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像團火,
燒燬了理智,
焚盡了愛意,
直到風平浪靜,
暴風過去,
才發現自己的醋意。
「抱歉,請稍待一下!」
上官佑瑩突然打斷羅曼先生無奈的低述,然後匆匆跑出會客室,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那兒拿了一樣東西,再匆匆跑回會客室,她的眼神已經由適才的躊躇不忍,轉為堅定不移了。
「對不起,請繼續。」
「總之,我們現在只能懇求麥薛特副總裁,可憐我們夫婦倆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我們不敢奢求副總裁和她結婚,可至少暫時安慰她一下也可以吧?」
「然後呢?」上官佑瑩很冷靜地反問。「安慰過之後呢?令媛就會沒事了嗎?」
「這……」羅曼先生遲疑了。「我沒有想到那麼多。」
「我想到了。」或者應該說是過去的慘痛經驗。「令媛不會那麼輕易死心的,否則,你們今天就不會在這兒了。所以,安慰過之後還要再安慰,接著又安慰,然後再安慰,最後,你們會希望副總裁能和令媛永遠在一起,這樣你們才能安心的保有你們的寶貝女兒。」
羅曼夫婦不安地互覷一眼。
「也許……也許時日久了之後,副總裁也會愛上仙娜也說不定,屆時……」
「那麼,如果副總裁永遠都不會愛上令媛呢?」上官佑瑩尖銳地刺過去。「難道副總裁依舊得負責安慰她一輩子嗎?」
羅曼先生窒了窒。「我……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上官佑瑩平靜地說道。「所有的父母都只會為自己的兒女著想,卻從來不為其他父母的兒女著想,所以,你們不在意副總裁會有多困擾、多厭煩,一再地來糾纏他,只要為了你們自己的女兒,你們不在乎用任何手段來為難別人的女兒。你們是偉大的父母,卻是失敗的人類。」
羅曼先生有點難堪,但就如同上官佑瑩所說的,為了寶貝獨生女,他不惜犧牲一切,包括浮面的尊嚴。於是,在眼看無法說服上官佑瑩的情況下,他們只好使出最後手段了。
「我求你,上官小姐,」羅曼先生突然拉著妻子一起跪下。「求你讓副總裁去看看我女兒吧!」
毫不猶豫的,上官佑瑩也跟著跪了下去。「我也求你,羅曼先生,不要妄想搶走我女兒的爸爸!」
羅曼先生頓時一愣。「你說什麼?」
上官佑瑩眼神堅毅地直視著羅曼先生。「你是為人父,我是為人母,你為你女兒著想,我也要為我女兒著想。你女兒想搶走我女兒的父親,你不計一切要達到她的願望,同樣的,我女兒也不願意失去她的父親,所以,我也會不擇手段的護衛我女兒的權利。因此,無論你們多可憐、多悲慘,我都不會屈服的!」
羅曼先生的臉色變了。「我……不懂。」
不發一語,上官佑瑩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羅曼先生……
「副總裁,一切ok!」上官佑瑩得意地把勝利的手勢直比到菲爾面前去。
「咦?」菲爾霎時驚訝地瞪圓了雙眼,已經顧不到要維持他的冷漠形象了。「ok了?真的ok了?」
「是,副總裁,真的ok了,」上官佑瑩笑咪咪地頷首。「他們不會再來騷擾您了。」
「怎麼可能?我已經拒絕過他們很多次了,可是……」
上官佑瑩嘿嘿笑著指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裡、這裡,副總裁,這裡頭的東西不一樣啊!」
菲爾不敢置信地愣了半天,繼而又不可思議地搖搖頭,最後終於認輸地聳聳肩。「好吧!既然連這件麻煩你都能處理得如此迅速完美,那麼,其他那些也都交給你決定就可以了,不必有所顧慮,儘管打發掉她們。」
「佑佑。」
「嗯?」
「那張名單全都給我解決掉!」
「包在我身上!」
從這天開始,名單上的客人不再經由菲爾通知就徑又上官佑瑩自行「處決」了。
※※※
「副總裁,你聖誕節不去找方媽媽嗎?」
「我說過她現在不需要我了。」
「可是……」
「而且,她和她丈夫正在環遊世界旅行,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哦!」
格外冷硬的視線徐徐從檔案上移到她臉上,「你要回紐約去嗎?沒關係,請儘管回去,」菲爾的語氣同樣格外冰冷。「那是你的假日,你有權利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算不回來了也無所謂。」
她真的能回去嗎?
上官佑瑩苦笑。「不用了,我留在西雅圖過節就可以了。」
菲爾的目光似乎稍稍升高了一點溫度。「真的不用回去?」
「不用。」現在她好像稍微可以體會到被人纏住又無法脫身的滋味了。
眼神又恢復正常的冷漠,「既然你不用回去,那就陪我去洛杉磯參加聖誕派對吧!」菲爾淡淡地道。
「什麼樣的派對?」
「在遊艇上舉行的派對,可以過一晚就離開,也可以待到新年後。」
「那……那不就是上流社會的派對了?」她有點不自在。「可是我的禮服都放在紐約沒帶來。」
「到洛杉磯我再幫你買。」
「但……」
「把這個交給楊克,」突然遞出一份卷宗,菲爾又垂下眼去看另一份檔案了。「叫他跟總公司聯絡一下,下次開會時就決定用這份資料。」
馬上就明白他不想再就剛剛的話題繼續談論下去了,上官佑瑩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副總裁。」一接手那份卷宗後,她便轉身離開。可是,在她推開門正待出去時,卻又停了下來,兩隻眼眨呀眨地悄悄往後瞥。「阿捷……」
「嗯?」
「你願意跟我談談了嗎?」
「不願意!」
「哦!」上官佑瑩乖乖的應了一聲,可一回過眼來,她就忍不住噘高了紅唇,並低低咕噥了一句,「哼!有什麼了不起。」
她一離去,菲爾立刻抬起頭來,望著已闔上的門搖搖頭,隨即又低下頭去批閱合約了。
※※※
當菲爾領著上官佑瑩住進洛杉磯有「粉紅宮」之稱的比佛利旅館,又被硬拉到「黃金三角」區的羅帝歐街,走在精緻的石板路上,環視周圍古意盎然的路燈、水池、商店和露天小館,沐浴在這斥資一億三千萬美金所刻意營造出的古典氣氛中,上官佑瑩頗有電影「麻雀變鳳凰」裡茱莉亞羅勃茲那種走錯路、進錯店的不自在感。
但菲爾完全不顧她的感受,不理會她的拒絕,逕自瘋狂地替她購置各種衣物配件,包括精緻的蕾絲內衣褲,和晚禮服、便服、上班服、休閒服,以及各式各樣的皮件、鞋子、首飾、鑽飾、玉飾、珍珠、瑪瑙、翡翠,好像存心要把她打造得金光閃閃的被人搶。
一定是!
既然他那麼恨她,一定是打算用這種借刀殺人的手段來報復她!
「不是隻要一件晚禮服嗎?」上官佑瑩困惑地喃喃道。「而且真的太貴了!真的是……好可怕的數字啊!」天文數字,後面肯定有一百個零了!
菲爾冷哼。「你不要?好,等他們送到飯店來我就全扔了,我相信會有很多人搶著撿。」
「啥米!?」大吃一驚,「我要!我要!」上官佑瑩忙道。「你別扔,我全要了!」
「好,那繼續!」菲爾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天哪!他的卡怎麼刷不爆啊?「等……等等、等等、等等,我……我的腳好酸,不能休息一下嗎?」
於是,身子一轉,他又就近把她拉進一家很有情調的餐廳,雖然有露天咖啡座,可是在此刻這種氣溫下卻不太適合。而後一落坐,也不問過她的意見,他就擅自替她決定了飲料。
沒錯啦!如果是自己點,她也會點那個,可是……咦?等等,等等!現在是什麼狀況啊?怎麼好像……跟以前恰恰好相反了?以前總是強勢的她在決定方向,她在主導一切,可現在卻反過來他強勢得令她招架不住,總是不知不覺地跟著他走,連要往哪裡去都不知道,就算被賣了也會跟著傻呼呼的笑。
不過,這並不是說她變軟弱了,而是她已經懂得自制、懂得收斂了,相反的,對面那個人就變得太過強硬,強硬得想壓過所有人,也足以壓過任何人。這對企業首腦來講當然是好事,可是對她而言……
好像不太妙喔!
「你在想什麼?」菲爾突然問。
「嗄?」微吃一驚,「啊!沒什麼、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們過一晚就離開的話,剩下來的假日不知道該如何打發?」她胡亂丟出個話題。
菲爾探索似的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游移,眸中的冷漠已消失,代之以難測的深沉。
「想回臺灣去看看嗎?」
「臺灣?」他一提出,她才記起,自從那一年到美國來之後,她就沒有回去過了,現在想想還真有點懷念呢!「方便嗎?」
他沒有回答,因為恰好待者送飲料過來,之後他也沒有針對這個問題再說什麼,她自然也不復提起了。不過,她倒是很想知道方媽媽為什麼會改嫁?他又怎麼會到美國來成為麥氏的副總裁?
然而,這份好奇心她只是放在心裡,當作一個無聊時可以拿來打發時間的猜謎遊戲罷了,以前或許她會……不、她是一定會追問,但現在她懂得尊重別人的隱私了,因為她也有隱私需要別人尊重。
「待會兒我們到布萊頓街看看。」
「-?真的……真的還要買?」上官佑瑩驚呼。
「我覺得還少了一點什麼。」
「天哪!我看你乾脆把整家店搬回去算了。」
「嗯……麥氏在這兒是有家店。」
「耶!?」不會吧?
「不過是鐘錶店。」
「呼……」上帝保佑!
「好吧!就去幫你挑兩支鑽石手錶。」
「!」啥米!?
「不,一支鑽石手錶,一支鑲寶石手錶好了。」
「!!!」昏倒!
這個人知不知道錢是什麼東西啊?
※※※
南加州海灘的多采多姿從不因為冬天而黯淡下來,特別是耶誕季節時,從十二月初起的週末,長堤、聖彼卓、瑪林娜岱瑞及麗浪多,船舶都掛起彩燈,在港灣遊行娛樂,南邊新港灘的私人遊艇更在聖誕節前六天就開始陸續出遊了,而且會一直持續到新年後。
有錢人真是好命啊!
「那個叫遊艇!?」剛走下車的上官佑瑩不敢置信地瞪著眼。「你的中文肯定跟我的中文不一樣!」那個絕對不是可愛的遊艇,那根本是豪華的龐然怪物!
「那個不叫遊艇叫什麼?潛水艇?」菲爾說著,輕輕把她拉離車門,再關上。
馬上橫過去一眼,「我還航空母艦咧!」上官佑瑩沒好氣地說。
冷漠的雙眸忽地亮出一抹光彩,「不,你不是航空母艦……」菲爾緩緩道,並徐徐地移動視線,曖昧的在她包裹著黑絲絨晚禮服的曼妙身材上流連,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你是在航空母艦下的深海中悠遊的美人魚。」
上官佑瑩一聽,熱氣馬上竄到臉上來。「你……你講那種話不會臉紅嗎?」
「臉紅的是你。」他鎖上車門,牽著她的手走向船埠。「會冷嗎?」
「才怪!」她抓緊了貂皮領短大衣,深怕一個不留神弄丟了。就算只有領子是貂皮,可也昂貴到令她想吐血。「這種東西實在不適宜在加州炫耀。」
「另外那件黑貂皮大衣才不適合。」
「那件黑貂皮大衣只適合穿在黑貂身上。」
「你是動物保護協會的人嗎?」
「我是義工,怎麼樣?」
「那你最好順便加入素食協會。」
「為什麼我說一句,你就要回一句?」
「因為你無理。」
「對喔!革命才有理。」她嘲諷道。然後摸摸脖子上的鑽石項鍊、鑽石胸針,「喂!」再摸摸耳上的鑽石耳環,還有鑽石手鐲、鑽石戒指。「這些玩意兒有沒有保險啊?」
「沒有。」
「那丟了怎麼辦?」
「再買。」
白眼一翻,「算我多問,不過……」她苦著臉。「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像是首飾店裡那個展示鑽石的塑膠半身模特兒,你不覺得這樣很俗氣嗎?」
「完全不會。」
「那大概是你的眼光很俗氣,所以感覺不出來。」
「我的眼光是一流的。」
「臉皮真厚!」嘴裡輕輕嘟囔著,但其實她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戴在她身上的鑽石首飾雖然亮晶晶,卻很典雅細緻,挑選它們的人眼光的確不俗。可是她就是不習慣掛著這麼昂貴的東西在身上,好像沉重得連路都走不動了。
在踏上通往「遊艇」的木板通道前,上官佑瑩突然停住不走了。
「怎麼了?」
「那個……」她死眼瞪著笑聲熱絡,人來人往的「遊艇」,至少有兩層甲板傳出各自不同的音樂。「到底有多少人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