儈之相。

此刻,那雙永遠眯住貪婪狡詐光芒的眼睛也在瞬間瞠大,而且死死地瞪著那個身材頎長的年輕人的背影。

「不……不是二十萬兩嗎?」他連聲音都在發抖。

「那是一個月前的價,」年輕人瀟灑地散開摺扇,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煽著,潔白絹面上那兩隻栩栩如生的鳳凰好似欲振翅飛去了。「現在是四十萬兩了,一句話,要不要隨你。」同時,那兩道明亮卻輕蔑的視線亦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已身所處的這棟高大華麗的廳堂。

油光水滑的白雲石地上鋪設著金光閃閃的錦氈,至少有雙人高的廳頂上方懸掛著十八盞金紗大宮燈,黑亮鑑人的酸枝太師椅桌,價值連城的巨幅翡翠玉屏風,加上那個市儈主人,這一切就只代表了兩個字——財富。

「你你你……你這是趁火打劫、漫天起價!」大肥豬氣急敗壞地叫道。

年輕人緩緩的轉過身來,「是又怎麼樣?」他冷冷地說。「你還是可以拒絕呀!反正……」嘲諷的眼神溜了周圍一圈。「這種地方你多的是,只不過被淹去了半數而已;你的鋪子更多,雖然最賺錢的幾家全被淹了,不過沒關係,反正尚有三分之二好好的沒事,你還可以再賺回來,對吧?」停了停,他幸災樂禍似的再加了一句,「只要大水不再繼續淹光你家的鋪子就行了。」

他越說,大肥豬的臉色就越綠,渾身的肥肉也顫抖得更厲害,到最後甚至開始喘息了起來。

「那……那……三……三十萬兩吧!」大肥豬啞著嗓音央求道。

咧一聲收了摺扇,「五十萬兩!」年輕人若無其事地又提高了價碼。

一口氣險些噎住,「五……五十萬?怎……怎麼又又又……又變成五……五十萬兩了?」大肥豬臉色死灰,結結巴巴地幾乎說不成話了。

「因為我高興!」年輕人傲慢地說。「六十萬兩!」

差點昏倒!

大肥豬那張圓臉頓時扯歪了,「你你你你你……」一根肥肥的手指頭顫巍巍地指著年輕人,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了。

摺扇虛指了指大肥豬,「再說就七十萬兩羅!」年輕人似笑非笑地提醒。

噎了一聲,大肥豬的心臟險些罷工!可這一嚇,卻立刻把他被氣跑的魂兒全都給驚嚇回來了,他忙道:「好好好,六十萬兩就六十萬兩,別再加價了,天哪!千萬別再加價了,你這可是在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呀!」

年輕人莞爾,眼光卻仍是那般冰冷。「早答應不就成了!」

大肥豬怨恨地瞟他一眼。「難道你就只想著賺取大把銀兩,卻不曾想過要幫幫那些受苦受難的老百姓嗎?」他咬牙切齒地說。

「受苦受難的老百姓?」眸中倏地掠過一抹恨意,年輕人的語氣突地轉為冷冽。「只要我自己活得好好的,他人是死是活、是痛苦或受折磨,又與我何干?何況,你也沒有資格說我!不是嗎?若不是為了你自己,你會肯花這麼大的代價請我來嗎?」

大肥豬窒了窒。「我……我……」

年輕人哼了哼。「好了,不用再羅唆那些有的沒有的了,既然你這邊答應了,那我該去工作了,這種事還是越早解決越好。」語畢,他就可沓雋頌堂。

死盯著年輕人的背影,大肥豬的眼神依然怨恨無比,神情卻洩氣得很。

六十萬兩!天哪!不是六顆小石子,而是白花花的六十萬兩耶!

真想賴帳!

可這種卑鄙的想法也只敢擱在心裡頭偷偷過過乾癮而已,這位當今道界中最厲害的年輕術士可是誰也惹不起的,他不但毅力、膽色過人,思維審慎遠慮、機巧靈敏,而且,一身的法術更是精湛深厚到不要說那些高僧大師都怕了他,就連修為百年以上的道長術師都不敢輕忽他,唯恐一個不小心惹惱了他,只怕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奇怪的是,他既不是授-的道士,也非皈依的居士,甚至連教授他學問法術的師父也沒有,只是莫名其妙的在十歲那年,他就突然間什麼都懂了,無論是照見一切真空無相之慧眼,或者是招鬼神、捉妖除魔的符-法術,與足以和兩千年虎妖相抗衡的法力,全都僅是在一夜之間就得到了。

而更教人難以理解的是,那個得天眷寵的混蛋小子明明看起來一副靈逸出塵的模樣,心性卻又為何如此這般的冷酷無情呢?

☆☆☆

黃河從潼關附近折向東流,又進入一個峽谷,三門峽就在此峽谷的中間,是黃河最險峻的峽谷河道之一,兩岸陡峭,相距僅二百五十公尺。

峽口河上有兩座大石島,北名神門島,南名鬼門島。兩島把河水分成三股,像為黃河開了三座大門,從北而南稱為人門、神門和鬼門,三門峽因此而得名。

而三門中以神門最深、鬼門最險、人門最淺,此時,在細如銀絲般的綿雨中,右岸峽谷的最頂方,有道修長的人影悄然佇立,蹙眉凝視著那最險的鬼門。

「該死,鬼門已經出現裂縫了,難怪會溜出那麼多瘴鬼瘟神,這下子,後續工作可是沒完沒了的了-!又得做白工了,那可是……」話未畢,他似有所覺地驀然回首,「咦?怎麼又是她們?」隨即退後幾步轉到一株蒼勁的松樹後,倏忽消失不見了。

頃刻間,那位嬌憨純真的七公主和小侍女翠兒也隨後出現了。同樣的,兩人一到,就凝神仔細地端詳鬼門。

「老天!七公主,鬼門快破了耶!」翠兒吃驚道。「您瞧,好大的裂縫喔!」

「哇!真的耶!好大好大的裂縫喔!」七公主兩顆眼珠子睜得大大的,表面上看起來是擔憂,可語氣聽起來卻有九成是興奮,是那種「好有趣、好好玩喔」的興奮。「奇怪,西二太子呢?他怎麼還沒出現呢?難道這不是該他處理的嗎?」

「西二太子?」翠兒不屑地哼了哼。「那個傢伙總是分不清正事和閒事,這會兒肯定又不知跑到哪裡去鬼混了,說不定早就忘了這事兒呢!」

「咦?你是說西二太子嗎?」七公主愣愣地問。

翠兒頓時白眼一翻。

天哪!跟公主講話真的很累耶!

「廢話,咱們現在不正是在說他嗎?」她受不了地忿忿道:「西二太子那人最不可靠了,可他偏偏愛出風頭,現在可好,瘟鬼都溜出來了,他還沒見個影兒,到時候要是讓瘟神有藉口來湊熱鬧,看他怎么收拾。」

「可……」七公主吶吶地開口,「那相柳(九首人面蛇)沒他們宮裡的收妖瓶就收伏不了啊!不讓他辦要讓誰辦?」

「那就讓大太子負責嘛!」翠兒說:「那二太子讓他吃喝玩樂是一級棒,可教他幹正事的話,就沒啥好冀望的了,這不都是公主自已告訴翠兒的嗎?怎麼現在還來問我?」

「是嗎?」七公主偏著腦袋,頗為困擾地想了一下。「我好象不太記得了耶!」

翠兒不覺沉默了好一會兒,繼而放軟了語氣柔聲安撫道:「不記得就算了,公主,反正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反正她總會慢慢想起來的……吧?

「可是真的很奇怪耶!」七公主迷惑地抓抓耳後。「我好象忘了好多好多事,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來呢!」

「因為您大病了一場,公主,」說著,翠兒不由自主地移開視線,心虛地迴避開公主那雙單純信任的大眼睛。「一個多月前您大病了一場,因為那場病而忘記一些事也是……呃!很正常的。」

「咦?我病過嗎?」七公主似乎更困惑了。「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因為您病了嘛!」翠兒有點心慌地提高了聲音。「反正您已經痊癒了,忘記一些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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