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次?」
「是啊!就大前天我傻瓜兮兮的跑去自首那次嘛!」不過那也不是她真有罪喔!是沒搞清楚狀況而已。
「可是……我記得你根本沒有機會去看那些資料啊?」
菜菜眨了眨眼。「我瞄到了嘛!」
「瞄到了?你在說什麼鬼話?」史蒂夫嗤之以鼻。「尤達-帕吉拉和阿拉傑度-阿巴的通緝資料剛好貼在相對面的兩片牆,你怎麼可能一瞄就瞄那麼多,而且還記得那麼詳細清楚?」
菜菜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因為我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就算我刻意不去記,可只要讓我瞄到了,所有的東西還是會印在我的腦子裡,想洗都洗不掉呢!」嘿嘿嘿!這個沙豬男人老是罵她蠢、吼她笨,現在知道她的厲害了吧!
史蒂夫半信半疑地上下瞟她兩眼。
「真有那麼厲害?」
「就是那麼厲害!」菜菜自信滿滿地說。「不信你可以試試嘛!」
史蒂夫懷疑的視線在她臉上又繞了兩圈,隨即回到路面上,似乎專心在開車上,又似乎不曉得在想什麼,菜菜聳聳肩望向車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
「剛剛過紅綠燈後右邊第三家是什麼店?」史蒂夫突然扔出考題。
「塔吉麵包店,」菜菜毫不猶豫地回道。「第四家則是邦德書店、第五家是甜媽媽餐館,再下一家是果園咖啡廳,不過它沒有開,接著是……」
聽著菜菜滔滔不絕地一直往前說下去,史蒂夫不由得越來越驚訝。他故意選這條他最熟悉的路來作試題,就是不讓她有機會隨便說說矇混過去,可是沒想到她竟然全都說對了。他不認為她對這區有這麼熟了,所以這必定真的是她所謂的過目不忘的能力。
「……然後是聖羅莎糕餅店……咦?猶太圈餅!啊!史蒂夫,剛剛還沒吃完就匆匆忙忙離開了,又忙了好一陣子,我現在又餓了啦!我們去買點猶太圈餅吃好不好?」
史蒂夫瞟她一眼,而後無奈地搖搖頭,隨即迴轉方向盤右轉駛去。曼哈頓的街道有許多都是單行道,譬如剛剛那條,所以如果要回去買猶太圈餅,他只能繞一個大圈圈回到那家糕餅店了。
現在才知道他娶到了一個麻煩的女人,不但迷糊,而且超白痴的,又是個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還是個……超級大食客!
他不由得開始擔心往後混亂的日子了!
※※※
人家說一見鍾情是奇緣,日久生情是機緣,相愛而能白首偕老是美滿姻緣,聚首又分離是孽緣,先婚後愛是把握良緣,那麼像他們這種莫名其妙的婚姻又是啥米緣呢?
是奉子相親,然後一拍即合來個隨緣嗎?
無論是什麼緣,這對匆促間湊在一起的夫妻,日子過得倒是滿「順利」的。雖然史蒂夫常常因為菜菜「愚蠢的想法」而怒吼不已,而菜菜也老是因為史蒂夫的沙豬作風而氣得不想跟他講話,但事實上兩人的相處卻別有一種另類的融洽性。
身為刑事組組長的史蒂夫雖然忙碌,卻一定會抽出時間來關心她,體貼她的需要,尤其是關於她外出的安全方面,他更是謹慎到令人厭煩的地步。雖然礙於工作時間上的不方便。他無法每天接送菜菜上下班,但卻另外僱用了一個可靠的計程車司機負責接送她。至於菜菜的兼差當然也在史蒂夫的「命令」下辭了,理由是:她的身體會吃不消。
有趣的是,史蒂夫雖然易怒霸道,卻也有相當可愛的一面。從結婚翌日開始,他就像一般美國丈夫一樣,出門前親她一下,若有碰面再親一下,分手時又親一下,下班回來還是要親一下,睡覺前更是要親一下說聲晚安。
剛開始菜菜當然是不好意思地推開他。還老實告訴他說她不習慣,沒想到他竟然是面無表情地對著她片刻之後,就突然把她抓起來——真的是抓起來,因為她的兩腳都離地了——非常用力而且熱情地親吻她直到她透不過氣來。
「怎麼樣?習慣了沒有?如果還沒有,我可以親到你習慣為止!」
哇哩咧!還有這種教人習慣的招數啊?
不過,憑良心說,不管是蜻蜓點水或是霸王硬上唇,她都……嘿嘿!很喜歡!每一回只要碰觸到他那雙溫暖性感的唇瓣,都會帶給她一種暈眩的異樣感受,總令她不由自主地少了兩拍心跳。
另外,只要他不能回來吃晚飯,他就一定會先打電話回來向她報備,若是超過十點還不能回家,他也會再打一次,要是整晚不能回來,他就會立刻化身成為一隻聒噪的老母雞,在電話裡羅羅嗦嗦地交代個沒完沒了,什麼睡覺前有哪些門窗要鎖好啦!又有哪些地方要檢查啦!還有,要是有人來敲門絕對不能開,連應聲都不能應,最好是趕緊打電話通知他一聲,然後直接躲到被窩裡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啦等等。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這些她早就知道了,哪用得著他來嘮叨呀!
在這種情況下,雖然迷糊,但很獨立的菜菜卻依然認為生活並沒有多大的改變,頂多只是換到一個比較舒適的環境,而且生活也變得輕鬆了而已。至於乖乖聽從老公上百條……不!上千條命令,免得他叨絮個沒完,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還有整理家務、準備三餐,這更是日常做慣的事,只要記得每天早晚一定要幫他準備一壺比黃連還苦的黑咖啡就行了,最多再加一樣出門時多轉轉兩隻眼睛,看看能不能多幫老公瞄到幾個通緝犯,然後趕緊密告老公來場官兵捉強盜等等。
一個六尺四寸、166磅的男人,一個可以讓她在雙腳結冰時把腳放到他肚子上解凍的男人,一個在她作噩夢時會給予她溫柔撫慰的男人,一個賦予她絕對安全感的沙豬男人,一個逐漸融化噎在她胸口的寂寞的男人。
然而,他們雙方都很有默契的以她現在的狀況不宜做太激烈的「運動」為由,而暫時迴避親呢的行為。
幾乎是從結婚的第一天開始,他們就以這種彷彿已結婚多年的形態展開他們的平凡夫妻生話,沒有新婚的興奮喜悅、卻也沒有陌生的隔開,甚至在某些事上還有一致的默契。
大概是因為史蒂夫在剛結婚的那一段日子裡,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吼他的笨蛋妻子,吼她過去做的、現在做的,還有未來所能做的每一件蠢事,吼得她忘了陌生、忘了尷尬、忘了彆扭。等到他逐漸習慣了她的行為思想,而她也學乖了,開始儘量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之後,他就不再那麼時常吼她了,可那時,他們彼此都已經習慣對方的存在了。
菜菜是這麼認為的。
但她卻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她一向最討厭蠻橫的男人,但是,她卻很自然的就接受了史蒂夫的霸道。而且,過去相當反對那種缺乏感情基礎的婚姻的她,竟然會同意婚後再培養感情也可以的想法而答應了他的求婚,這種心理矛盾她卻始終未曾去探討過。
至於史蒂夫也差不了多少,雖然他給自己找了許多理由,但曾經準備抱著單身主義過一輩子的男人竟然會在一夜之間就改變了主意,而且以不可思議的快動作結了婚,這種心境變化也頗為令人玩味不已。
也許這一對奉子成婚的夫妻會結婚的理由並不像他們自己想像的那麼單純吧?或者該說是:這兩人都同樣遲鈍?
※※※
二月的紐約依然相當寒冷,總是裹著史蒂夫另外買給她的厚呢大衣上課的菜菜講師,因此而沒有被人發現她的肚子其實己經不小了。直到三月初春公園淨含苞待放的鬱金香與櫻花趕走了冬天的寒氣,菜菜終於決定收起大衣,換上短外套了。
依照慣例——當然是史蒂夫的規定慣例,菜菜巡視過所有該檢查的地方之後,才背起包包出門到學校去,負責載送她的計程車司機張建也是個中國人,他相當沉默寡言,總是默默的送她對學校,再默默的接她回來。
「張建,麻煩你先送我到布萊克街的比納林書店,等我買兩本書後再送我到學校。」
之後,當她從書店出來走向張建的車時,她習慣性地開啟探照燈開始掃瞄四周。然後,她開啟車門正要坐進去時,視線卻突然停在不遠處那家剛有三個人結伴進去的酒吧兩、三秒,隨即跳進車裡關上車門,並迅速掏出手機,當張建發動引擎往學校駛去時,她已經對著手機開始「打小報告」了。
「史蒂夫,猜猜我剛剛看到誰?」
「菜菜!」史蒂夫怒吼。「我正在接線人的電話,你最好……」
「好嘛?好嘛!我剛剛看到……呃!先說誰好呢?」
「菜菜!」警告的語氣。
「ok!ok!尤濟,1999年七月百老匯依斯特街縱火案;路易斯-維拉,2000年一月阿姆斯特丹大道強暴殺人案,他們現在……」
連句謝都沒有史蒂夫就關掉手機了,但她幾乎可以聽得到史蒂夫吼著探員出動的咆哮聲。菜菜聳聳肩收好手機,她知道史蒂夫一向很注重目己的工作,老婆排第二沒什麼好奇怪的。
到達學校之後,她和張建揮揮手說聲「謝謝!」就轉身往經濟系大樓走去。即將到系辦公室時,她突然想到她這個模樣是不是會有人注意到有什麼不一樣呢……手機驀地響了。
「史蒂夫?」這個手機是史蒂夫給她的,也只有他知道號碼,不過,他不是忙著玩官兵遊戲去了嗎?
「菜菜,今天我可能不能回去吃晚飯了,七點的時候有xel職業美式足球比賽轉播。記得幫我錄起來。」
菜菜笑了,一聽就知道史蒂夫是一邊抓著方向盤一邊打手機給她的,肯定腳底還猛踩油門讓車子像飛一樣飄去那家酒吧了吧?
「知道了。」
「還有,你不要自己一個人去買嬰兒用品,我會找時間陪你去的。」
菜菜不覺瑟縮了一下,再嘆了口氣。「是,警官。」他管的也未免太多了吧!連出門買東西也要跟?但是比起自己偷溜去買,然後不小心讓他發現後又吼又罵個二三十小時,她還是寧願乖乖等他有空閒時間讓他陪她去。
不過,剛只是「順路」去用美金換兩本書而已,而且花不到十分鐘,這樣應該不算是買東西吧?唔!希望史蒂夫不要突然想到明明該在學校裡的她,為什麼會在鬧區裡看見那兩個通緝榜上的傢伙。
「哦!對了,葛萊美西公園的公寓已經裝修好了……你選個時間搬過去吧!在預產期前我們一定要先安頓好才行。」
「喂、喂!有沒有搞錯啊!」菜菜抗議。「我的時間很固定,是你的時間比較不好安排,所以應該由你決定吧?」
「嗯!說的也對,那……你的東西都打包好了吧,那就先把你的東西搬一些過去好了,剩下的繼續打包,傢俱用品類都不要了,那邊都有。」
「哦!那……你的東西幾乎都沒動,要我幫你打包嗎?」菜菜實在有夠佩服他的,正在趕去追輯通緝犯的途中,手機那頭還個斷傳來隱隱約約的短促煞車聲,可見他開得有多快,而他居然還能這麼悠哉的和她聊這些家常話,閒適得好像正坐在她對面喝咖啡似的。
「好,小件輕便的你負責,大件的由我來。」
「ok!」剛說完,她就聽到一聲又長又刺耳的緊急煞車聲自手機那頭傳來,他到了吧?!
「好,那就這樣了。」
果然!
菜菜笑著收好手機,她一走入系辦公室內,就聽到一聲「咦」,等她來到她的辦公桌放下包包時,噪聲已經擴大為隱隱私語聲了。她一坐下,副教授莎拉就過來了,而附近,包括原田在內的一些人都好奇地盯著她。
「你懷孕了?」
菜菜點點頭。「七個月了。」
「七個月了?真不敢相信!」莎拉不可思議地喃喃道。「我們居然都沒有人注意到!」
「或許是衣服的關係吧!」菜菜好心的替她找藉口。「我那件大衣又厚又大,就算我藏顆大南瓜在裡頭大概也沒有人會注意到吧!」
「也對,不過……」莎拉瞥著她隆起的肚子。「我們這是學校,未婚生子似乎……咦?你結婚了?」她瞪著菜菜特意平放在桌面上的左手大叫。
菜菜微笑著收回左手拍拍肚子。「孩子的爸爸。」
「啊……」莎拉似乎有些嫉妒,聽說她也曾經懷孕,但是孩子的爸爸不肯和她結婚,所以她只好把孩子拿掉了。「真……意外!」
之後,在往教室的途中,菜菜碰見了自從那件事吵開了之後,彼此就不再說話的瓊,後者也詫異地當場停住了腳步呆呆地望著她。菜菜知道她一定很想過來問個清楚,卻又拉不下那個臉,要是菜菜當場給她難看就不好玩了——那是一定的。
那天晚上,菜菜早早用過晚餐,在幫史蒂夫設定好錄影機後,就開始整理東西好方便打包。也不曉得過了多久,突然,電話鈴聲夾在體育播報員激動的叫喊聲中響了起來。菜菜抬腕一看,快九點多了,難道是史蒂夫沒抓到人,所以今天晚上又不能回來了嗎?
「史蒂夫?」
對力靜默一下,繼而小心翼翼地問:「我是傑克,請問你是?」
傑克?誰呀啊!對了,史蒂夫的哥哥!
「啊!啊!傑克,呃!你好、你好,我……我是史蒂夫的妻子,我叫園子。」
這回對方沉默得更久,菜菜幾乎要以為對方睡著了。
「傑克?」
「呢!對不起,你……剛剛說你是……史蒂夫的妻子?」
「是的,我叫園子。」
傑克又遲疑了一下。「是……結了婚的那種妻子?」
「是的,我們兩個月前註冊結婚的。」
「註冊結婚。」傑克的口氣似乎不太相信。「那他為什麼不通知我?」
「有啊!可是你和坦娜到歐洲去了不是嗎?」菜菜忙替老公辯解。「史蒂夫打了兩次電話,可是你們都還沒回來,後來大概是因為他工作太忙了,忘了要再打給你們吧!」
「啊!抱歉,我們一個禮拜前才回來的。」傑克歉然道。
「沒關係,你們玩得還愉快吧?」
「呃……是的。」傑克回答的似乎很勉強。「這個……史蒂夫什麼時候會回來你知道嗎?」
「不知道耶!他只說不會回來吃晚飯,可是……」菜菜又看了一次手錶。「也許他今天晚上不會回來了也說不定,他最近真的很忙,似乎是有一個炸彈嫌犯躲到我們這一區裡來了,所以他們忙著追緝那個人,免得那人閒來無事在找們這一區也放幾顆炸彈玩玩。」
「哦!這樣的話嘛……」傑克沉吟片刻。「那就麻煩你告訴他,貝絲和瑞茵都到紐約去了……」
咦?貝絲和瑞茵?蝦米碗糕?菜菜狐疑地暗忖。
「……還有,叫他有空打個電話給我。」
「嗯!好。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他的,那個……她們什麼時候會到?」
「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她們會先到大西洋城去玩幾天,之後才到紐約。」
「哦!明白了。」
「那就麻煩你了。」
幾乎是在她放下電話的同時,史蒂夫就開門進來了。
「菜菜。幫我錄了沒有?」他一進門不問候老婆,就先問候足球。
「錄啦!錄啦!」菜菜指指電話。「剛剛你哥哥打電話來喔!」
「傑克?」史蒂夫脫下外套隨手一扔。菜菜馬上滑壘去接住,史蒂夫直皺眉。「你在做什麼?」
「我在告訴你衣服不要亂丟!」菜菜很正經地說。
史蒂夫眯了眯眼,隨即解開槍套連同手機、警徽都丟到床上,再快手脫下襯衫又是一扔,當菜菜飛著臃腫的身軀想再來一個滑壘時,史蒂夫長手一伸便將她攬進懷裡,還順勢親了她一下。
菜菜雙手抵在他健壯的胸膛上,雙眼卻瞪著飄落在地上的襯衫。「幹嘛啦?」該死,被觸殺出局了!
「我在告訴你,如果你敢再做這種特技表演的話,我就以妨礙公共危險的罪名把你扣押起來,至少要拘留個三天三夜,明白了嗎?」
聞言,菜菜的視線慢慢從地上的襯衫移到他臉上,為了和那雙高高俯視的綠眸對上,她的腦袋拼命往後仰,如果不是他的手抱在她背後,她肯定會跌個四腳朝天爬不起來,就像烏龜被翻了面一樣。
雙方不認輸地對視片刻後,「貝絲和瑞菌是誰?」菜菜突然問。
史蒂夫先是一怔,繼而眉頭一皺。
「你從哪兒聽來的?」
「你哥哥,」菜菜用力推開他往後退,因為她的脖子不太舒服……不,是快斷了。「他說貝絲和瑞茵到大西洋城去了……」
史蒂大嗤一聲。「她們去大西洋城關我屁事!」
菜菜瞥他一眼,而後繼續說下去。「……之後就會到紐約來了。」
史蒂夫又是一愣,隨即脫口咒罵道:「shit!那個傑克簡直是……」
他驀然轉身來回踱了好幾趟,又倏地止住了腳步朝她望過來。
「明天再整理一天,我們後天就搬過去,來不及搬的統統不要了!」
耶?!菜菜一聽,頓時目瞪口呆。
幹嘛?逃難啊?
「狗屎,電話也不要了,我們重新申請一支!」
哇嚷!逃命嗎?
「如果我沒辦法請假回來幫忙的話……衣服也不要了,我們買新的!」
哇咧!再來是不是如果老婆太麻煩了也要扔下不管了?
還是她先把老公打包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