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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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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夫人是要敞篷馬車?」希金細心的再問。

雪儂不耐煩地拉拉裙襬,不經意露出硬紗襯裙的精緻蕾絲。

就算要出門,不管流不流行、時不時尚,她還是不想把自己關在鳥籠裡,不然光是想坐下就可能先趴到地上去找金子,或是轉個圈就把一旁無辜的小弟弟、小妹妹撞到艾菲爾鐵塔上去放風箏,那可就精采了。

她可沒計畫要替鼻子做整型,或被告隨身攜帶凶器!

「那還用說,這麼熱的天氣關在廂型馬車裡,等我回來時早就燜到熟透了,再灑點調味料就可以給埃米爾做晚餐的主菜了,你認為如何?」

「謝謝夫人,不過先生吩咐過晚餐想吃小牛肉。」希金一本正經的婉拒了。

這傢伙不會是從英國來的名牌管家吧?

「請等一下,那傢伙又是幹什麼的?」雪儂懷疑地指指那個剛爬上馬車後僕人座的傢伙。

「索瓦老爺的隨從亨利,暫調至夫人身邊供夫人差遣。」

「不需要吧?」

「這是規矩,請夫人莫要推辭。」

見鬼的規矩,根本是多事,可惡,下次她要從後門偷溜!

「請告訴我,希金,這時候哪裡最熱鬧?」

「中央市場。」

「是喔,那看過禮服之後,我就順便上中央市場去逛逛吧!」

馬車離去,悄悄地,大門口竟出現了應該早已出門的埃米爾與雅克,父子倆的表情同樣奇妙,清清楚楚寫著陰謀兩個大字,法文的。

「你確定是今天嗎,雅克?」

「請不要問我這種事,爸爸,應該問你自己的記憶力如何才對吧?」

「不過,如果爸爸的記憶力沒有凸鎚的話,這至少可以保證媽咪非再來一趟不可了!」

在拿破崙的鋼鐵雨傘型中央市場於二十世紀六o年代被搬遷至南郊之前,巴黎市內最早清醒的區域,毫無疑間是中央果菜市場。

清晨三、四點,市場的搬運工、批發商和訂貨商等就已在市場內忙碌的穿梭來回,由於出門前多半隻吃了一些咖啡和麵包奶油,他們的工作又十分消耗體力,因此到了上午十點左右便需要來頓夠結實、夠分量,又簡單又便宜的大餐補充一下能源,不然市場還沒打烊,他們就得先暫停營業了。

雪儂就在大家捧著餐盤大快朵頤的時候來到中央市場。

「原來這就是拿破崙的鐵傘市場,的確……」她好奇的東張西望,隨從亨利盡責地尾隨在她身後。「嗯嗯,挺有風味!」髒亂嘈雜得很有風味。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魚腥羶和羊騷味,滿地黏糊糊的髒水,一腳踩下去總伴隨著咕嘰咕嘰的配樂,順便濺起幾道疑似謀殺後的血跡,那些捧著餐盤聚在一起的工人卻似一無所覺,兀自大口喝酒、大口吃東西,一連拉開大嗓門出口成「髒」的閒聊,豪氣干雲,氣勢磅礦,標準十九世紀巴黎低下階層風格。

「他們在吃什麼?」

「多半是廉價的蔬菜和較不高尚的動物部位。」

是喔,蝸牛就夠高尚了!

「譬如?」

「牛頰肉、牛肚、羊肚,豬腳羊腳,公雞雞冠,或者公羊的驕傲。」

「公羊的驕傲?」都被吃光了,還有什麼好驕傲的?

「就是公羊的……」亨利用力咳了兩下。「那個!」

見亨利說得不太自在,眼神還游移不定的飄到兩旁去流浪,雪儂腦際靈光一閃,豁然恍悟,差點笑出來。

「喔,那個『驕傲』!」

「呃,對,那個驕……咦?卡帕娜夫人也來了!」

「卡帕娜夫人?」雪儂疑惑地重複,目光下意識隨著亨利的視線轉動,尋找目標。「誰……哇,美人!」

高尚的淑女不應該出現在這種時候的中央市場,雪儂以為她是唯一僅有的一個異類,沒想到會在嘈雜喧囂的市場通道上面對面碰上另一位,還是個黑髮黑眼的薩丁尼亞美女,嫻靜優雅體態端莊,有貴婦人的雍容風範,也有純女人的嫵媚風情。

不過最教雪儂佩服的是,要到這種滿地汙濘的地方來,那位美麗的貴夫人竟也堅持要套上撐裙架,寬大渾圓的蓮蓬裙穿在身上好像掛著半個地球在身上。

應該是西半球吧!

「她是誰?」

「卡帕娜夫人擁有一家高階沙龍。」亨利低聲解釋。

「藝文沙龍?」雪儂好奇的盯住對方看,對方也跟她一樣驚訝的看回來。

「這個……」亨利想了一想。「算是吧,正確講應該是研究政治歷史的沙龍,在那兒出入的主要是政治人物與外交官等紳士名流,是十分高尚有水準的沙龍。每一回沙龍舉辦宴會之前,卡帕娜夫人都會親自出來選購食材以確保餐飲的品質。」

「是喔,不過……」雪儂有點疑惑。「她親自跑到這種地方來,她的丈夫沒有意見嗎?」

「卡帕娜夫人原是法國駐奧大使的妻子,四年前她丈夫過世,遺留給她不少財產,她才有能力設立沙龍。」

「原來她丈夫已過世了,那麼……」雪龍收回視線。「你之所以會那麼清楚,是因為埃米爾常常去卡帕娜夫人的沙龍『研究歷史』羅?」一個疑問產生另一個疑問,最後,終於到達真正的疑問。

她沒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點酸溜溜的,但忠心的亨利即刻注意到了。

「不不不,先生從來沒去過卡帕娜夫人的沙龍,事實上,先生已有九年沒有來過巴黎,而卡帕娜夫人的沙龍是三年前才開始的,先生不可能去過!」他慌忙為主人辯解。「說實話,我會這麼清楚是因為席勒少爺是沙龍的常客,他……」

他猶豫一下,不曉得適不適宜再往下說,但為了主人的「清白」,他還是照實說了。

「呃,席勒少爺似乎迷上了卡帕娜夫人的外甥女,不時丟下工作不管,流連在沙龍里,索瓦老爺常常命我把席勒少爺捉回公司裡去工作,老實說,連我都覺得席勒少爺實在太不像話了。」

「埃米爾不知道嗎?」

「當然知道,先生也因此警告過席勒少爺好幾回,並拒絕替席勒少爺支付生活之外的額外開銷,希望席勒少爺能知所警惕,可惜席勒少爺絲毫不懂得收斂,還到處放話說先生已立他為繼承人了,再以先生的繼承人身分到處掛帳,甚至上賭場欠下不少賭債呢!」

有其祖必有其孫,又是另一個弗朗!

雪儂暗忖,決定要警告埃米爾小心一點,然後望著卡帕娜夫人竟然筆直地正對著她而來,猜測對方想幹什麼?

不會是想在這種地方「招攬生意」吧?

卡帕娜夫人先看一下亨利,再以一種貴族式的高雅腔調詢問:「難得在這裡見到東方人,請問這位夫人是?」

原來她是認出了亨利。

雪儂恍然大悟,正想回答對方,但還沒來得及開口,亨利便搶先替她回答了,而且神態間十分得意。

「於夫人是先生的未婚妻。」

聞言,卡帕娜夫人即刻收回目光移向一側,「原來是你們那位席勒少爺的未婚妻。」她低語,口氣間隱約有幾分輕蔑,別說禮貌上的打招呼,似乎連看都不屑再多看雪儂一眼。

「不不不,是埃米爾先生,他也到巴黎來了。」亨利鄭重更正。「自從埃米爾先生的宅邸興建好之後,埃米爾先生從沒有來過,因此那兒一直都只有管家、廚師和兩位雜務女僕,埃米爾先生來得又很突然,來不及徵僱新的僕人,索瓦老爺才會把我調到埃米爾先生的宅邸。」能夠甩開那個狐假虎威的紈絝少爺,升級伺候真正的「老大」,這就是亨利得意的地方。

「裘雷歐瓦?他離開夜丘了?」卡帕娜夫人錯愕地驚呼,目光刷一下又拉回雪儂身上,眼神中除了驚愕之外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他的……未婚妻?」

有問題!

雪儂眯起雙眼。「你認識埃米爾?」女人是好奇的動物,尤其是有關於「她的男人」的事,不立刻問出來腦筋會暴走的。

卡帕娜夫人又盯著雪儂看了好一會兒後才開口,「每年十一月,我都會親自到勃艮地選購葡萄酒。」表情已回覆原先的端莊高雅,聲音柔和溫婉,就像貴夫人最完美的典範——專門放在櫥窗裡展示用的。

「所以,你認識他一段時間了?」

「三年。」

「是嗎?我認識埃米爾十年了!」雪儂脫口而出,帶著很明顯的炫耀性質,說完才察覺自己的表現很幼稚又無聊,超丟臉。「呃,我是說,我好像從沒聽他提起過你。」

卡帕娜夫人眼中掠過一絲黯然。「或許對他而言,我只不過是一個客戶,不值一提吧!」

見狀,雪儂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位卡帕娜夫人對埃米爾的感覺可不僅僅是單純的主客關係而己,卡帕娜夫人要是對埃米爾沒有什麼「特別a計畫」,她就把眼睛挖下來炒辣椒!

只是不知埃米爾對卡帕娜夫人又是什麼想法?

原計畫晚餐時間過後再回埃米爾的宅邸,但與卡帕娜夫人分開後,雪儂馬上就吩咐亨利送她回家。

「咦?你今天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過剛好,我有事要問你!」

顧不得訝異,她一把捉住埃米爾,只顧把埃米爾往書房裡拖,沒注意到埃米爾與雅克交換了一下眼色,雅克還比了個ok的手勢。

沒錯,是今天!

「說,你跟卡帕娜夫人有什麼關係?」前言省略,一開口便直搗黃龍。

「生意關係。」埃米爾好像早有準備,以最從容的態度回答她。

「她很美!」雪儂指出事實。

「的確,像懸掛在皇宮大廳的畫像。」只供觀賞評鑑,其實一點內涵也沒有。

「她還是個貴族夫人!」

「貴族都是虛有其表的廢物。」

「可是……」才兩個字,剛起頭的潺潺塞納河突然斷流,雪儂張著嘴僵住。

請等一下,她在吃什麼美國乾酪醋?

不管是卡帕娜或卡蜜拉,埃米爾想跟任何女人來上幾條香腸火腿,她都沒有權利說話不是嗎?

沒錯,她是沒有權利!

「可惡!」她咒罵著回身走人,罵自己,也罵這該死的十九世紀!

埃米爾默默注視著她的背影,目光沉靜如晦,唇角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回身面對兒子,父子倆交換著只有他們明瞭的眼神……

再過一個星期,結婚禮服終於趕製完成,在這之前,埃米爾和雪儂早已在巴黎市公所的婚姻證書上籤好字,並在婚姻證書上認領雅克為婚生子,同時確認了他們母子倆的合法身分,因此禮服一完成,他立刻帶著雪儂和雅克回到勃艮地,在一座只有二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莊裡的小教堂舉行宗教儀式。

婚禮過後,眾人回到古堡,雪儂立刻進入主臥室找到「門」,一俟埃米爾和雅克道過別,半刻也不敢多耽擱,她立刻牽起雅克的小手。

「我們……」一顆心擰得像脫水機裡攪成一團的破布,她幾乎說不出話來,也不敢看埃米爾,唯恐一時衝動改變主意,而他們是不能不回去的。「要回去了。」語畢即毅然拉著雅克進入「門」後,門,輕輕關上。

埃米爾默不吭聲的目注雪儂母子倆離去,隨即回到樓下書房,伊德正在等他。

「他們走了?」

「走了。」

「現在呢?」

「回巴黎。」

「咦,回巴黎?幹嘛?」

「卡帕娜夫人,她會去找我,然後我就得盡全力去追求她。」

「耶?」

「接下來,我會不會死就得看雪儂了!」

死?!

伊德的臉突然抹上一層鍋底灰,好像綠巨人剛發現自己變成粉紅色的玉米粒,無限驚恐。

「請問你到底在說什麼?」

「為了讓她回到我身邊,我不能不冒這個險。」

「對不起,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不過放心,我會預先寫好遺囑放在律師那裡,如果雪儂沒有回來,有遺囑就不會引起爭執了。」

「你你你……你要寫遺囑,還教我放心?」

「你不認為我應該留下遺囑?」

「……我想接下來九年我最好都跟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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