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點了點臻首,「好,我今天公休!」水靈毫不猶豫地應允了。
「那麼,」天同星君頷首。「我會去的。」
於是,水靈甜甜地笑了,她放開手,睇視著那修長灑脫的背影離去,心中已經開始在期待那一日的來臨了。
在這同時,另有好幾雙愛慕的視線悄悄覷著她看,可她卻沒什麼感覺,或者該說是對於那種視線她早已經麻痺了,就算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她也不會有什麼特別感受。
除非是「那個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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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蟠桃會上回東海水晶龍宮的翌日,水靈像個小孩子一樣跪坐在閒逸殿裡的水晶榻上,再把整個人趴在晶瑩透明的水晶宮壁,呆呆地凝望著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魚兒從她面前悠遊自在地游過來,再游過去,有一半以上都會先跑到她面前來吐吐泡泡、搖搖尾巴再遊開去。
她這樣已經有好一會兒了,好似她頭一回看見這種奇景,不由得看傻了眼似的。
伺候在一旁的小侍女翠兒模樣很不安,因為從蟠桃會上回來後,主子就是這個樣了,那麼沉肅、如此靜默,這樣真的很不正常,主子一向除了睡覺之外,是沒有片刻安靜的!
路過閒逸殿的大太子看了也覺得很不正常,所以,他悄悄來到水靈身旁坐下,跟著她看了片刻後,才輕輕地問:「七妹,你在想什麼?」
水靈並沒有被他嚇一跳,事實上,她連動也未動,只是輕啟檀口,低低地問:「凡人若是成了仙,應該就沒什麼好煩惱了吧?」
大太子想了想。「一般來講,應該是的。」
「是嗎?」水靈悄悄瞄過眼來。「那為什麼有的仙人卻好象還是那麼憂愁似的?」
立刻明白她在說誰了,「你看到天同星君了?」大太子憐愛地摸摸她的後腦勺。「非常仁慈柔和的人,對吧?」
水靈點頭。
「你知道他在身為凡人時的身分是什麼嗎?」大太子又問。
水靈搖頭,同時翻身坐好。
「他是商紂時的西伯侯,心性善良溫厚,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且事君盡忠、事親盡孝、交友以信、視臣以義、治民以禮、處天下以道、積德行善、和悅百姓,以仁義而化萬民;在他治理之下的西岐萬民安生樂業,道不拾遺、夜不閉戶,他實在是個真正的仁人君子、賢德丈夫、治國明君。可是……」
大太子輕嘆。「在他被紂王囚押在朝歌之時,曾因為妲己的惡意陷害,不得已含悲忍淚吃下他的長子伯邑考的肉所作成的肉餅,雖然這是天數,但是,他始終不能忘懷這件悲慘的往事。所以,你看到的天同星君總是帶著一份淡淡的哀愁,只因食子心傷難平,即使千百年過去,他依然無法原諒自己。」
水靈聽得呆了,震驚得幾乎無法自己,「吃……吃了自己兒子的……的肉?」她結結巴巴地說,同時胸口驀然閃過一股刺痛,為「他」的無奈而痛、為「他」的心傷自苦而痛。
大太子無奈的點頭。「是的,當時妲己意欲勾引伯邑考,伯邑考自然不願意,還反唇相稽,妲己在憤怒之下,便設計讓紂王將伯邑考萬刃剁屍,再做成肉餅去試探西伯侯,如果他不吃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了。
「無恥賤婦!」水靈忍不住咬牙切齒地脫口怒罵。「那她呢?那個妲己呢?她後來有沒有下地獄去上刀山、入油鍋?」
大太子苦笑。「沒有。」
「沒有?」水靈不滿地尖叫。「為什麼沒有?」
「因為她原是軒轅墓裡的九尾狐狸精,是聽從女媧娘娘的授命去顛覆商朝的,同時也是為了平衡天上善惡各職之神,所以,她在被姜子牙斬首後,便成為五斗星君之一的北斗陽明貪狼星君了。」
「耶?」水靈簡直不敢相信。「居然還佔了一個仙位?!」惡人有好報嗎?那麼好人呢?活該亞心報?
「有後果必有前因,這種事不是我們能做定論的。」
「可是……」
「至少伯邑考也成為紫微星君了。」
「那不……」
「七妹!」大太子揉揉她的腦袋。「天意不可違呀!」
水靈噘了噘嘴,不說話了。但她心底可就沒這麼簡單就屈服了,她暗暗發誓,下次若有機會見到那個狐狸精的話,一定要好好整死它!
可她沒想到,就在她決心不輕易放過貪狼星君的同時,貪狼星君也正在苦思懲罰大計。這時,難得聚首的二十五位五斗星君在蟠桃宴過後,已移往七十二福地的靈山繼續宴飲。
生性愣險狡詐的貪狼星君媚眼一掃便看中了那個多嘴、多疑又多嫉的巨門星君作為合作的搭檔,因為,她很清楚巨門星君馬氏和天機星君姜子牙之間的恩恩怨怨,那會是她最好利用的「道具」。
學問淵博、術法精深的姜子牙在八十歲遇文王之前,一直是過著赤貧如洗的日子,連年在困苦中度日,經常一文不名,差那麼一點點就要捧著破碗去沿街乞討了。
說起來,除了機運未到之外,這全都得「歸功」於他有一位多疑善嫉又好爭吵生是非的長舌老婆馬氏,那個又醜又聒噪的老女人不但特別愛干涉丈夫的所作所為,對丈夫的親戚好友更是冷眼相待,沒事就丟衛生眼送人,使姜子牙莫名其妙的就失去了一切的機會和幫助。
而馬氏非但不思反省,反而不斷抱怨夫婿無用,整天閒閒沒事做就不停的發牢騷,到最後還順便鄙罵一下丈夫,以至於姜子牙在娶妻後便一直走著不幸的坎坷命運。
直到姜子牙遇文王前不久,馬氏終於因為受不了貧窮的生活而主動要求仳離,各走各的路。卻沒想到就在他們離婚之後,姜子牙的運勢就開始順遂了起來,不但遇上極為欣賞他的文王,並立刻被聘為國師,而後因為輔佐周朝有功被封於齊。
馬氏知道之後立刻又厚著臉皮回過頭來要求複合。姜子牙也沒說什麼,只是派人取來一盆水傾倒於地,叫馬氏再把水聚收回來,馬氏滿頭大汗地弄了老半天,卻只得到汙泥一堆。
「若能離更合,覆水定難收。」這就是姜子牙給予他下堂妻的回答。
「為什麼?至少我也跟著你苦了那麼些年了呀!」馬氏央求。
「可是你始終未能從一而終,一切皆是枉然。」姜子牙依舊冷冷淡淡的。
「你太無情了!」馬氏抗議。
「你要求仳離的時候不也一樣無情!」
「可是……」
「你走吧!我們緣分已盡,不可能再複合了!」
於是,在姜子牙斷然的拒絕下,馬氏含恨自縊而死了——她仍然不知道要反省。
太白金星看到馬氏自殺之後,便將她的靈魂召上天界,要她永駐於巨門星為北斗陰精巨門星君,掌管「紛擾、疑惑、是非」。
至於姜子牙則直到壽終正寢之後,其魂魄剛到南天門就被領到「天機星」成為駐守之南斗上生天機星君,從此掌管「智慧、輔佐」,是為宰相之星。
但即使成為仙人,甚至同為五斗星君之一,記恨心重的馬氏卻依然憤恨著姜子牙的無情,每次一見到面就碎碎念個不停;姜子牙則早已習慣性地當作耳邊風,而且儘量避免與她碰面。這倒也不難,因為他們各自駐守的星斗一在南、一在北,只要不刻意,自然很難有機會碰上。
「還是那麼恨天機星君?」瞧著巨門星君憤恨的眼神,貪狼星君不由得樂在心頭。
「為什麼不恨?」雞皮鶴髮、老態龍鍾,再加上一臉醜陋的恨意,巨門星君看起來實在很恐怖。「也不想想我跟他吃了多少苦,那老鬼居然毫不顧念那些年的情誼,說趕就把我趕出去了!真是不想不氣,越想就越氣!」
舔了舔豔紅的唇瓣,「想不想報復?」貪狼星君細聲問。
「當然想!」巨門星君怒道,可旋即又洩了氣。「可是那老鬼實在太聰明了,我怎麼樣也整不到他!」
悄悄泛起一抹狡詐的微笑,貪狼星君依然輕聲細語地說:「那就不要找他,換個人也行啊!」
巨門星君一愣。「換個人?那有什麼用?」
「這你就不懂了!」貪狼星君神秘地眨了眨眼。「來,你先告訴我,在凡間時,天機星君最尊敬的主子是誰?」
「你是說……」巨門星君轉眼在隔著靈泉飛瀑另一頭的人群中搜尋著。「天同星君?」
「聰明!」塗著鮮紅寇丹的纖纖玉指虛虛點了點巨門星君,貪狼星君滿意地笑了。「所以羅!要是天同星君不好過,天機星君肯定也不會太好過;要是天同星君很慘,那麼天機星君當然也會很傷腦筋了,對吧?」
「嗯、嗯!有道理、有道理!」巨門星君連連點頭,隨即又目帶疑惑地打量貪狼星君。「你為什麼要幫我?」果然是多疑的性子。
貪狼星君坦然笑了。「因為,我也想懲罰一下東海龍王的七公主。」
「為什麼?」
「因為她比我美貌!」
貪狼星君聳聳肩,對某些女人來講,這已經是一個十足充分的理由了。
「可是,那個七公主和天同星君又有什麼關係?」
笑容一變而為曖昧,「如果今天我在蟠桃會上觀察得沒錯的話,」貪狼星君那雙懾人魂魄的媚眼悄悄勾向天同星君那邊。「那位刁蠻的龍王七公主是對咱們的天同星君動了情啦!」
「咦?不會吧?」巨門星君不敢置信地也跟著瞥向同一個目標。「七公主會看上那個老頭子?」
像你這樣才叫老吧!
貪狼星君暗暗冷諷,表面上卻仍是一派和氣,「可是,他瞧上去也不過四旬上一些,人又俊逸儒雅,舉止溫文灑脫,老實說,」她狐媚地一笑。「我也曾試圖要去勾引他,可惜他就跟他兒子紫微星君一樣,死板得很,所以我也只好放棄了。」
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到哪裡都不忘勾引男人!
貪狼星君忍不住拿怪異的眼神瞄了她一下,而後說:「我懂了,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很簡單,只要你明天陪我上月老那兒一趟……」
☆☆☆
眼看著巨門星君死拉活扯地騙走了月老,貪狼星君這才大大方方地進入月老洞。半晌後,她帶著滿意的笑容又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月老洞。她也不怕會碰上月老,因為,說好了巨門星君會極力絆住他,直到事情有個結果為止。
之後,當巨門星君問她到底搞了什麼鬼時,她卻只是噙著幸災樂禍的笑容回了一句簡單的話。
「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周旋在那兩個男人之間!」
同一時刻——
天機星上,在天機洞府中閒坐的天機星君突然覺得心緒不寧,不安纏身,隱隱有禍事即將臨頭的預感,於是趕緊掐指一算,隨即喟嘆道:「劫數!情孽臨身,恐怕免不了凡塵之厄了!」
話落,他便起身出洞,逐行往崑崙山玉虛宮而去,準備尋找師父元始天尊未雨綢繆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