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親真的很好看!
晨晨暗贊不已,沒發現自己已經盯著瑟洛凡瞧了老半天了。
可惜沒有人家那位史上壽命最長的情報員007那種風流惆儻、幽默風趣和瀟灑自如的翩翩氣質,甚至太過冷淡有禮、太過一板一眼,連坐姿都是端端正正的,看起來就是那種既無聊,又無趣得會令人厭煩的那一類人。
典型的英國人。
那種連上床以前都會很禮貌的詢問對方「請問我今天可以碰你嗎?」「請問我可以脫你的衣服嗎?」、「請問我可以『到你家裡拜訪』嗎?」、「請問我可以在你家裡留下一點『見面禮』嗎?」的呆板英國人。
或者是那種,就算被子彈射中太陽穴,快要……不!已經死了,也會先整理好服裝儀容,再說一聲「對不起,我要死了,請容許我先『告退』」然後才從容地向上帝報到的傢伙,那種禮貌得太過火的爆笑英國人。
若是跟這種男人在一起,不用三天她就會花轟了!
相同的,瑟洛凡也已經注意她好半晌了,所以,一見到她不曉得想到什麼,居然翻了翻白眼,他就忍不住脫口問:「駱小姐不願意嗎?」
晨晨愣了一下。「啊?不願意?什麼不願意?」
瑟洛凡瞥了一下駱偉翔。「我想認回我的兒子,而且把他帶回英國,駱小姐不同意嗎?」
晨晨聳聳肩。「那種事你要自己去問他,別來問我。」
瑟洛凡微微蹙眉。「問他?」
「是啊!」晨晨和駱偉翔相互笑了笑。「從他五歲開始,我就讓他自己決定自己的事了,特別是這麼重大的事,就算我們執意以父母的身分要替他決定,他也會因為不服氣我們的擅自決定而反抗的,所以說,你還是直接去問他比較好。」
瑟洛凡似乎頗意外地看看晨晨,再望向兒子。
「你……」他該怎麼說咧?他根本沒有和小孩子相處過的經驗,更別提是自己的孩子了,他究竟該怎麼和自己的兒子溝通呢?
似乎感覺到父親的困窘,駱偉翔不由得笑了。「如果你真的是我父親,那麼,無論認不認,你依然是我父親;如果你希望我名正言順的成為你的兒子,我也沒什麼意見啦!但是……」他朝晨晨那邊瞄去一眼。「我不想離開我母親。」他口氣堅決地作下結論。
瑟洛凡再次皺眉,同時無意識地看了一下伯恩,彷彿希望能從伯恩那邊得到一點啟示似的。
但是,啥也沒有!
不過,他倒是提出建議了。「駱小姐可以一起到英國啊!如此一來;孩子既可以和父親在一起,也不用和母親分開,這樣應該是最好的了,只不過……」他猶豫著沒再說下去了。
但是,瑟洛凡已經瞭解他的意思了,他稍微想了一下後便提議道:「這樣吧!我先回去想一想,你們也可以好好的考慮一下,對你們而言,什麼樣的安排最能令你們滿意,我們明天再好好的討論,可以嗎?」
駱偉翔聳聳肩沒說話,晨晨瞟他一眼也無語,於是,瑟洛凡就和伯恩告辭自行離去了,但母子倆卻都待在原位動也未動,好半晌後,晨晨才拿食指瀟灑地遙點了一下兒子。
「其實,你根本毋需顧慮我的,既然你不是音樂天才,對我也沒啥路用了,對吧?」
駱偉翔雙手搭在腦後靠著壁爐。「我才沒有顧慮你呢!但是,我還是個小孩子吧?小孩子離開媽媽總是不太好吧?搞不好我自己到英國之後,就會天天在夜裡抱著枕頭哭個不停也說不定,那樣你忍心嗎?何況,我們都還沒有分出勝負,我怎麼甘心離開呢?」
真是輸給他了,連這種理由他都掰得出來!
晨晨聞言,不禁翻了個大白眼。
這小鬼從五歲開始就獨立得不得了,說什麼離不開媽媽?真是見鬼了!他才討厭人家纏著他呢!還會哭?算了吧!兩歲那年他撞破頭去縫了兩針,而且,在沒有打麻醉針的狀況下,他居然哼都沒哼一聲,醫生還以為他昏過去了呢!
哭?下輩子再試試看他哭不哭得出來吧!
駱偉翔偷眼覷著晨晨片刻。
「晨晨,其實我這個英國老爸長得還真不賴吧?」
晨晨狐疑地瞄著他。「是不賴,那又怎麼樣?」
「那……你有可能會喜歡他嗎?」
晨晨一愣,隨即斷然的道:「沒可能!」
駱偉翔雙眉一揚。「為什麼?」
「那人的個性跟我不合,」晨晨毫不猶豫地說,「看起來呆呆板板的樣子,要是我勉強自己跟他在一起的話,我不是變成瘋子,就是變成跟他一樣的木頭,然後很快就會被白蟻啃得一乾二淨了!」說完,她倏地挑高了眼斜睨著他。
「幹嘛?想撮合我跟他?拜託,你不會是有像那些無聊的小鬼們一樣,什麼親生父母最好在一起那一類的想法吧?」
駱偉翔歪著腦袋頑皮地笑了。「說對了一半,我是想撮合你跟老爸,但並不是因為那種奇怪的原因。」
「那是什麼?」
駱偉翔放下手插在口袋裡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一種直覺吧!其實,當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時,我就幾乎能肯定他絕對是我老爸了,之後每多看他一次,我就越覺得你們應該是很相配的一對,真的,我連話都沒和他說過的說,可我就是有那種感覺,就好象……」
他攢眉苦思。「呃……好象店老闆在要求我替他店裡做行銷計畫,或者希望我能找出店裡經營上的缺失時,我只不過是在店裡晃上那麼兩圈,我就知道什麼樣的行銷策略最適宜,或者生意上的問題大概是出在哪裡了。」
聳聳肩,他又說:「所以,當你問我打算如何時,我才會告訴你順其自然、隨機應變就好,否則,我根本沒興趣去認一個陌生人做老爸,即使他真的是我老爸也一樣。」
「這樣啊……」晨晨微蹙著眉。「直覺嗎?」嗯!以這方面來講,兒子倒真的是滿厲害的,否則,就不會讓他才十歲,就囂張得敢跟她比賽誰賺得錢多了。但問題是……他真的半點私心都沒有嗎?
「是直覺!」駱偉翔肯定地說,「不過,如果你要具體化的邏輯推理也行。想想吧!本來一切都計畫好了,卻好死不死的給你錯拿了他的瓶子,這是頭一個連線點;然後,對任何人都沒用的東西,你居然一用就有成果,這不是很詭異嗎?而且,他來美國是有特別目的的,既然放棄了,你們應該沒有機會再碰面了才對,可是他又來了,而且認出了我,這不也是很奇怪的機緣嗎?」
晨晨默然的聆聽著。她絕不會因為兒子年紀小而輕視他的想法和意見,否則倒大楣的會是她自己,因為兒子大部分的時間都比她賊。
啊啊……教育失敗啊!
駱偉翔突然露齒一笑,而且笑得很噯昧。「但是,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是什麼?」
「我知道你不喜歡人家把你當小妹妹看,但其實你早就習慣了,不是嗎?老實說,我已經好久沒見到你因為這種事而生氣了,但是……」駱偉翔笑得更曖昧了。「親愛的老媽、媽咪、晨晨,你今天可真是被老爸氣歪了,不是嗎?為什麼呢?要是換了是別人的話,你可能只是自我解嘲地笑笑之後就算了吧?為什麼老爸就是不行呢?」
一聽,晨晨先是困惑地愣了一下,隨即搔搔腦袋又捏捏鼻子,繼而輕咳兩聲,接著抬頭仰望天花板,想了半天后,她依然瞪著天花板慢吞吞地說:「嗯!的確是很奇怪!其實,連我自己也不太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那麼生氣,就像你所說的,如果是其它任何人的話,我大概是已經麻痺到連在意一下都不會了,甚至可能會利用機會玩回去,整得對方哇哇叫也說不定,可是……」
她慢條斯理地拉下瞪著天花板的視線,轉移到兒子臉上瞧了半晌。
「其實啊!我昨天就見過他了。」
她突發的驚人之語,果然令駱偉翔錯愕地呆了呆。
「真的?」
「嗯,」晨晨聳聳肩。「你忘了昨天是我開會的日子了嗎?因為昨天比較早結束,所以,我就想去接你一起回家,結果到了你工作的地方,我也是一眼就認出他來了。他就隱藏在你們店對面的巷子裡,很耐心的等待你偶爾出來露一下臉好多看你一眼,他那個樣子真的……真的讓我滿感動的,甚至有點……心酸、有點不忍心,還有點不知所措。」
她垂眸望著地上。「可能是因為他看起來就是那種很冷淡的人,你不知道,即使他在耐心等候你的時候,他的神情依然是那種冷冷淡淡的樣子,可他就是那麼固執的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等著你……」她輕嘆。
「表面淡漠的人卻做出如此執著的舉動,似乎就更能讓人體會到壓抑在他內心深刻的感情了,就好象一個從來不哭的人,當他突然大哭出來的時候,大家一定都能體會到他比旁人更深沉的痛苦與傷心吧!」
「所以……」駱偉翔仔細的端詳著她。「你是同情他?」
「同情?」晨晨皺皺鼻子。「不是吧!應該說是感動比較貼切。」
「那……你不會討厭他吧?」
「當然不!」
「既然如此,你今天干嘛那麼生氣?」
又拉回老問題上了!
「剛剛不都說了嗎?」晨晨兩手一攤。「不知道!」
「這樣啊……」駱偉翔似有所悟地掠過一抹詭異的笑容。「那如果我說,希望你能試著和他相處看看呢?」
晨晨沒說話,只是瞪著他。
駱偉翔聳聳肩。「那就再退一步吧!你只要跟他kiss一次,如果真的不行的話,我就不再多管閒事了,ok?」
「kiss?」晨晨驚叫。「你有沒有搞錯啊?我為什麼要和他……」
「晨晨老媽,你知道為什麼的,不是嗎?」駱偉翔不耐煩地說:「這麼多年來,你交過多少男朋友了?可是每一次都在第一次kiss之後就gameover了,你自己也承認,自從我出生後,你好象跟任何男人都不來電了,試著交往的結果就是在第一次kiss的時候就差點吐給人家看。那既然你有這麼強烈的反應,如果你跟老爸也是那樣的話,我就可以承認自己的直覺不一定能適用於男女之間了。想想一次就ok,這樣不是快多了嗎?」
「是……是那樣沒錯,可是……」晨晨為難地看看他,再無措地搔搔腦袋。「可是,這樣很奇怪耶!我那些男朋友都嘛是先跟我交往過一段時間,覺得感覺好象還不錯了之後,才會試著kiss看看的,可是他……呃……我跟他才見過兩次面,這樣……真的很畸形耶!」
駱偉翔眯了眯眼,隨即漾出一抹怪異的微笑,看似嘲諷,卻又更像是別有用意。「你害怕?」
「害怕?」晨晨莫名其妙地重複。「怪了,我有什麼好怕的?」
「怕跟老爸一吻定情?」
「一吻定情?」晨晨呆了呆,隨即爆笑出來。「真是被你打敗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拜託!什麼時候開始連羅曼史小說你也會看了?」
駱偉翔沒理會她譏嘲的言詞,兀自詭異地望定她,直到晨晨自覺無趣,甚至有點不自在地停下笑聲後,他才慢吞吞地說:「你害怕!」
語氣肯定得令晨晨情不自禁地叫了回去。
「鬼扯,我才不怕!」
「你怕!」他更肯定了!
「少來,跟你說我不怕聽不懂嗎?」
「嗯!你越來越害怕了。」他像老學究似的點點頭。
「誰理你!」
「嘖嘖!真是怕呆了,不是嗎?」
「跟你說了我不怕!」尖叫。
「你怕!」
「不怕,」尖尖叫。
「超怕!」
「超不怕!!!」尖尖尖叫。
「跟你賭一年的收入!」
「好,賭了!」不要命的尖尖尖尖叫。
駱偉翔立刻比出一個勝利的手勢,同時滿意的走開去。
「ok!那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耶?耶?等……等等、等等!她……她剛剛說……不!尖叫了些什麼了?晨晨驀然攢緊眉頭,開始努力回想剛剛到底又被兒子拐去什麼了?
「……你們身高的差距還真不是普通的大耶!」
啥米?身高?
☆☆☆
瑟洛凡靠在陽臺上盯著夜色裡的海平面,已經有一個多鐘頭沒出聲了。伯恩則坐在藝術高背椅上望著瑟洛凡,也有那麼長的時間了。
直到天空中開始飄起綿綿細雨,而瑟洛凡卻一無所覺時,伯恩才悄悄起身來到瑟洛凡身邊提醒他。
「下雨了。」
「嗯!」
沒用,瑟洛凡的魂兒已經不曉得掉到哪裡去了。
伯恩蹙眉盯著他沉思片刻。「瑟洛凡,還沒找出結論嗎?」
依然望著遠處,瑟洛凡無奈地輕嘆。「如果各方面都要考慮到的話,真的是很難找到能皆大歡喜的方法。」
「哦?」
「那孩子不想離開他母親,我也不可能放棄他,而且,雖然駱小姐沒有明言,但我相信她也是捨不得放棄孩子的。」
「沒錯。」
「如果我硬搶來孩子帶回英國,孩子會很傷心……」
「小孩子的好奇心大,自然會喜歡新鮮感,也很容易適應環境,而且,他也不算太小,我想,他應該很快就會忘記要傷心了。」伯恩打岔道。
「可是……」瑟洛凡瞟他一眼。「駱小姐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伯恩故作不懂。「是她偷了你的種,你沒有告她就算不錯了,她還想怎麼樣?」
瑟洛凡一聽,便忍不住蹙起了眉宇。「可是她並沒有惡意,而且,如果她沒有這麼做,我就不會有這個孩子了吧?」他反駁。
看他忙著為晨晨辯護,伯恩不由得暗暗笑了。「老實告訴我,瑟洛凡,你對駱小姐的印象怎麼樣?呃……除了她看起來實在很幼齒之外。」
「駱小姐?」瑟洛凡似乎有些困惑,奇怪伯恩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他。「這個……我覺得……我覺得她應該是那種想到就做,做了之後也敢做敢當的女孩子,樂觀開朗,個性很率直也很堅強,但是……有些地方似乎太過大膽了些,譬如她做的某些事、她的打扮、她的某些思想行為……」他不贊同地搖搖頭。「連孩子也跟她一樣了,我想,我得花點時間來好好糾正一下才行。」
「那麼你是……」伯恩小心翼翼地瞅著他。「討厭她?」
「當然不是!」瑟洛凡毫不猶豫地否認了。「雖然她在某些地方實在很令人不敢領教,但整體而言,我倒覺得她是個相當令人激賞的女孩子!」
伯恩聽了,不但雙眼直髮亮,而且,嘴角也曖昧地翹了起來。
「你知道嗎?瑟洛凡,這是你第一次稱讚某個女孩子耶!」
瑟洛凡愣了一下,「是嗎?」他攢眉想了一下。「好象……是吧!」
「甚至這是你第一次這麼仔細認真的觀察到某個女孩子的個性與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