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酒程式她已經很熟悉了,就是不懂得如何品酒。
因此,待葡萄採收結東,酒莊正在準備十一月的拍賣會時,杜奧爸爸便乘機教授雪儂品酒的正確知識。
「我們是釀酒家族,不能不懂得如何品酒。」
「我知道、我知道!」雪儂很是興奮,終於輪到她了。
「好,那麼首先,你必須使用鼻子聞酒,它有清淡的香氣,不是很強烈……」
「對我來說,夠強烈了!」雪儂喃喃道。
「因為你是新手。」杜奧爸爸說,並開始搖晃酒杯。「你必須用力搖晃,把酒晃得快溢位杯緣,好讓鼻子聞到更多香氣……」
「這樣嗎?」雪儂用力搖晃酒杯,再湊上杯緣聞嗅。
「不,別怕把鼻子深深埋進杯裡……」杜奧爸爸把整個鼻子都放入杯中,見雪儂立刻有模有樣的學他做,他滿意的笑了。「懂了嗎?正在散發出香氣,傳入你的胸膛裡……」
片刻後。
「接下來,我們可以開始品酒了,但現在你還不能吞嚥下去,先喝一口酒,讓酒留在口腔裡,吸點空氣進去讓氧氣與酒融合,好讓你品嚐到完整的風味……」
雪儂認真聆聽,杜奧爸爸做一步,她就照做一步。
「把酒留在口腔裡,翻動幾下再吐出來,因為品嚐過大約四十多種酒之後,是會暈頭轉向的……」
雪儂聽話的把酒吐到大碗盆裡。
「等餘味消失的時間單位叫科達利,一般大概十五秒……好,你覺得如何?」
「這個嘛……」雪儂仔細回味。「味道很平衡,挺鮮活的……」
一個鐘頭後,杜奧爸爸才發現他教錯了一件事,不用四十種酒,十多種而已,雪儂已經天旋地轉了,因為她是個聽話的乖寶寶,在杜奧爸爸允許她喝酒之前,她連啤酒都不敢碰,不像三個哥哥,在被允許之前,早就不知道偷喝過多少酒了。
而且她又是女孩子,頭一次喝酒就喝這種高階酒,酒精成分百分之十以上,不昏頭才怪。
因此這夜當她準備上床時,說她醉也不全然算是醉,說她沒醉也不太正確,就說她是半醉吧,迷迷糊糊的脫掉上衣和牛仔褲,再隨便套上一件布袋似的大t恤趴上床,不到三秒就睡著了。
喝醉過的人都知道,喝醉酒的人很容易口渴,雪儂自然也是,半夜裡她就爬起來好幾次喝水,每次都是迷迷糊糊的,而水喝多了就會想上廁所,這更正常,所以喝過水後地就順便上廁所,可是……
馬桶呢?
她在浴室裡迷迷糊糊的轉了一圈,然後嘆氣,開啟浴室的門,對端著酒杯坐在露臺前的埃米爾呢喃了一句,「抱歉,借個廁所!」再通過男女主臥之間的門到女主臥的浴室,又轉一圈,再嘆氣,直接到屏風後。
片刻後,她走出浴室,無視一旁滿臉驚訝的埃米爾,直接把自己丟到床上,挪個最舒適的姿勢……
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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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輕顫兩下,睜開眼,眸子對上床邊埃米爾深思的目光,雪儂並沒有驚駭的跳起來,也沒有大叫,因為她還不是很清醒。
眯著眼瞄一下從窗簾縫透進來的陽光,她懶懶地蠕動四肢,仿彿在伸懶腰,又像在夢遊,然後,她對他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純真的表情格外無邪,宛如一隻傭懶的、愛睏的暹邏貓。
「嗨,你早,我的早餐要果醬麵包和熱巧克力,謝謝。」
翻個身,她又睡了。
再一次醒來,她才算完全清醒,見床邊竟多了一個男人,頓時驚訝地猛一下從躺姿坐起來,困惑地盯住埃米爾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眸底逐漸浮現恍然之色——終於想起來半夜裡幹了什麼糗事了。
「要先上浴室還是用早餐?」埃米爾輕輕問。
雪儂尷尬的笑了一下,「浴室。」一邊喃喃回答,一邊爬下床到浴室。
半晌後,她從浴室出來再回到床上,埃米爾立刻把早餐架放在她面前,再坐回床邊的椅子上。
「你的早餐。」
「對不起,」雪儂不好意思地致歉。「昨天杜奧爸爸教我如何品酒,我大概是醉了。」
「品酒?」埃米爾有點意外。「難道你家也是釀葡萄酒的?」
「說對了。」
埃米爾眼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恍然,雪儂立刻了然他在想什麼,八成以為她是來偷葡萄的種植和釀酒的技術的。
「你到底是從哪裡出現又消失的?」
雪儂沒吭聲,兀自低頭看早餐,有乳酪,有可頌麵包,有水果塔和熱巧克力,就是沒有果醬麵包。
見狀,埃米爾也不逼問她,馬上換了另一個問題。「下午去野餐好嗎?」
考慮半天,雪儂聳聳肩,終於拿起可頌麵包,再抬眸看他。「你忘了嗎?我不喜歡緊身褡,也不喜歡……」
「我沒忘,我們可以到沒人的地方,你不必穿緊身褡,也不用穿一百件襯裙。」
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兩圈,「好,我回去換衣服。」雪儂滿口同意。
但埃米爾也不笨。「不需要,我已經替你準備好衣服了,簡簡單單的長裙,保證沒有任何附加物。」
雪儂呆了呆,「奸臣!」她不清不楚的咕噥。
「抱歉,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豬頭。」
「……」
雪儂一邊啃可頌麵包,一邊橫眼瞄他。「你打算如何介紹我,如果碰上別人的話,譬如你的僕人?」
「東方來的商人跟我談妥生意之後,由於尚有其他要事必須跑其他許多地方去處理,因此把女兒暫時交託給我。」埃米爾說,語氣流暢毫不猶豫,顯然是他早已想好的說詞。「你認為這個說法如何?」
「尚可啦!」雪儂喝一口熱巧克力。「你沒有其他家人嗎?」
「我母親在我十歲時過世了,五年前哥哥也因肺癆去世,父親在四年前逝世,嫂嫂伊蓮娜和她女兒,以及我妹妹瑪克琳住在右翼,小妹瑪德蓮身體不好,從小就住在尼斯的外祖父家,那裡的氣候較適於休養……」
原來伊蓮娜是他嫂嫂,竟想誘惑小叔,可想而知是什麼樣的女人。
「你的侄女多大啦?」
「艾莎?八歲。」埃米爾疑惑地看她一眼,仿彿不解為何她會特別問到他的侄女。
那麼大了?
那個女人不就很「老」了!
「你嫂嫂呢?」
「二十八歲。」
難怪,大他一歲而已。
「就這樣?」
「還有我叔叔,他在巴黎幫我處理機械製造的生意。」
「咦?原來裘雷歐瓦家族也有從事機械生意?」
「不,機械公司原是我舅舅的,他沒有孩子,去世後便把他所擁有的一切都留給我,包括財產和公司,五年前我開始用機器製造工作母機,收益似乎更好,幾乎是以倍數成長。」
「那當然,這時候正是法國工業發展期,生意不好才怪!」
「抱歉,你說什麼?」
雪儂聳聳肩,咬一口乳酪。「我說你的生意腦筋動得倒是挺快的。」
埃米爾也聳了一下肩。「我是在倫敦唸書的。」
工業革命就是從英國開始的。
也難怪這座城堡在這時期會有浴室,在十九世紀的法國,即使是上流階級的貴族也很少浸泡在浴盆裡洗澡,一般就是擦擦澡而已,更沒有所謂的浴室,除非是在英國待過一段時間養成入浴的習慣,回到法國後打算繼續保持這種良好習性,才會另闢一間入浴的私室。
想來這座城堡裡的浴室就是埃米爾闢建的。
「那你姑姑又是怎麼一回事?」
「姑母生性好虛榮,在先祖父的反對下依然堅持要嫁給勒內子爵,只因姑父是貴族……」
「要是沒本事,貴族也只不過是個名稱好聽的廢物而已!」
「確實,」埃米爾勾起一彎嘲諷的笑。「姑父善揮霍卻不善理財,更不願意工作,結婚後不到十年便把財產揮霍一空,現在他們只剩下一棟小房子,並仰賴姑父的弟弟支付給他們的月津貼過活。」
「哥哥要靠弟弟過活,真不懂這種貴族有什麼好跩的?」雪儂很不以為然地嘟囔。「所以你姑姑想把女兒嫁給你,好分享你的財產?」
埃米爾眉峰挑了一下。「是,但我對三位表妹都沒興趣。」
「還有其他人嗎?」
「其他人?」
「想嫁給你的人呀!」
「……不少。」
「有中意的嗎?」雪儂兩眼亮晶晶,好奇的眨呀眨的,好像在說:快告訴我、快告訴我!「嗯嗯,有嗎?有嗎?」超想知道那個女間諜到底是誰?
埃米爾又挑了一下眉。「沒有。」
嘖,原來他還不認識那個女人啊!
算了,有機會就看,沒機會拉倒!
「嗯嗯,這個乳酪超級好吃呢!」
「你喜歡?我會吩咐廚師記得以後都要在你的早餐裡準備一份乳酪。」
以後?
雪儂默然瞟他一眼,低頭繼續吃她的早餐,埃米爾也默默注視著她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詢問。
「你呢?你有什麼家人呢?」
「杜奧爸爸、媽媽和三個哥哥,」雪儂漫不經心地回道。「他們都好疼我,不過我跟費艾,他是我二哥,我們最親近,不久前他告訴我他喜歡我,我還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呢?」
「你……二哥?」
聽他吃驚的語氣,雪儂抬眸看,他的表情更驚駭,她不禁失笑。
「我是被領養的。」
「原來如此。」埃米爾鬆了一大口氣。「那麼,你也喜歡他?」
「喜歡啊,他是我哥哥,我怎會不喜歡他。可是……」雪儂嘆氣。「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啊!」
聞言,埃米爾似乎更放心了。「令尊、令堂認為呢?」
「杜奧爸爸、媽媽?當然是由我自己決定。」
「不會勉強你?」
「自然不會,這也是我們國家的習俗,無論男女,滿十八歲之後,交友婚嫁都可以自主。」又在信口胡諸了。「也就是說,我愛跟誰做朋友就跟誰做朋友,愛跟誰結婚就跟誰結婚。」
「那就好。」
「好什麼?」
埃米爾靜默一下,忽地起身,「我去吩咐僕人把你的衣服準備好。」話落即離開女主臥。
望著他消失在門後,雪儂慢吞吞的放下熱巧克力,慢吞吞的移開早餐架,慢吞吞的爬下床,慢吞吞的走到房內正中央,慢吞吞的環顧一圈,略一思索,慢吞吞的走到育嬰室門前,慢吞吞的握住門把,慢吞吞的扭開,慢吞吞的推開門……
「就知道我不應該留下來。」她低喃。
然後,她舉步進入,門,悄然闔上……