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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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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

一年不見,你好嗎?

你很好,我看到了,容光煥發、神采奕奕,那一襲紫色晚禮服將你襯托得宛如紫陽花那般姨媚動人;還有他,那個伴在你身邊的男人,溫柔體貼又情意綿綿,能夠讓你蛻變成如此雍容美麗的男人,你們真是相配。

雖然去年你說過你不會再婚,但我相信現在的你可能已經改變主意了,你會寄帖子給我吧?如果你寄給我帖子的話,也許我會去參加你的婚禮,也或許不會,但至少我會送上一份大禮的。

原本打算看過你之後就悄悄離去,永遠離開你的生命不再騷擾你,但再想想,我始終欠你一個解釋,我知道你一直很疑惑,當年我為什麼突然要和你離婚,又為什麼堅持不准你到臺灣來。你問過我好幾次,我也始終拒絕回答。可是現在,我應該給你一個交代了,這是我欠你的。

老實說,當年和你結婚,我別無他意,只是很單純的對你的愚蠢感到很有興趣而已。我無法理解,一個人如何能如此無私、不求回報的付出,併為另一個人犧牲到如此程度,竟然還能覺得很幸福呢?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我想看看你究竟能為我忍耐到什麼程度,甚至到何種程度你才會開始對我產生怨恨、不滿。

可是你令我很失望,因為你始終毫無怨言地伴在我身邊,無論我如何冷落你,你依然一臉滿足地看著我,說實話,我開始覺得有點無趣了,但另一方面,我卻又很莫名其妙的習慣了你的陪伴,於是只好就這樣下去,繼續漠視你的存在,卻又享受你的陪伴。

或許就如同雷峰所言,我的確是一個不懂感情的人,我的生命中不曾有過喜悅,渴望、歡愉或愛戀各種亂七入糟的情緒,也從未畏懼過任何事,不曾擔心過任何狀況,直到那一天……

記得嗎?離婚那一年,我的脾氣變得非常暴躁,因為我不喜歡看醫生,所以,即使我的身體很不舒服,我仍然強行忍耐著。直到有一天,我在辦公室裡因為腹痛而昏倒,雷峰緊急把我送到醫院去,經過一番檢驗之後,才知道我罹患了肝癌。

裘安娜大夫告訴我,我可以動手術,也必須動手術,但是,能活過三年的機會仍然不大。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愛,但是,當我聽到裘安娜大夫宣告我的死期的那一剎那,我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生命即將結束的恐懼,而是我死了之後你將會有多傷心、多悲痛,那時候,我才穎悟到一件自己一直不知道的事。

對我來說,你已經比我自己更重要了。

那天晚上,坐在床邊,我沉思著,擔心著你該怎麼辦?下一刻又不解自己為何要為你如此擔心?這種時候,我應該為我自己擔心才對吧?可是,接下去我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著我應該想辦法讓你不再那麼愛我,甚至恨我,這樣即使我死了,你就不會那麼傷心了。可是回頭又一想,我根本無法停止你的愛,甚至無法讓你氣惱我一點點。於是,凝望著你滿足的睡容,我不禁驚異地想著:

天哪!你如何能這麼愛我?如此無怨無悔,無論我如何對待你、如何冷落你,你總是甘之若飴,只因為能夠伴在我身邊而滿足!

在那一瞬間,我感受到無法抑制的心痛,終於明白為什麼從不為別人費心思的我,為何會不顧自己而只為你的將來擔心。

是的,我也愛上你了!

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你是我見過最笨的女人吧!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就偏愛那些與眾不同的東西,而且,是越差勁的越好,而你,恰好是世界上最笨的女人。

是的,你真的是太愚蠢了,竟然會愛上如此不值得愛的我!

我終於明白了,但一切卻已太遲了,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愛你,沒有時間去回應你的愛,甚至沒有時間擔心自己的病,我只知道不想看到你傷心難過,我只擔心自己是否有辦法讓你避過痛苦。

在這種時候,才知道自己的心情也實在是太可悲了,不是嗎?

但是,我連自憐的時間都沒有,我考慮了很久,始終不知道該怎麼辦。然後那一天你告訴我,如果是你的話,你寧願心痛而不願心死,心痛有一天會平復,會變成一段值得回味的記憶,可若是心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

如果我死了,你可能會痛苦到恨不得自己也跟著死了,這一輩子,你或許再也笑不出來了,因為你再也見不到我了!可是,如果我和你因離婚而分開的話,你甚至不會感到心痛,只要我能幸福,你也會覺得自己已經得到幸福了!

你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女人!

但是,那些話終於讓我決定了,我們必須分開,讓你心痛總比讓你心死好。如果我死了,我不會讓你知道:即使不幸讓你知道了,時間能淡化感情,只要我們分開一段時間之後才讓你知道,相信你也不會那麼傷心了,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所以,我讓你簽下了離婚證書,逼你回到日本,不准你到臺灣來,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我的狀況。

對你來講,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不知道幸或不幸,動過手術之後不到兩年,我的病就復發了,但那時恰好有一副適合我的肝臟,而且癌細胞並未侵襲到我的肝內主要血管,於是,裘安娜大夫便立刻替我動了肝臟移植手術,這回,她說只要能捱過三年不再復發,再復發的機率就能減低到百分之八了。

當時我欣喜欲狂的程度是無法形容的,想到熬過三年之後,我一定要去找你,和你再結一次婚,然後我要好好回報你的愛,補償過去對你的虧欠。

但是,我沒有考慮到懷抱著希望的時光與絕望的時光是不同的,想到還有機會可以與你長相廝守,三年時光竟是這般漫長難熬,你的身影彷佛無可救藥的癌細胞般侵蝕了我全身,讓我無時不刻地感受到思念一個人的痛苦。你常常寄孩子的相片來給我,卻忘了把你自己的相片也寄過來,而我真正想看的卻只有你的倩影。

然而,就像你寧願自己心痛,只要我能幸福一樣,我也希望你能得到平靜快樂,即使我痛苦得想死。

瞧,你也把我變成了和你一樣笨的男人了!

但與你相比,我想,我還是很自私的。

從你回到日本那天開始,我就請人暗中注意,並隨時向我報告你的生活狀況,擔心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發生圖難我卻一無所知,因此,一年前當孩子被綁票時,我才能立刻趕過去找你。

其實,我原本還不能去見你的,但卻拋開所有顧慮而去了。

明明希望能淡化你的感情,卻又找藉口去看你,唯一的理由竟是不希望你真的不再那麼愛我了。

我真是太自私了!

而令人喜悅又悲哀的是,即使我那樣深深傷害了你,你卻還是那麼愛我,對待我一如往日,就好像我仍是你最摯愛的丈夫。

那樣的你實在令我慚愧,因此,雖然我滿心不願意再與你分開,但終究還是剋制住自己的自私,離開你是那麼困難,可我還是離開了。

這是為了你,請你諒解。

如今,三年之期己滿,我馬上飛奔去找你,卻錯愕地發現你身邊已經有了另一個男人,一個比我溫柔體貼、比我健康強壯,令我自慚形穢的男人。

也許是你的愛讓我軟弱,也或許是病痛磨損了我的意志,當時我竟然立刻躲開一旁,沒有膽量上前去與你面對面,害怕你給我拒絕的眼光、害怕你當面告訴我你已經選擇了那個男人作為你重新開始的伴侶。

我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是這麼懦弱的男人!

我應該退開了。

但我畢竟是自私的,我不甘心五年的痛苦等待與滿懷期望竟然在這一瞬間便落空了,然而,我也沒有勇氣去當面接受你的回絕。

所以,如果你還愛著我的話,在西北生活慶典開始的那一天中午十二點,我會在華盛頓湖旁的小教堂等你,這一次,鮮花、禮服、錄影,所有女人該擁有的一切我都會為你安排好,讓我們再結一次婚,這次我一定會好好愛你、補償你。

但是,如果你對我的愛已消逝,那麼,約定時間過後,我會自動悄然離去,再也不會來打擾你了。

無論你的抉擇是什麼,我都祝福你。

文喬

「天哪!一點了。」

冉櫻呢喃著跳下車子,-連滾帶爬的衝進教堂裡,四周滿是鮮花,卻空無一人,她絕望地奔向最裡頭,卻只見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悲憫的容顏同情地俯向她。

「該死的鄒文喬,你就不能多等我一會兒嗎?」她忍不住揮舞著雙手大聲咒罵。「我剛剛才收到信啊!我收到信之後,就馬上衝過來了呀!你幹嘛十二點一到就悄然離去?五年你都等了,就不能多等一個鐘頭嗎?」

猝然轉身,她再次往前衝,準備到機場看看是不是能截住鄒文喬。「鄒文喬,你這個笨蛋白……」她驀地噎住聲音並煞住腳步,雙眼如銅鈴般地瞪著前方。

悄悄地,鄒文喬就站在門前,「白痴嗎?」低低地,他問,而後輕輕嘆息,滿足的嘆息,「櫻,你來了,我以為你不來了,但是你終於來了!」徐徐地,他走向她。

乍然相見的驚訝令冉櫻一時之間腦袋空白一片,他眸中那前所未見的溫柔深情更足以融化她整個人。「我……我……信……信……」

「我知道,我聽到了,」他站定在她面前。「那麼大聲,耶穌都聽到了!」

「是……是嗎?那……那……」那了好幾次,冉櫻才陡然回過神來,察覺到鄒文喬果真沒有走,而且確確實實地在她面前,她不禁哽咽一聲,旋即撲過去憤怒地捶打他的胸部,並哭叫著,「你該死!你應該讓我陪你度過那些痛苦折磨的!你這笨蛋!白痴!天底下最愚蠢的笨男人,你害我們浪費了這麼多年呀!」

嘆息著,鄒文喬溫柔地攬住她,幽幽地說:「沒辦法,我愛你呀!」

夠了!這樣就夠了!

冉櫻無法自己地放聲大哭。

有他這一句話,她死而無憾了!

現在他又回到她身邊了,這樣就夠了!

稍後,在耶穌的見證下,兩人付出所有真情地擁吻著對方,直到……

「咳咳……兩位,在這之前,是不是應該先經過我的證婚呢?」

兩人一驚分開,慈祥的神父正笑咪咪地對他們頷首,

「等我說到‘你可以吻新娘了’,你們再繼續,如何?」

後院裡熱鬧依舊,沒有人察覺某對新婚夫婦像一對剛踏入青春期,準備偷嚐禁果的少年少女一樣躡手躡腳地偷溜進屋裡,再潛入臥室裡提早度過他們的新婚「夜」。

一個半鐘頭後,天空中開始飄下綿綿細雨,眾人慌忙逃進室內,男士在起居室打橋牌,女士在廚房整理善後,小鬼們到處奔跑玩官兵抓恐怖份子的遊戲,小女生們則被當作人質抓來抓去。

反正這不是他們的家,再怎麼弄亂都無所謂。

不久,所有的人全都聚集到客廳裡觀看大聯盟棒球賽,女士們吃水果,小鬼們捧著一碗碗的爆米花圍坐在地毯上,男士們人手各一罐啤酒,有時歡呼,有時開汽水,南妮則忙碌的在廚房和客廳之間轉來轉去,為眾人提供服務。

「南妮,麻煩你,再半打啤酒,謝謝!」

「再來點水果,謝謝!」

好不容易抽空看了五分鐘的南妮,只好回身準備去廚房,可是她才踏出半步就愣在原地,並雙眼發直地瞪著佇立在客廳口的男人。

好漂亮的男人!

而且,好面熟……奇怪,她見過他嗎?奇怪,奇怪……

「咦?南妮,你怎麼還在那……耶!你是誰?」

麥克戒備地跳了起來,其他人也一一轉過頭來,然後……

「爹地!」儂儂驚喜地尖叫,並興奮得像條瘋狗似的撲上前去。「爹地!爹地!我好想你喔!」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南妮也恍悟為什麼會覺得那男人面熟了。

念念非常像他!

雖然沒什麼記憶,但念念一看到姊姊衝過去抱住那個男人的大腿叫爹地,他也馬上跑過去仰著小臉蛋望著那個男人,並伸出胖嘟嘟的兩條小手臂。

「爹地,抱抱!」

儂儂歡愉地抱住他的大腿,鄒文喬只是俯下視線看看她,並摸摸她的腦袋,雖然僅是如此而已,儂儂已經很滿足了。然而,轉個眼,一瞧見漂亮的念念,他居然眉峰一皺,然後厭惡地說:「小鬼,我討厭你!」

呃?!眾人更是張口結舌。

「爹地不是真的討厭念念啦!」儂儂連忙替爹地解釋。「爹地是討厭自己的臉,所以也討厭念念的臉。」

討厭……他自己的臉?

眾人面面相覷,在這時,冉櫻也從樓上下來了。

「文喬,你幹嘛不等我就先下來了嘛!」她披著一頭溼淋淋的長髮,一眼瞧見念念垮著一張小臉快哭出來了,「哎呀!念念,你怎麼了?姊姊又欺負你了嗎?」說著,順手將他抱起來塞進鄒文喬懷裡,「幫我抱一下。」無視鄒文喬的錯愕與厭惡,便對眾人展開燦爛的笑容。「你們見過我丈夫了?」

「你丈夫?可是你們不是離婚了?」

冉櫻哈哈笑著。「我們剛剛又結婚了。」

「-?!」眾人吃驚得嘴都合不起來了。

「還有,」她轉向鄰居其中之一。「喬治,我記得你是泛世的員工?」

「對,我是泛世西雅圖分公司的財務副理,他……」喬治指指另一位鄰居。「是業務部主任。如何?」

冉櫻頑皮地皺皺鼻子,「他呀!」她反手比著正在拚命閃躲小念念親吻攻擊的鄒文喬。「是泛世的總裁喔!」

喀咚!喀咚!兩聲,那兩人的啤酒罐全都掉到地上滾來滾去了。

而儂儂則眨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看看爹地,又看看媽咪。「媽咪,你和爹地真的又結婚了嗎?」

冉櫻笑著蹲下身去。「真的,你高興嗎,儂儂?以後爹地都會跟我們住在一起了喔!」

「這樣樣啊……那就是說……」

儂儂繼續拚命眨眼。

「你跟爹地會做愛給我們看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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