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曉芬驀地掩臉哀泣。「不,爾捷,不要這樣說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真的太愛你了,我不能沒有你,求求你,爾捷,接受我吧!我絕不會變心,也不會離開你的!」
「接受你?」方爾捷嘲弄地哈了一聲。「就算這世上只剩下你一個女人,我也不會要你!」聲落,他退後一步便待關上門。
沒想到鄭曉芬竟然撲前跪下,並抱住了他的大腿痛哭。「不,不要這樣,爾捷,求求你,我愛你,不要這樣對我啊!你以前都很心疼我的呀!你總是那麼溫柔地呵護我、安慰我,我知道你心裡不是沒有我的,我知道、我知道!」
「狗屁!」方爾捷破口怒罵。「要不是你父母求我,我才懶得理你,你真以為我對你好?告訴你,我恨透了你的軟弱,也恨透了你的淚水,更恨透了你的要死要活,我恨不得永遠都再也見不到你!」
「不,不!」鄭曉芬猛搖著腦袋。「你心裡有我的,我知道!你現在說的只是氣話,你氣我逼走了你的女朋友,但是爾捷,你要明白,你只能選擇一個呀!而你總是選擇了我,不是嗎?你每次每次都選擇了我,不是嗎?這表示在你心底,我的分量重於你的女朋友,不是嗎?」
一提起當時的錯誤選擇,方爾捷的心就越加繃緊了,「是的,我選了你,因為我做了荒謬的決定,我根本不該選你的,我為什麼要選你?為什麼?」他咬牙切齒地低吼。「因為你父母跪著求我,一次又一次的下跪,一次又一次的哀求,所以我只能選擇你……不、是選擇你的父母,我從來沒有選擇過你,你聽清楚了沒有?我、從、來、沒、有、選、擇、過、你!」
「不,是你選擇了我!」鄭曉芬卻依然一廂情願地為自己的愛找出路。「所以,我才會知道你心裡有我,所以,這兩年來我都乖乖的等著你,兩天一封信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始終沒變,也提醒你我一直在等待你回來團聚。從今以後,我會比以前更愛你,而你也會比以前更溫柔地呵護我、憐惜我,我……」
「你少在那裡作你的春秋大夢了!」方爾捷彎身想要扭開她的手。「放開我,不要再纏著我了,放開我!」
鄭曉芬卻抱得更緊了。「不,我不放,我死也不放!」
眸中寒芒一閃,「好,那你就去死吧!」方爾捷正待用腳踹開她,驀地,一隻手搭在他肩上阻止了他。
「爾捷。」
方爾捷回頭一看,是維瑟正對他輕輕搖頭,姨丈也在他身邊,卻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冷眼旁觀。
「可是……」
維瑟拍拍他的肩。「我來吧!」
「你?」
「怎麼,」維瑟滑稽地揚了揚眉。「我的國語不夠標準?我可是很認真的學過呢!」
方爾捷哭笑不得。「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維瑟又拍拍他的肩。「相信我,嗯?」
方爾捷嘆了口氣。「好吧!」
只見維瑟蹲下身去對鄭曉芬低聲說了句什麼,鄭曉芬立刻搖頭說「不」,維瑟又說了好幾句,鄭曉芬似乎開始猶豫了,於是,維瑟便繼續說下去,說到後來,鄭曉芬果真放開手了,維瑟便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
「我先送你回去吧!」
「小心換你被她纏住啊!」方爾捷嘲諷的聲音從後面追上去。
維瑟回眸瞪他一眼,隨即又俯首對鄭曉芬安慰了一句,邊忙著招手喚計程車,片刻後,方爾捷望著遠去的計程車輕輕唸了一句。
「我恨他!」
「誰?」他背後的人也輕輕地問。
是鄭曉芬?
還是上官佑瑩?
不,是他自己!
※※※
正在房裡整理打包的方爾捷,眼角突然瞄到維瑟偷偷摸摸地自行開門溜了進來,他正待開口詢問,維瑟卻搶先在唇上比著食指噓了一聲,然後來在他身邊低聲警告他。
「別出聲,那位鄭小姐的父母來了,我告訴他們你不在,讓父親和姨媽去應付他們,你千萬別穿幫啊!」
方爾捷皺眉。「我媽行嗎?」
「放心,」維瑟轉著腦袋尋找空位坐。「一定要姨媽出面,但我父親會替她應付的。」
方爾捷轉身把床上的雜物掃到地上。「哪!要坐坐這兒。」
「謝了。」維瑟笑嘻嘻地跳上床盤膝坐著。
方爾捷懷疑地斜睨著他。「你好像很高興。」
「是嗎?」維瑟聳聳肩。「也許吧!一旦習慣了有兄弟之後再失去,總學得生命中少了些什麼,可是,現在好像又找回來了,唔……怎麼說呢?中文應該是說失而復得吧?」
方爾捷蹲跪在地上,開始把一些書籍裝箱。「別忘了,我可不是他喔!」
「我知道,」維瑟指指那一大堆書。「菲爾就不喜歡唸書,他的社群大學是勉強唸完的;而且,他喜歡吃肉類,幾乎不吃蔬菜,但你卻恰好相反,他喜歡聽重金屬,你喜歡聽古典音樂,嗯……其實,你和菲爾就跟母親和姨媽一樣,只有長相一樣,個性卻完全相反,我怎麼可能會把你錯當成是他呢?」
他拿起一片cd來看看上面的曲目。「我說的是有兄弟的感覺真的很好,你是獨生子,也許不太能理解,但菲爾死去後,我頭一次體會到寂寞的感覺,雖然我們不是常常膩在一起,甚至有時候兩、三個月才見一次面,然而,每次一想到父親只剩下我一個孩子,我就覺得很寂寞。」
「我的確不太瞭解,」方爾捷淡淡地道:「我從小就是一個人,所以也沒什麼特別感觸。」
維瑟凝視著他的側面片刻。
「爾捷。」
「嗯?」
「你會去找她嗎?」
忙著收拾的手停了一下。
「不會。」
「為什麼?」
「是她離開我的。」
「但你還愛她呀!而且,還愛得這麼深,你……」
正要進箱的書本突然轉個彎飛向維瑟身後的牆壁上,砰的一聲嚇了維瑟一大跳。
「我警告你,維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她了!」
維瑟眨了眨眼。「好,我不提,但是我有個條件。」
「什麼?」
「你絕對不能跟菲爾一樣,我不想再嘗受一次失去兄弟的滋味了。」
「……我答應你。」
一個月後,麥氏公司的總裁在瑞士與上官媽媽舉行隱密婚禮,方爾捷也正式進入麥薛特家族,成為菲爾-麥薛特了。
※※※
兩年後——
「楊克,現在情況如何?」
「報告總裁,副總裁很聰明、很能幹,也很有氣勢,一切他都掌控得很好,我相信從業績和年度報告上,總裁就能瞭解副總裁的能力了。」
這是楊克每月一次例行的電話報告,報告物件是總裁維瑟,內容是副總裁菲爾的近況。
維瑟先狠狠地嘆了一大聲給楊克聽,然後才以忍耐的口氣說:「楊克,我早就不擔心菲爾的能力了,就算我把總裁位置讓給他,他也不會皺皺眉頭。我想要知道的是,他工作之餘的私人情況,他還在喝酒嗎?」
「未曾停過。」
「是嗎?唉!真是令人擔心哪!他這樣折磨自己又有什麼用呢?為什麼不乾脆去找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哪裡。」
「這……總裁,恐怕我不太瞭解您在說什麼。」
「廢話,我又不是對你說的!」
「哦!那麼,總裁,請問您還想知道些什麼?」
「有什麼異常狀況嗎?」
「沒有。」
「好吧!如果有任何異常狀況的話,立刻通知我。」
「是,總裁。」
「我是說私人方面。」
「明白了,總裁。」
※※※
「總裁,是我,楊克。」
「楊克!?」維瑟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因為這是非例行報告時間。「菲爾出了什麼事嗎?」
「可以算是,也可以算不是。」
「楊克,我警告你!」
「是,總裁。這是有關麥氏和諾林的合約……」
維瑟呆了呆,隨即怒吼,「楊克,你是想讓我立刻坐飛機過去殺了你嗎?我告訴過你我不想知道那些沒用的事,我擔心的是菲爾的精神狀況,你竟然還敢挑這種時間……」
「總裁,請你先聽我說完好嗎?」
維瑟忍耐地吞了口氣。「好,你說!」
「總裁,麥氏和諾林的合約一向是由業務部處理,之後才呈交副總裁簽名,可是這一回,當副總裁一看到對方的業務代表名單時,他竟然決定要親自處理這份合約……」
「咦?真的?」維瑟的興趣來了。「之後呢?」
「開會時我也在場,我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副總裁是如何故意刁難對方,又把合約訂定門檻調到最極限……」
「哦?」
「最後,對方的業務代表似乎很生氣了,就跳起來拍桌大罵。總裁,對方說的話很奇怪。」
「他說什麼?」
「總裁,是她。」
「她?是女人?」維瑟更興奮了。「快,快告訴我她說什麼?」
「她說:『見鬼的混蛋,你到底想怎麼樣嘛你?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呀!以前你好溫柔好溫柔,也很好講話的呀!』」
維瑟想了想。「告訴我,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總裁,她是東方人,名叫上官佑瑩。」
「是她!」維瑟激動得跳起來在辦公桌前走來走去。「快,再告訴我之後呢?」
「之後副總裁說她是認錯人了,那位上官小姐似乎很困惑……」楊克仔細的把他們後來的對話和反應詳盡的告訴維瑟。「這就是那天開會的狀況。」
維瑟早已站定了腳,一臉又興奮又深思的表情。「沒錯,他的確還愛著她,不過……唔唔……看來我得伸手幫他們一下比較好……嗯……楊克?」
「是,總裁。」
「從今天開始,這支電話你專用,只要是有關於那位上官小姐的事,你就必須隨時向我報告,譬如他們說些什麼、態度和反應如何等等,半夜打給我也行,如果可以的話,錄音給我最好。」
「錄音?」楊克不可思議地看了一下電話。「總裁!副總裁要是知道的話,他會先殺了我的!」
「好吧!那不用錄音,可是你一定要記清楚一點,別漏了重點,知道嗎?」
「是,總裁。」
「楊克,這件事要是成功了,我一定叫菲爾幫你加薪!」
「謝謝,不過……什麼事?」
「呃……你先不用知道,反正按照我的吩咐做就對了!」
「是,總裁。」
一放下電話,維瑟馬上按鍵叫秘書進來。
「總裁,請問有什麼吩咐?」
「替我安排一下,我要在最快的時間裡到西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